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有人來勸
「回郕王爺,照您的吩咐,剛剛歇息的時候,內臣遣人去稟了太後娘娘,她老人家已經詔命宮門將士,自今日起,東華門徹夜不封,有緊急政務軍報,可直送入宮,不必遷延,並許各衙門掌事官,隨時入集義殿稟事之權。」
他現在回想起來,有太多次的可能,他們會在那場守衛戰當中失敗。
叩案的聲音一停,群臣以為這位郕王終於做出了決斷,於是紛紛將目光投向朱祁鈺。
過分些的,甚至提出可以讓出互市權,放開很多緊要物資給瓦剌。
雖然開放物資的提議,被于謙和陳鎰等人強力否決掉了,但是讓步的聲音一直都存在。
俘虜了大明天子,讓也先的野心空前膨脹,他從來都沒有一絲要和談的想法。
「兵部急報,緊急軍情!」
但是更重要的是,要能夠區分真正的大勢,和虛假的大勢。
直到後來,不斷有守將假託天子口諭,行棄城而逃之事,而也先又貪慾不足,一邊索要越來越多的財帛,一邊揮師南下,直逼京師。
這不,重活一回,還是有點用的……
但是殿中的局面,還是誑不到他們的。
有明一代,這樣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
朱祁鈺抬頭看了看天色,忽然問了問身旁的興安。
從抓到皇帝的那一刻起,他想的就是,和_圖_書如何攻破大明京師,重現大元帝國的雄威!
對於嘉靖朝的官員來說,順從皇帝是真正的大勢,但是對於萬曆朝的官員來說,堅持禮法才是真正的大勢。
「大約是……亥時三刻。」
面對也先的數萬大軍,沒有人知道,這場仗能不能打贏。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但是他還是要在今天,打消所有人不切實際的想法。
此刻殿內燈火通明,殿外卻只有幾盞不算特別亮的宮燈,朝臣們循著朱祁鈺的目光望去。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窗外的雨都漸漸的停了,群臣也都紛紛交頭接耳,看樣子有些坐不住了,朱祁鈺才猛然停下了叩擊桌案的手。
但是顯然,陳循和高谷所代表的侍從之臣,翰林清流,並不好對付。
高谷等人入仕多年,面對這樣巨大的抉擇,或許不敢說能夠準確的跟對大勢。
未必,只是因為戰敗了,國祚不保,神器崩裂,所以遷都一說被後人認為是大勢所趨。
朱祁鈺繼續問身旁的金英:「東華門可落鎖了?」
若是這場仗打輸了的話,一切皆休!
就如於謙現在的主張。
這等危急時刻,早一天統一所有人的想法,便能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多一分勝利的把握。
自他們進宮以來,已經足足有兩個時https://www•hetubook.com•com辰了。
但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身在局中之人,最難辨別的就是這一點,但這恰恰是考驗一個官員政治能力的時候。
遠遠沒有到了,他們不得不妥協的地步。
深秋時節,晚上的天氣已經是十分寒涼,加上陣陣秋雨不停,殿內又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大人,集義殿的殿門是關閉的。
兩位尚書級別的大佬,加上翰林院的兩位學士,足以掀翻整個局面。
沒過多久,殿外響起侍衛稟報的聲音。
朱祁鈺自然清楚,他會贏,所以他主戰就是大勢。
所以高谷的態度,依舊十分堅定。
朱祁鈺聽完點了點頭,右手輕輕地叩擊著桌案,也不說話,就這麼坐著,一言不發,看的大臣們面面相覷。
至於其他的要求,則是一律應下,更是規避了最關鍵的問題,如果皇帝親口命令開關,應該怎麼做。
高谷等人不是那些容易糊弄的郎官,在宦海沉浮多年,他們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無論文臣武將,勛戚宗室,能戰者無一例外,全部登上城樓,誓死守衛京師。
六部當中,只有兵部,刑部,戶部表明了態度,而且說話的人,都只是侍郎級別。
最典型的就是嘉靖朝的大禮議和萬曆朝的國本之爭,到底堅持禮法是大勢,還和_圖_書是順從皇帝是大勢。
他當然知道重文輕武的危害,也當然知道,這個時候鋒芒太露,會引起很多人的忌憚。
群臣一片皺眉,朱祁鈺的嘴角卻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不錯!
不過朱祁鈺是主持者,他不說話,別人不好催他,畢竟這等大事,肯定需要好好思量一番的。
至少爭取到了大多數大臣的支持。
故而在高谷說完之後,大殿內一時之間便沉寂了下來,只剩下朱祁鈺輕輕叩案的聲音。
甚至就連很多部院的官員,也主張為了營救天子,可以向瓦剌讓步。
但是身在局中之人,卻並不知道他最終會不會贏,若是輸了,那麼于謙不僅不是功臣,更是千古罪人。
那是一場真真正正的,決定國運的戰役!
那麼局面立刻就會倒轉過來。
更何況,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大明要面對的是什麼。
翰林院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的多。
雖然奇怪,這個議事的緊要當口,郕王為什麼要問這個,但是金英還是在群臣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開口答道。
只見幾個黑影,由小變大,直奔集義殿而來。
通常來說,這種事情,除非塵埃落定,誰也沒有辦法言之鑿鑿的說,自己就是對的。
前世的時候,文臣內部在這個問題上,同樣發生了激烈的爭論。
興安微微一m•hetubook.com•com愣,他下意識的想起,王爺上次這麼問他的時候,還是大病方愈,剛醒過來的時候。
這些情況,朱祁鈺自然都是清楚的。
丟掉心裏那股怪異的感覺,興安恭敬地回答道。
當時他剛剛回答完,土木堡的軍報就送進了宮中……
時至今日,朱祁鈺回憶起前世的北京保衛戰,都猶自感到心驚肉跳。
至於翰林院和還未表態的兩位真正的大佬……
但是一抬頭,卻看見朱祁鈺遠遠地望著殿門處。
他們只知道,必須要贏。
朝堂之上,最重要的是順應大勢。
所以現在,他必須要抓緊一切時間,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去爭取每一分的可能。
朝廷猶豫的這些日子,讓邊境的防線迅速崩潰,直接導致了北京防衛戰打的無比艱難。
哪怕是重活一次,他依舊沒有萬全的把握,敢說必定能夠守住京師。
他找李永昌前來,本來就沒打算能夠一次性解決所有的問題,能夠形成這種「虛假」的大勢,其實已經夠了。
這是殿中真正的局面!
眼下看似群情洶湧,一面倒的支持于謙,但是實際上,局面遠遠沒有看起來惡劣。
這三位只要不表態,那麼事情就未成定局。
飯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做。
朝臣們才意識到,也先根本沒有誠意送還天子,朝野上下讓步的聲音
hetubook.com.com才徹底消退。
其他的人只是沉默不言,未曾表明態度,所以看起來,好像是于謙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一樣。
所以哪怕朱祁鈺知道,他哪怕什麼都不做,過些日子,在現實的面前,陳循等人也同樣會不得不低頭。
跡象終究只是跡象!
一旦輸了,大明百年國祚,便在他們的手中,毀於一旦。
他勸不了的人,便讓皇上親自來勸好了……
甚至於如今朱祁鈺想來,都感到無比的慶幸。
但是只要王直,胡濙,陳鎰三人當中,有兩個人持反對的看法。
那個時候,朝廷也真正團結起來。
但凡打仗,很大程度上都是要賭運氣的。
但是那個時候,距離土木之役,已經過了小半個月了。
何況議事到了如今,群臣各懷心思,心中紛紛揣測著如今的局勢,倒也不算著急。
放到崇禎年間,主戰的人難道就真的錯了嗎?
朝廷也只是委婉的下令,說聖駕一應器物都已丟失,不要被賊虜所騙,擅自開城。
這樣一來,朝廷的態度曖昧不清,就直接導致了邊境守將和京城上下,一直都動蕩不安。
朱祁鈺坐在上首,沉吟不語。
哪怕朱祁鈺已經用了各種手段,爭取到了兵部,戶部,刑部,大理寺等等一干衙門掌事官的表態,在這殿中營造了一種大勢所趨的跡象,他們二人依舊不動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