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死無對證
「難不成,俞寺卿是想說,老夫憑一方端硯,一幅墨寶,加上一些金銀財帛,就讓王振為老夫奔走,拿下一位七卿,然後立捧老夫上位?」
正因如此,他才會如此大張旗鼓,聲色俱厲,掩飾自己的外強中乾。
現如今,石璞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卻反而顯得他毫不心虛。
先是逼迫王卺致仕,然後替代王卺,拿到了工部尚書之位。
這話說的倒也對。
這一番話下來,看似是在陳述事實。
俞士悅心中一沉,他沒記錯的話,之前兵部的死難者名單上,就有韓康和沈軒兩個人。
見殿中群臣對於自己如此理直氣壯感到一陣疑惑,石璞又道。
對此,石璞早有準備,不多考慮便道:「所遣者,是王振手下的一名內監,名為韓康。」
石璞回京述職,從尹良的口中得知,自己即將平調到南京大理寺任職。
只不過,未必和石璞到王振府上拜訪有關而已。
俞士悅冷聲道:「那本官來告訴石尚書,這二人俱隨太上皇車駕出征,一同戰死在了土木一役當中,換句話說,石尚書所言,乃是死無對證!」
「實際上,並非老夫主動拜訪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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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王振遣人請老夫過去。」石璞的捏了捏袖子,絲毫沒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反倒冷笑一聲,道。
然而俞士悅卻依舊平靜。
「老夫身為朝廷命官,豈能徇私枉法,王振當時雖然勢大,但是老夫依舊婉言相拒,不曾插手此案。」
何況,王振在宮中多年,深受天子信重,皇宮內庫當中,什麼樣的珍奇他沒見過。
「太上皇出征之時,老夫已然離京,隨行人員名單,老夫也不曾知曉,更談不上干預。」
感受到殿中群臣,逐漸變得有些驚疑的目光,石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至於為了區區一點財帛,去跟一位七卿作對嗎?
這回換石璞淡定的很,右手背在身後,似笑非笑道。
「當時,老夫時任山西布政使,王振門下有一官員,名為沈軒,祖籍山西,其子因侵佔地產,被當地知府羈押,那沈軒求告到了王振處。」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對方帶著跑!
然而俞士悅卻仍未放棄,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石尚書之所以覺得,本官在暗指你行賄得官,是因
和*圖*書為這些證據擺出來之後,所有的線索本就指向此處,並非本官刻意引導。」
至於他所說的侵地一案,多半也是實話。
「照石尚書所說,王振請你過府,乃是有求於你,但是據錦衣衛查得,當時,石尚書攜帶端硯一方,金銀珠帛若干,這又作何解釋?」
「方才俞寺卿所說的,俱是事實,即便老夫承認,那日和尹良有交談過,也去過王振的府邸,又能說明什麼?」
只可惜,這一招,對石璞並沒有用。
似是注意到了殿中群臣的神色變化,俞士悅也是心中一沉。
俞士悅沉聲問道:「所遣何人?所為何事?」
石璞臉皮抽動了兩下,袖子里的手也暗暗攥緊。
也就是說,從侵地一案入手,也是白費功夫,人家壓根就沒參与。
俞士悅沉著臉色,問道:「那石尚書可知,韓康和沈軒現在何處?」
不得不說,俞士悅在大理寺這麼多年,不是吃乾飯的,堪稱是刑獄的大家。
審案的關竅,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別忘了,當初他在江西任按察使的時候,也同樣是以善斷疑難案件聞名。
而且,司掌刑獄多年,俞士悅敏銳的察覺www.hetubook.com.com到,石璞在偷換概念。
一旦自己被激怒,和他爭吵起來,這場廷鞠也就會不了了之了。
石璞自然明白這一點,在腦子裡再度將相關的人等都過了一遍,確定手尾都已經處理乾淨了,才開口道。
話音落下,大殿當中群臣的目光,頓時再度集中在石璞的身上。
「既然石尚書否認此事,且方才石尚書曾經有言,和王振素無交情,只有公務來往,那麼敢問尚書大人,當月十二日,因何前往王振府邸?」
這麼說來,石璞是早就打算好了,將事情推到兩個死人的身上。
倒是甩的乾乾淨淨!
「另外,本官要糾正石尚書一處錯誤。」
沉吟片刻,俞士悅搖了搖頭,滴水不漏的道。
見石璞如此有恃無恐,底下群臣原本懷疑的神色也消散了幾分。
既然明白石璞的用意,俞士悅自然不會掉進陷阱,他再度搖了搖頭,沉聲道。
「石尚書,三法司審案,皆講究實據,本官方才只是陳述事實而已,並未對此事做出判斷,一應猜測,是石尚書自己所言。」
因為這隻能說明,石璞已經慌了,他在將純粹的案情分析,往個人恩
和-圖-書
怨上轉化。說是門庭若市毫不為過,別說是金銀財帛,就算是各式各樣的珍稀古玩,在王振府中也不是什麼稀罕。
「俞寺卿好手段,說什麼陳述事實,雖未明言,但是你所言一字一句,皆是在暗指老夫行賄王振,是當這廷上群臣,都是傻子不成?」
「故此,王振請老夫過府,希望老夫能夠向知府施壓,將相關人等釋放。」
前面的都是鋪墊和推測,這才是所有證據鏈中,最關鍵的一環!
在場的大臣,基本上都是見過王振權傾朝野的時候的。
一句話,讓殿中的火藥味變得濃重起來。
「那就沒法子了,老夫所言句句屬實,寺卿大人總不會覺得,是老夫為了殺人滅口,才讓他們隨軍出征?那未免也太高看老夫了。」
俞士悅在大理寺待了這麼多年,善斷刑獄,但他石璞就是好欺負的嗎?
在心中再度將石璞方才的話過了一遍,隨後,他眼中閃過一道厲色,開口問道。
冷笑一聲,石璞反唇相譏道。
果不其然,緊接著石璞便一連肅然,道。
這一番連消帶打,將他好不容易帶起來的節奏,又拿了回去。
這種事情,本就是沒戳破的時候,才會https://www•hetubook.com•com讓人浮想聯翩。
邏輯上完全說得通,但是可惜……
「本官並無任何貿然下定論之意,只是合理推斷而已,還是那句話,三法司斷案,講究實據。」
至於實證,他是沒有的。
沉吟片刻,石璞剛想張口反駁,俞士悅卻搶先一步道。
但是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就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說到底,他只是從邏輯上推斷,石璞有可能向王振行賄,藉此獲得了工部尚書之位。
他以前也跟俞士悅有過公務往來,可怎麼沒發現,他竟是個這麼難纏的主兒。
不甘心之下,又剛好遇見前工部尚書王卺和王振當廷衝突,於是便想要通過賄賂王振。
這本是斷案的從常用手法,大多數心虛之輩,被這麼一嚇,往往便不由自主的俯首認罪。
俞士悅這招,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
「從時間上來說,是前工部尚書王卺與王振當廷衝突在先,石尚書前往王振府邸在後,並非如石尚書所言,王振乃是為石尚書而與王卺衝突。」
「難不成,他有求於你,你反倒要給他送禮嗎?」
石璞面無表情,淡淡的道:「老夫久不在京師,自不知曉,不過是非曲直,只需將二人傳喚過來,便知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