第九百五十一章 何謂聖賢道理
著官袍,背對墳塋負手而立,看著山丘下的卓兒河水殤殤而去,一手握酒瓶,有一口沒一口的飲著,正是要去處理牧民殺牛案的謝客。
牧民敢怒不敢言。
不管是否相談甚歡,該有的禮得有。
謝客愣了下。
劉絮呵呵一笑,「范老先生雖然是你的恩師,亦是我等的師長,之前數月跟隨范老先生,方知范老先生雖然不是範文正公,但卻踐行了範文正公那句聖賢道理。」
謝客哦了一聲,「然後呢。」
又有幾個人知道老師的名字?
黃昏起身送劉絮出了帳篷,雙方在此互相作揖,劉絮轉身揚長而去,黃昏彎腰回到帳篷,看著溫柔收拾飯菜的權氏以及坐在一旁發獃的唐賽兒,心中思緒萬般。
自然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所以除了知情人,大概沒人會想到這座衣冠冢會屬於一位四品布政司使。
不過長平這邊形勢不同,所以長平布政司使是四品。
想念及此,謝客忍不住悲從中來,回首和-圖-書看著那一方石碑,憤懣不平等呢喃著說:「老師,你看見了嗎,你的所有心血都將毀於一旦,你如此付出,到頭來卻是一場虛空,值得嗎?」
布政司使,本該從二品。
謝客處理完后,沒有回衙門后的集體宿舍,買了酒來到老師的墳塋前,看著眼前薄雪覆蓋大地的千里江山,感觸萬千。
……
墳塋新土。
對於文臣而言,雖然不如文正文貞和文忠,但也不低。
但不是不可操作——畢竟長平布政司嘛,天高皇帝遠,老子這個布政司使就是正兒八經的土皇帝,現在就差強大的武裝力量做靠山。
但他吐露那四個人是貪官也太爽快耿直了,尋常情況,這種事情涉及到身家性命,一定會百般謹慎,就算要說,也不會如此不家遮掩的說。
站在謝客身畔,沉默了一陣,才輕聲道:「值得不值得,你我說了不算,趙彥傑這群人說了不算,黃昏也說了不算,只有百十年後的後人才能平定,正如https://m.hetubook•com•com那句話,功過後人評,我輩讀書人,但問初心,不違本心,對得起天地良心,即是聖賢道理。」
劉絮沒有回答,他反問謝客,「你有沒有想過,李友邊這些貪官的事迹,在漢中府周邊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陛下有錦衣衛,還有東廠,真能讓這些人隻手遮天?整個漢中府的官吏,難道就真的全部被他們收買侵蝕了,你難道不奇怪,為何這幾個貪官會如此整齊的陞官來到長平?」
高處之上,墳塋一座。
在墳塋前,存放著一塊在草原上比較難以看見的整石墓碑,饒是如此,這做墳塋也透著一股寒酸,若是沒人維護修繕,也許到了下午,幾個暴雨之後,除了那塊墓碑,這處墳塋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謝客略有訝然,「你怎麼有空來?」
也是服氣。
什麼聖賢道理?
謝客悲從中來。
文端,美謚。
有讀書人的傲氣沒錯。
劉絮在這個時候登上高丘。
謝客亦是和_圖_書怒不可言,老師耗費數月,用七尺血肉作為代價剛剛累積下來的一點點官府聲望,就被這一群蛀蟲給敗光了,自己去調|教殺牛案時,當地牧民哪一個不是白眼相迎再白眼相送。
覆蓋著一層薄雪。
不知道老師的名字,但他們卻很快知道了王魁、趙彥傑、梁道和李友邊等人的名字——因為這些人到任之後,毫不知恥的派人去強買牧羊。
小小一個布政司,竟然會有這麼多曲拐。
謝客訝然,「黃昏雖說年輕臣子,有銳氣,但他終極也是個商賈,不可能為了百姓而和那群人做對,這不符合他來長平的利益,他的時代商行要想在長平紮根盈利,就必須梁道和李友邊等人的配合,就算不沆瀣一氣,也大概率互不干擾。」
另一邊,劉絮和黃昏分別後,沒有回衙門后的集體宿舍,四下一看,沒發現有人跟蹤他,於是悄無聲息的出了長平,來到卓兒河畔的一處山丘上。
會選擇私下密探。
劉絮沉默了一陣,許久才堅定https://m•hetubook•com.com的道:「不會的,長平雖然來了一群蛀蟲,但長平有你,有我,還有……嗯,還有黃昏。」
謝客,字子勉。
不管王魁、趙彥傑、梁道和李友邊四個人是不是巨貪,至少這個劉絮就不對勁。
劉絮繼續道:「子勉,你雖學問比我高,官職比我高,但仕途經驗,你遠遠遜色於我,我倒是覺得,這一次這些蛀蟲的集體升職來到長平,是陛下有意為之。」
有人泣血躬耕此地,客死他鄉。
劉絮笑了笑,「我剛從這位大官人的帳篷出來。」
話說回來。
如果王魁那四人真是巨貪,黃昏真不會手軟。
賠一條便是。
當然,現在這個狀況,也沒辦法派人去漢中府那邊搜集證據——形勢不允許,時間上也不允許,所以這事吧,還的想個辦法,讓這群人主動交代是否在原來任職位置上貪墨過。
關內關外,永遠是兩個世界。
……
但不管怎麼說,都是一方封疆大吏。
牧民殺牛案,其實不複雜,就是殺錯了鄰居家的牛。
和圖書實際上,以范老先生的政績,正常而言,將來極有可能只是個文肅,陛下大概也是看范老先生累死在案牘之上,才擢升了謚號到文端。
價錢很低,幾乎沒有那種。
墳前有人。
范老先生,便是那位累死在布政司衙門案牘前的布政司使,倒也還是讓人欣慰,范老先生駕鶴西遊后,天子有德仁厚,乃賜范老先生謚號為文端。
有點麻煩。
所以,得等幾日。
況且劉絮就那麼確定自己會嫉惡如仇,而不會和他們狼狽為奸?
謝客相信,根本不需要等幾年,只要長平布政司一直在這群人掌控之中,也許到了明年,兀良哈的牧民們又會拿起彎刀騎上戰馬,將長平布政司盪為平地之後再長驅南下。
然而青史留名處,能有幾多筆墨,遠的不說,就自己今日去處理的牧民殺牛案中,那些個本地牧民,又有幾個人知曉,老師為了他們能和關內百姓一樣過上富足日子,累死在衙門案前?
謝客越發悲戚,「然而有什麼樣,老師之功,即將被毀之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