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背刺
這話說得算是比較隱晦,只說罰俸過輕,閑住過重,並沒有具體說該怎麼處置。
他倒不是怕得罪天子自己會怎樣,而是此刻的局勢,朝廷的一應防務,他都需要天子的支持。
「皇上,臣彈劾吏部尚書王直,為罪臣開脫,擾亂朝局,請治其罪。」
剩餘的七卿大臣,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目露不解。
結果現在,就這麼雷聲大雨點小的草草了之?
雖然最後時刻被召回,是朝廷的原因。
但要是站在王直這邊,為寧陽侯說情,這幫御史真的鬧騰起來,也不是好事。
可是于謙同樣也有顧慮,一則是天子的態度。
眾人發動自己手底下的御史,默契的藉著曹吉祥一事上奏彈劾,最終引向陳懋身上。
前面的局面實在太糟,尤其是金濂自承其罪,讓文臣這邊拿捏到了這次出征的把柄。
何況這次也並非文臣無事生非,陳懋帶兵出征大半年的時間,的確耗費了不少國庫糧草。
至於金濂的正二品資德大夫,那就是個散階,和官職相配套,除了好聽啥用沒有,連俸祿都不管領。
一幫大佬還坐得住,但是底下的御史立刻就炸了鍋了。
應當說,朱祁鈺所料不錯,這次的www.hetubook.com.com行動,的確是由幾個文臣的大佬,聯合對勛戚發起的一次圍剿行動。
如今距離冬季越來越近,也先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舉兵進攻。
要知道,他們想要的可不是罰俸禁足了事,他們是要把陳懋徹底從朝堂當中驅逐出去。
「皇上,招撫之策的確不當,一則遷延時日許久,二則未處理好手尾,致降而復叛,但是大軍在外,自有臨機專斷之權,臣以為,雖罰俸禁足過輕,但寧陽侯戰功累累,若因此閑住,亦是朝廷之失,請皇上慮之。」
簡而言之,儘管其中有內情,但是朝廷畢竟給了足夠的支持。
面對著這麼多氣勢洶洶的御史言官,王老大人卻是連眼皮都懶得抬,就這麼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陳鎰朝著開口的身影望去。
憑他老人家的地位,還不是幾個御史聒噪幾句,就可以動搖的。
于謙有些為難。
老天官那邊,抱病許久,對於政事多蕭規曹隨,隨朝堂大流。
這本是一次鬆散的聯合,對勛戚的進攻,又是文臣們心照不宣的政治正確,所以原也不必有什麼緊密的布置。
於是殿上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
站在文www.hetubook•com•com臣的角度,他自然應該幫著打壓勛戚。
然而他還沒有開口,就瞧見自己旁邊一道身影閃了出去。
於是在奏對結束之後,左都御史陳鎰,戶部尚書沈翼,還有內閣的陳循和高谷,幾個人在內閣小聚了片刻,商定了此事。
除非天子不顧朝議,強行庇護陳懋,不然的話,他退出朝堂是註定的!
卧槽?!
朱祁鈺看著亂紛紛的朝堂,知道局面算是打開了。
何況于謙覺得,打壓也要分個時候。
至於于謙,他雖然有可能反對,但是獨臂難支,何況他畢竟是文臣,還要顧全自己反對之後,朝臣對他的態度,不大可能強烈反對。
但是他定下的招撫之策,也的確是遷延這麼許久的原因之一。
但是還不夠!
「不錯,皇上,大軍出征,國庫靡耗,自當剿除流賊,安撫百姓,寧陽侯遷延年許,卻不能令地方安定,此實不可寬宥也,臣請皇上削去其中軍都督府都督一職,回府閑住。」
而天子明顯是有意要保寧陽侯的,要是于謙跟他擰著來,萬一天子震怒,牽連到防務的推進,那是得不償失。
正因於此,他既有威望,又有能力,手中也有實權,和-圖-書才能成為勛戚自土木之後的頂樑柱。
一時之間,連對百官之首的敬畏都顧不得了,有不要命的,直接開口,道。
一個個的上前便道。
為此,他們甚至不惜折掉一個七卿重臣。
有他這個七卿之長帶頭出面,于謙也緊隨其後,一下子就讓十拿九穩的局勢,變得不穩起來。
陳總憲擰著眉頭,亦是有些始料未及。
接著是于謙這個主管兵事的兵部尚書,也隱晦表示應該從輕處置。
咋,是他寧陽侯缺那三個月俸祿,還是刑部尚書缺那三個月俸祿?
所以猶豫片刻,于謙還是決定保守一些,開口道。
這些御史們滿以為自己大計將成,憑藉此番打壓勛戚的功勞,眼看就要平步青雲。
「于尚書,你主掌兵部,此事涉及出征平叛之策,你有何意見?」
王直身為吏部尚書,七卿之長,首先表示應該稍加懲戒便可。
一幫御史頓時有些蔫了吧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將目光投向了自家的老大,左都御史陳鎰。
陳循你個老東西,竟敢背刺老子?!
再加上此事涉及勛戚,若是強行申辯,金濂會被朝臣視為為陳懋辯護,被士林非議。
啥玩意?
兩個七卿的份www•hetubook•com.com量,可不容小覷。
但是誰能想到,他們預料當中的天子強行庇護沒有出現,反倒是老天官先提了反對意見。
要是最開始就下決心求戰,自然不會耽擱這麼久,也不至於臨時回師,沒時間處理手尾,導致流賊降而復叛。
作為老牌勛戚,陳懋的身上有很多差事,掌管宗人府就是其中之一,但因他多不在京師,所以基本上也是虛領。
這罰的頂個鬼用啊?
最後剩下一個金濂,他本就在風暴中心,按照慣例,遭受如此強烈的彈劾,都需要自己主動停職待勘,以示清白。
事已至此,陳鎰自然也只能親自出面。
誰也沒有想到,原本十拿九穩的事情,會在老天官的身上出了差錯。
但是從輕處置的意思,卻也還是顯露無疑。
區別只在於大小而已。
如今憑藉王直的威望,雖然能夠勉強壓下,但是終究不是那麼名正言順。
現在不是土木之變剛剛發生的時候,也先還在待價而沽,一時之間打不起來。
「皇上,臣以為于尚書所言甚是,此次招撫雖有不當,然稍加懲戒便可,若因此黜落兩位朝廷重臣,實則過重,故臣以為,寧陽侯和金尚書二人,應各罰俸一年,免去寧陽侯掌管宗人www.hetubook.com.com府事及金濂正二品資德大夫的銜,以示懲戒。」
他們算計的很好,有曹吉祥的掩護,在朝堂發難之前,皇上不會想到他們是在針對陳懋,自然也來不及提前準備。
罰俸三月,禁足三天?
這才是文臣真正的目的,寧陽侯自己身上也掛著中軍都督府都督的職銜。
「皇上,平叛有失,招撫失當,致流賊荼毒百姓,豈可罰俸禁足了事?如此一來,各處大軍爭相效仿,不用心平叛,只消極不前,深有害也。」
所以雖然只有他們四個,但是基本上已經將所有可能算盡。
當時天子在殿中,屢屢駁斥于謙的主張,而對於寧陽侯陳懋卻多加青睞,讓一幫文臣大佬,不由自主的引起了警惕。
結果卻被老天官橫插一杠,硬生生的卡住了,豈能不氣?
一看之下,心中怒火衝天。
底下的一幫御史呆立當場。
有軍隊,有糧草,但是最後平叛的結果不如人意,作為總兵官的陳懋,是要負一定的責任的。
最不濟,也得是調出京師,去地方鎮守,不再干預京中政務。
想了想,朱祁鈺偏頭問道。
導火索就是那天巡視城防之後,在武英殿中的奏對。
這個時候,要是寧陽侯被黜落,勛戚人心惶惶,恐怕對大局也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