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世態炎涼
成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雖然摸不清楚朱祁鈺的心思,但是也明白,天子並沒有因為自己剛剛為曹吉祥說話,而產生什麼想法。
「皇爺您是想,把事情鬧得再大些?」
大著膽子,成敬問道。
但是一邊留中,一邊又讓他暗中叫人去彈劾,這個……
何況,這個當口彈劾曹吉祥,本就蹊蹺,再加上有吳氏的那份名單,他既看出是孫太后在暗中推動此事,自然更不會上當。
於是成敬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回答道。
「你細細瞧這些彈章,其實能看得出來,他們雖是彈劾,但都是揪著曹吉祥在此次監軍當中的所作所為,若說一兩本是這樣就算了,全是如此,可就不簡單了。」
成敬話說的還算有條理,但是卻時不時的偷偷打量朱祁鈺的神色,一副提心弔膽的樣子。
但是成敬跟著朱祁鈺這麼久,自然能夠猜出,皇上對這個曹吉祥,可不是想要閑置而已這麼簡單。
「朕沒記錯的話,曹吉祥這次奉命監軍,應該是跟著寧陽侯一塊回來,算算日子,差不多該到京師了吧?」
和他同和-圖-書屆的進士,如今有好幾個,如今已經是三品大員,而他卻淪落為宦官內臣。
成敬是什麼人,他心中自然是有數的。
「皇爺明鑒,內臣覺得,過了!」
「難不成,太后是想要轉移視線?」
曹吉祥監軍有功,就算是之前阿附王振,功過相抵,也能保個平安,只是怕難再受重用而已。
「您的意思,這些御史是背後有人指使的?」
「皇上,彈劾曹吉祥阿附王振,固然容易,可是這麼一鬧騰,再想要拿下曹吉祥,怕是不容易了啊!」
成敬還記得當時的場景,提起這個人,他罕見的感覺到,皇上心中有藏不住的殺氣。
朱祁鈺似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朱祁鈺點了點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道。
眼瞧著皇上的態度有些冷,成敬猶豫了片刻,跪下道。
等等,和王振有舊……
之前皇上還是郕王的時候,就問過他關於曹吉祥的事情。
這一點成敬能夠明白,畢竟這不是什麼事關軍政的大事,留中是常見的做法。
他本是進士出身,正正經經的讀書和*圖*書人,若非被派到山西,到晉王府中當王府官,本該有大好的前途。
見皇上心中已有打算,成敬也放下心來,拱手道。
就想成敬最開始說的那樣,平叛是成了的,朝臣們雖是彈劾他在平叛過程當中屢有不法,但是同時也是把這件事情翻出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成敬能夠感覺到,對於這個人,皇上很是厭惡。
朱祁鈺露出一絲冷笑,道。
很簡單的道理,對手想讓你做的事情,必然是對對方有利,而對己方有害的事情。
成敬拱手稱是。
「另外,你回頭想個法子,讓你的同鄉晚輩裡頭有當御史的,也上本章彈劾曹吉祥。」
朱祁鈺望著成敬的樣子,臉上到底是浮起一絲笑容,搖了搖頭道。
世態人心,炎涼若此啊!
沉吟片刻,朱祁鈺並沒有對成敬的話有什麼評價,而是繼續開口問道。
從那天左順門的朝會之後,來拜訪他的人就已經多了起來,到朝廷傳出郕王殿下要登基的消息,他每日收到的拜帖更是數不勝數。
「內臣斗膽言之,請皇爺恕罪。」和-圖-書
「咱們不過尋常說話,你跪著做什麼,起來吧!」
「這些御史彈劾的這些罪狀,或是實情,但多非他一人所有,實則在外將官監軍,皆心照不宣之事。」
「若是事情辦成這樣,都要被加罪的話,在外監軍的內宦,怕是要人人自危……」
朱祁鈺眉間舒展,搖了搖頭,道。
成敬將這些奏疏的內容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頓時明白過來,倒吸一口涼氣,道。
「不過,朕還就偏偏不讓她如願,你找些御史上奏,不必說別的,就彈劾曹吉祥阿附王振,胡作非為便是。」
成敬擰著眉頭,照理來說,曹吉祥和王振有舊,孫太后難道不應該保他嗎?
成敬亦是心思機敏之輩,想起剛剛朱祁鈺的話,心中迷霧頓時散去。
「那內臣這就去辦。」
「叫他進來吧……」
他在郕王府這些年,雖然算不上有權有勢,但是也算出入自在。
「既然如此,你一會去告訴內閣,彈劾曹吉祥的這幾本奏疏,一概留中。」
「朕記得,這次提拔上來的御史,有幾個是你的同鄉晚輩,對吧?」
如今又www.hetubook.com.com朝臣彈劾他,照理來說,成敬應該附和著罵他兩句,但是想了想,成敬還是小心翼翼道。
朱祁鈺卻是沒有注意到成敬複雜的情緒,沉吟片刻道。
「若皇爺僅僅處置他一人,怕有失公允,若為其一人而大動干戈,又恐影響朝局平順。」
所謂留中,就是既不說准,也不說不準,留著不批,通常情況下,留中意味著冷處理。
如今世事沉浮,一朝巨變,原本閑散的郕王殿下繼位為君,他這個原本的郕王府總管,倒是又重新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朱祁鈺臉色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怎麼說?」
「是,不過曹吉祥比寧陽侯等人早出發幾日,大約明日就該到了。」
雖然前世那件事情還沒搞清楚,但是總歸到現在為止,他的諸般表現,讓朱祁鈺還是相信他的忠心的。
「不錯,這個時候彈劾曹吉祥,無非是想要讓人忽略他曾是王振門下一事,這曹吉祥本就和王振交情不算很深,這麼一鬧騰,說不準就叫他矇混過去了。」
成敬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向這個,愣了愣才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hetubook.com.com些話朱祁鈺肯定不愛聽,但是他卻不能不說。
不過旋即,他臉上有有些擔憂,道。
如今的京城當中,會和天子作對的人,只怕也就只有宮裡的孫太后了。
提起此事,成敬心中也是一陣複雜。
成敬不傻。
「何況無論如何,這次平叛還算順利,曹吉祥身為監軍,不說有功,但總算是無過。」
「區區一個曹吉祥而已,想拿下他有的是法子,不足為慮,朕正愁該怎麼叫那些朝臣明白朕的意思,這轉頭就有人遞了個靶子,不好好用上怎麼行?」
朱祁鈺擺了擺手,示意成敬退下,隨後道。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可那些原本和他交情甚好的同年同鄉,都紛紛都和他疏遠了許多,有不少人,甚至連見面都不打招呼的。
這個時候,興安從外頭走了進來,道:「皇爺,錦衣衛指揮使盧忠奉口諭前來覲見。」
以成敬的眼力,想通了這背後有人指使,很容易就聯想到,這些奏疏的用處,不止在轉移視線這麼簡單。
更多的,只怕還是在隱晦的給曹吉祥表功。
將事情鬧大,其實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