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互市
沈翼的心漏跳了一拍,吞了口唾沫,試探著道。
至於所謂的自矜上國,不願自降身份和外族交易,不過是民間謠傳罷了。
要說和別的部族互市最為頻繁的,不外乎是前宋之時,但是前宋的覆滅,也給了大明的朝臣,一個強大的警示。
這個老狐狸,一定是察覺到什麼了。
但是結果很不好。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在中央王朝強盛的時候,關外部族自然是蟄伏下來,苟延殘喘。
除了朝貢之外,任何的物資流入到草原部族當中,即便是日常的物資,也被視作走私。
「朝廷既然實行鹽,茶官營,那麼臣身為戶部尚書,自然要清楚每一道鹽引和茶引的去向,如此,臣才不負陛下重託。」
文華殿中。
這麼一鬧,商人們人人自危,不願意拿性命冒險,再加上朝廷本身就擔憂互市會讓蒙古部族發展過快,威脅到王朝安危。
「陛下財大氣粗,但是臣實不忍那些將全副身家都投入買賣的商賈百姓,賠的血本無歸。」
此刻的天子,已經沒有方才的輕鬆之意,https://m.hetubook.com.com而是臉色肅然,道。
所以實際上,相對於內地來說,邊境的食鹽,糧食等價格,反倒是相對低廉的。
「陛下,這並非小事,我朝之所以一直未開互市……」
看著突然變得熱切起來的沈翼,朱祁鈺神色有點不自然,黑著一張臉,不悅道。
關內的民族因為佔據著最優渥的生存環境,天生就會被關外部族覬覦。
「何況,鹽,茶,皆是百姓日用必須之物,也是無數鹽商,茶商賴以生存的身家性命。」
有鹽引,自然也就不會缺鹽,前往交換鹽引的內商,自然會帶去足夠的食鹽。
他們這位陛下什麼都好,就是喜歡跟臣下搶話說。
沈尚書來了感覺,一副盡忠職守,勤勤懇懇,悲天憫人的神情,繼續開口。
「沈卿放心,朕拿這些鹽引,茶引,是打算支鹽,支茶之後,放到邊境去賣,並不在京畿當中販賣,自然,也不會擠壓普通鹽商的市場。」
大明立國這些年,絕大多數時候,都是禁止和關外各族進行交和-圖-書易的,從官方到民間都是如此。
「如此大批量的鹽,茶流入市場當中,勢必積壓鹽商,茶商的生存空間,他們雖不事生產,但終歸為大明子民。」
大明的商人們,因為跋山涉水前往邊境展開貿易,而且交換過後,需要運回內地周轉,成本很高。
擱在往常的時候,天子要是如此這般沉著臉色,就差寫上「朕不高興」這四個字的話,沈尚書肯定是有多遠躲多遠。
邊境?
「朕要重開邊境互市!」
不過這回,沈尚書不僅沒跑,而且還往前湊了湊,正色道。
雖然心中已經隱約有所猜測,但是聽到天子這麼直白的承認,沈翼還是有些愣神。
再加上大明處於貿易的優勢地位,這些商人通常將價格都定的很高,數倍于內地的物價。
「互市的利弊,朕心中清楚。」
話說了一半,他就瞧見天子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您都說完了,讓臣下說啥?
應該說,也先這次大舉進攻攻明的導火索,就是由於大明拒絕了他那上千隊伍使節的回禮。
迎著沈翼驚愕和_圖_書的目光,朱祁鈺坦坦蕩蕩的道。
所以歷朝歷代,實行的邊境政策無非就兩點,遏制關外的發展,保持中央王朝的穩定。
甚至到了後來,這些部族根本就不再交易,而是直接帶著騎兵過來擄劫市場。
這才是大明不開互市的根本原因所在。
「戶部就算是自己運送修繕城牆的材料到邊境,也比尋常開中法,要多得數萬的銀兩。」
當然,這是對民間而言,如果這種貿易由朝廷來組織,那麼就被稱為……
朝廷,民間,兩方都沒有意願,這互市自然也就開不起來了……
「沈卿問這個做什麼?」
「朕已經答應,多加一倍的銀兩給戶部,補償運輸中的損耗。」
雖然說,前宋之亡並不能完全歸咎於這一點,但是終歸是有很大關係的。
「沈卿不必這麼拐彎抹角的打探了,你猜得不錯,朕並非想把這些東西賣給邊境百姓,而是打算和蒙古部族交易!」
草原部族,想要獲取中原物資的唯一合法途徑,就是朝貢。
「既不影響開中法的穩定,戶部又能得利,沈卿還有什麼不和*圖*書滿意的嗎?」
「陛下此言差矣,臣雖執掌戶部,但卻是為朝廷理財,豈能只顧戶部得利?」
所以說,尋常的法子,從京師運鹽到邊境,根本就是得不償失,除非……
一旦這些物資足夠,蒙古的部族可以迅速獲得發展,變得強盛起來。
拱了拱手,沈尚書道。
向大明俯首稱臣,歲歲納貢,作為回禮,大明會賜予一部分日常物資,以示修好之意。
長長的吸了口氣,沈翼勉強定了定心神,道。
無論是戰爭,還是禁止互市,都只是抑制關外部族變得強大起來的手段而已。
朱祁鈺的臉又黑了幾分。
但是一旦他們變得強大,或者是中央王朝出現動亂而變得衰弱,他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朝關內進發。
「我朝不開互市,原因無非是兩點,一是因為此舉會加強蒙古部族的勢力,二是因為,難以保證互市的安全。」
「因此,臣懇請陛下如實相告,不然,恕臣難以將鹽引和茶引交予陛下。」
因此,有很多的蒙古部族,往往會選擇鋌而走險,搶了東西之後揚長而去。
眼瞧著瞞不住了,朱祁鈺https://www.hetubook.com.com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直接道。
對於走私的商人,邊境的各個衙門懲治的是極其嚴苛的,被抓到了不僅要沒收貨物,甚至就連身家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跟剛才因為那幾十萬兩動心的不是他一樣。
鹽,茶,鐵,糧,甚至是布匹珠寶,這些物資在大明境內司空見慣,但是在草原上,卻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雖然在這等場合下有點不合適,但是沈翼還是感到有點尷尬。
「陛下,我朝既然實行開中法,那麼這鹽引最多的地方,只怕就是邊境各地了,您不在容易販賣的京畿地區售賣,反倒千里迢迢跑到邊境去,這可不合做生意的道理啊。」
大明在洪武和永樂時期,其實曾經嘗試過,針對跟大明關係較好的少部分部族,有限程度的開放互市。
雖然說邊境沒有幾個鹽場,但是開中法的模式,決定了邊境是鹽引的源頭所在。
「陛下英明,正是如此,前宋之禍殷鑒在前,若這兩點問題不能解決,這互市,怕是開不起來的。」
眼瞧著沈翼直接就把話說死了,朱祁鈺嘆了口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