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想怎麼伸冤
「陛下,眾勛臣聚集宮外,鼓噪鬧事,固然不妥,但是勛貴之家畢竟是社稷功臣,外頭的不少勛臣,又是因土木之役,父祖戰死,方才襲爵不久,請陛下念在他們年少無知,稍加懲戒,以儆效尤便是。」
那個時候,別說是普通的大臣,就算是尚書侍郎,王振也是照打不誤。
看著匆匆從殿外趕來的東廠提督舒良領旨出去監刑,在場的老大人們臉色頗有些複雜。
於是,在眾人憐憫的目光當中,天子再度開口道:「既然沒什麼大礙,那就繼續行刑!」
當然,人都是健忘的。
天子沒有說要拖出午門,所以舒公公直接就命人在文華殿外的廣場上開打。
「經太醫診治,諸位大人皆未傷及肺腑,只需修養一段時日,即可痊癒。」
這幫太醫侍奉慣了貴人,個個都是人精,說起話來隱晦的很,但是在場的大臣,又何嘗是簡單之輩。
短短的一句話,就聽懂了太醫的意思。
隨著王振死於土木,當今天子登基之後,仁慈懷柔,德澤群臣,已經讓很多人忘了,冒犯皇權的後果是什麼。
打壓勛貴是一方面,可真要是打出人命來,那可就玩大了。
然而現在https://www.hetubook.com.com,同樣是因為進諫被廷杖,對象卻是一大幫勛貴,這讓老大人們感到這個世界頗為奇幻。
朝堂上出奇的安靜,沒過片刻,殿外響起一陣陣慘叫聲,同時響起的,還有負責計數的內侍的高喊聲。
內侍奉了旨意,不管其他,徑直便退出了殿中。
那內侍顯然也是得了吩咐進來的,沒怎麼猶豫,便道:「回稟陛下,太醫說,幾位只是皮外傷,沒什麼大礙,恐是一時受了驚嚇,方才昏了過去。」
於是,殿外的計數聲第三次響起,這一次,一直數到了三十,然後停了片刻,繼續開始,直到四十二的時候,再次停下。
接著,大理寺卿杜寧和左都御史陳鎰也紛紛出言勸諫。
「陛下,廣寧伯,興安伯,永順伯三人,分別受杖十七,十九,二十,體力不支昏厥,太醫驗看后說,幾位伯爵身子骨弱,再打下去會傷到臟器,接下來是否繼續,請陛下決斷。」
隨後,舒良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殿中,道。
「陛下,刑罰以懲處為要,不宜過甚,既已受刑不過,不妨暫且先記下,待養傷之後,再繼續用刑和圖書為好,否則若有勛臣因廷杖而亡,則違背陛下令其悔過之意,請陛下明鑒。」
廷杖最初始於漢代,但是真正成為一種制度,卻是在明代。
不論如何,廷杖算是結束了,大殿當中壓抑的氣氛總算是輕鬆了幾分。
舒公公恭敬的點頭稱是,然後乾淨利落的轉身出殿。
「既然如此,這三人暫且送到太醫院好生養傷,其他的人繼續用刑,若有體力不支昏厥者,一併記下,下次再打。」
幸好當時總憲大人給攔下來了,不然的話,只怕受刑的可就是他們了。
隨即,殿外的計數聲再次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陣陣悶哼的叫聲,不是震天的喊叫,而是真正因忍不住受刑疼痛而發出的低低悶哼。
跟在後頭,昌平侯楊洪也出言道。
殿中站在後頭的一大幫掌道御史和給事中,有些人想起前些日子羅通組織的叩闕,心頭不由捏了把冷汗。
老大人們當下有些默然。
可這一次,這三十杖,就算是沒有往死了打,但是也明顯是真正打下去了。
「寧遠侯任禮,受四十二杖昏厥,其餘勛貴,廣寧伯,興安伯,永順伯等九人受十七至二十五杖不等昏厥,崇安侯,hetubook.com•com泰寧侯,陽武侯等五人受三十杖。」
這次廷杖,如果說是成敬監刑,說不定還會高抬貴手,但是舒良來監刑……
從洪武到宣德年間,廷杖都沒有什麼政治意義,只是和禁足,罰俸一樣對犯了錯的朝臣的處罰。
文武兩邊都有人在勸,天子的臉色終於有些緩和。
這下,就連文臣這邊也坐不住了。
「朕看過了你們的訴狀,裡頭稱張軏乃是被錦衣衛所冤屈,你們要替他鳴冤,既然敲了登聞鼓,那麼朕便問一問你們,想要如何伸冤?」
廷杖這種事情,為了防止打死人,太醫都是在旁候著的。
但是從正統年間開始,因為王振動輒以廷杖來打壓言路,懲罰彈劾他的朝臣。
片刻之後,御階上綸音降下,道。
所以廷杖開始逐漸被朝臣們當做為國犧牲,敢言直諫的標誌,受了廷杖的大臣,只要不死,在士林當中的風評會驟然提升。
這兩人都是天子面前的紅人,眾臣本以為他們出面說情,天子便會就著台階下了。
顯然,這次天子是動了真怒。
以往的時候,就算是有廷杖,也大多數是形式上的,受刑的大臣撐上几杖,裝暈什麼的,也沒有人太過追究和_圖_書。
當然,這主要還是因為皇帝沒想著打死人,不然的話,廷杖真能活活把人打死。
畢竟,那可是京城將近一半的勛貴,這三十杖要是真的往狠了打,這些人不死也得半殘。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天子並沒有像往日一樣從諫如流,反倒對著剛剛進來稟報的內侍問道。
當初這位舒公公剛剛執掌東廠的時候,那手段內廷外朝可都有所傳聞。
尤其是王振當權的那幾年,之所以能夠讓朝臣聞風喪膽,靠的就是廷杖之刑。
從洪武到正統,除了太宗皇帝忙於北征,沒怎麼動用過廷杖之外,宣德,正統兩朝,皆有大臣受廷杖。
於是,刑部尚書金濂出列,道。
見此狀況,武臣序列當中,豐國公李賢嘆了口氣,上前道。
如今天子手下的幾大太監,成敬中正平和,舒良卻恰恰相反,手段狠辣,口蜜腹劍。
「太醫怎麼說?」
往常這個時候,必然要出現很多大臣說情,但是這一回,老大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紛紛選擇了作壁上觀,只在心中默默的為這幫勛貴感到同情。
這次進來的是舒良,這位大璫進了殿中,稟道。
所以在大明,進諫是一件頗有風險的事情,真正是要https://www.hetubook•com.com豁出命才敢做的事情。
一直到計數的內侍數到十的時候,外頭有內侍進來稟報道:「陛下,安遠侯,安順伯,武進伯三人,受刑不住,昏過去了。」
舒良說的輕描淡寫,但是在場的老大人們,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錯,這些人雖然言行不妥,但是想必如今也已知錯,倘若再打下去,真的出個好歹,恐外間對陛下也有所議論,反倒不美,請陛下恩寬,暫赦諸人之罪。」
計數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是隨著數字變大,慘叫的聲音卻漸漸變小。
老大人們只能說,希望這些勛貴們體格夠好,能撐得住。
眼前的場面,著實讓他們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來對待。
言下之意,這回是真的!
「陛下,廷杖已執行完畢,內臣前來複旨。」
老大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的樣子,但是又說不出來。
天子擺了擺手,示意舒良退下,隨後,將目光放在了臉色蒼白的張輗和英國公叔侄兩個身上,口氣依舊溫和。
文華殿中,隨著天子的一聲令下,數十名錦衣衛一擁而上,將殿中的十幾位勛臣押了出去。
這幫人,在裝暈!
又是十杖的時間過去,殿外的悶哼聲也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