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山窮水復疑無路
不算空曠的乾清宮當中,回蕩著沈翼苦口婆心的聲音。
於是,大懷快慰的沈尚書,哼著小曲就邁出了宮城。
「休說是新建九邊諸鎮,這麼下去,明年的軍費能不能足額撥付,老夫這心裏都沒有底。」
于謙張了張口,卻發現他難以反駁。
各方的壓力疊加上來,看似是戶部在反對,但是實際上,在這個時候提出建設九邊,是觸動了方方面面的人。
「何況,先生的想法一旦實行,幾乎是要舉朝廷之力而為之,想要通過廷議,談何容易。」
「陛下既有旨意,臣定當竭盡全力,保證明歲邊軍的例銀不被削減。」
您這倒是一句話把自己摘乾淨了,整的跟他們倆願意吵架似的。
因為沈翼說得對,永樂往後,朝廷的軍費一直居高不下,即便是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軍費的支出也超過朝廷歲入的三分之一。
但是,他心中仍舊感覺十分遺憾,九邊的策略是為了邊境長久的安寧。
所以于謙一直認為,只要能夠建成完整的邊防線,別說是幾年,就算要朝廷上下再過十年苦日子,也都是和*圖*書值得的。
「陛下,現在才剛剛夏季,戶部每年都是在年末,才是制定第二年的預算,所以……」
那就是,一旦九邊真的開始建設,那麼未來數年內,朝廷的政務重心,都要專註于邊事軍務。
但是抬頭看了看天子似笑非笑的臉,他忽然又覺得,還是不要得寸進尺的好。
這種局面,對於大多數更擅長民政的文臣來說,顯然也是不太願意看到的。
反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沈尚書也就不顧及那麼多了。
其他的事情,和他也沒啥關係。
難不成,就是為了看他和于謙吵一架?
「即便是不算北征和去年的瓦剌之戰的花費,朝廷每年用在邊境的軍費,僅例銀就超過百萬兩,這還不算各種折色銀,犒賞銀,鹽引銀。」
沈翼離開之後,乾清宮中除了宮女內侍,就只剩下了朱祁鈺和于謙兩個。
不知道是單純的因為自己的提議受挫,還是因為沈翼剛剛的那番話,讓他覺得九邊通過朝議的難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
面對著于謙那張一絲不苟的臉,沈翼嘆了口https://www.hetubook.com.com氣,開口道。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天子並沒有為難他,而是輕輕點了點頭,道。
「但是,朕想要告訴先生的是,並不是所有利於社稷朝廷的事情,都能夠去做,也都能夠做成的。」
「不止是因為這個,先生的九邊策略,從長遠來看,對社稷是有好處的。」
在這種大背景下,勸服朝廷在邊境軍費上繼續加大投入,難度可不是一星半點。
天子這次叫他過來,到底是有什麼用意。
正統以後,更是逐年遞增,漲到了國庫的近半支出。
猶豫了一下,于謙還是決定再爭取一下。
在此之前,朝廷每年的投入,只會多不會少。
「朕剛剛說了,不提九邊的事情,你們怎麼又吵起來了,不過既然提起來了,那朕就問一問,戶部明年給邊軍的例銀劃撥了多少?」
難道說,這回于謙的九邊策略,沒有提前跟天子商量過?
「年末就年末吧,不過,正統以來,朝廷邊釁不斷,瓦剌一戰之後,邊軍戰損又很嚴重,這個時候削減例銀不合適。」
而且,雖https://m.hetubook.com.com然沈翼說的委婉。
「這件事情牽涉太大,即便是朕,也不能同時和文武百官為敵,只能保證,邊軍明年的例銀不被削減,所以,先生若真的想將九邊策略付諸實施,到最後還是要依靠自己……」
「朕不求別的,明歲的邊軍例銀,不少於正統十三年之時,這個不過分吧?」
朝臣們當然知道,邊境防線的重要性,但是,如沈翼所說,不可能因為邊防,就荒廢掉其他所有的政務。
「除了剛剛說的這些之外,于少保應該知道,近些年來,朝廷用於邊境的軍費,幾乎是逐年增加。」
朱祁鈺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道。
搖了搖頭,沈尚書決定不去多想,反正,錢袋子保護好了,就一切大吉。
錢糧全投在九邊上頭,官員的俸祿怎麼辦,各地的工程怎麼辦,百姓受災了怎麼辦,有民變需要鎮壓怎麼辦?
御座上的朱祁鈺見狀,倒是忍不住一笑,道。
出於謹慎,沈翼到最後還是沒有給打包票。
「而且這僅僅只是現銀,邊境官軍的屯糧,草料,豆料,冬衣棉https://m.hetubook.com.com服,兵器,盔甲,器械,朝廷還要另外撥付。」
只不過,他還沒開口,天子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搖了搖頭,道。
沈翼一愣,頓時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很明顯,于謙有些不高興。
不過,聖天子嘛,有特權。
在他看來,或許自己的力量還有所不夠,但若是有天子的竭力支持,還是有希望通過朝議的。
有高興的,就有不高興的。
沈翼點了點頭,雖然覺得天子這話問的讓人不安,但是他打定主意,捂好了錢袋子,誰也沒轍。
「數年以來,朝廷當中一直有大臣認為,邊境軍費太過高昂,主張削減,尤其是經過了瓦剌之戰之後,國庫幾近一空,更令朝野上下對邊軍的靡耗十分不滿。」
可很顯然,朝廷當中,像他這麼想的,畢竟是少數。
於是,沈尚書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于謙沉吟不語,道理他當然懂。
何況,九邊要建成,不是一兩年的事情,至少得要個三五年,才能初步形成規模。
沈尚書沉吟了片刻,只得謹慎道。
但是于謙也是久歷宦海之輩,很快就聽出,沈翼的話https://www.hetubook.com.com還有弦外之音。
沈尚書狐疑的看了看于謙,見他又是黑著一張臉不理自己,心中有些迷惑。
沒有多花錢的戶部尚書高高興興的離開了,沒要著錢的兵部尚書,卻垂頭喪氣的還在宮裡。
這話說的得體但客氣。
這不僅僅是戶部一個衙門的問題,而是侵害到了各個衙門的利益。
嗚呼,天子竟然真的沒有提九邊?
出於戶部尚書逢出錢砍一刀的本能,沈尚書覺得天子的這個要求,應該還可以講講價。
「這些通通加起來,相當於朝廷歲入的近半,都花在了邊境上頭。」
「所以就是現在還沒定下?」
于謙沒有說話,朱祁鈺卻是輕輕搖了搖頭,開口道。
望著略顯挫敗的于謙,朱祁鈺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開口道:「先生可知道,剛剛沈先生在時,朕為何不替先生說話?」
一直到邁出了乾清宮的大門,沈翼還是有些搞不懂。
于謙拱了拱手,道:「陛下為天子,當通盤考慮,兵部有難處,戶部也有難處,陛下得一碗水端平,這一點,臣自然明白。」
「如此便好,既然這樣,那沈先生先退下吧,朕和于先生還有些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