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任你奸似鬼
輕輕抿了口茶,將心中那股淡淡的躁意壓下,徐有貞抬頭望著朱儀,道。
但是,徐有貞不一樣!
見朱儀仍在強撐,徐有貞冷笑一聲,道。
但是,這也無法掩蓋一個事實,那就是,整飭軍屯推行的越順利,得到好處最多的是天子。
說到底,朱儀就是死死的掐住,太上皇謀略過人,已經算盡一切。
「徐學士說的,倒也有理,不過,無論徐學士如何作想,可到底,結果就是太子殿下得了忠孝之名,而朝臣們的注意力,也回到了東宮身上。」
「前者小公爺走過,徐某雖身在翰林院,但是,對於朝中的軼事也並非毫無了解,王氏女之事,雖是謠言,但恐怕也並非空穴來風,既然如此,那擺在小公爺面前的,就只有第二條路。」
朱儀靜靜的望著面前咄咄逼人的徐有貞。
「什麼意思?」
但是,這樣一個人,在朝局鬥爭當中,卻毫無敏銳性。
「小公爺方才也說了,你所說的一切,都不過是猜測之語,太上皇到底是否意在太子殿下,誰也沒有把握。」
「既然如此,那徐某就直說了。」
這一番話,聽的朱儀心裏五味雜陳,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眼瞧著朱儀並沒有直接否認,徐有貞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沒錯,至於朱儀的問題……
「任侯的命,就是證據!」
這就是徐有貞的道理,簡單粗暴,但是有用!
不錯,說來繞去,其他的所有問題,他都可以想辦法解釋,但是,有一點卻是繞不過去的。
他承認,自己之前的確有些低估這個人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僅沒有安分下來,反而上躥下跳,先是在翰林院當中爭著搶著做各種差事,遭到拒絕後,又變著法的想要外調。
徐有貞輕輕的吐出兩個字,口氣篤定。
可話說回來,雖然徐有貞心裏知道太上皇是哪塊料,但是,他如今的身份畢竟是太上皇的人,如果公然說出對太上皇不敬的話,那麼難免被人懷疑和圖書,他對太上皇的忠心。
「小公爺,徐某說的可有錯?」
之前在英國公府,朱儀不過是巧妙的借了這些勛貴們對天子隱隱的畏懼之心,用幼軍迷惑了他們的眼睛,使得這些人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一點而已。
但是,作為和幼軍沒有什麼牽扯的徐有貞,卻顯然更能客觀的來看待這件事情。
在這一點上,朱儀掐死了焦敬等人的立場。
既然徐有貞說召見薛桓和替太子造勢兩者之間沒有因果關係,那朱儀就反過來,說不論有沒有因果關係,結果就是如此。
雖然說徐有貞努力掩蓋,但是,朱儀自然能夠察覺到,主動權已經漸漸被他重新拿了回來,於是,他愈發的不慌不忙,道。
一旦真的慌了,那麼主動權就會完全被對方給拿走。
那就是,這場謀划當中,東宮的問題,是需要勛貴們犧牲自己在軍屯上的利益來換取的。
如果順著朱儀的說法去想,那麼,整件事情自然沒什麼不合理的,但是,一旦將時間倒退到一切發生之前,就不難發現,如今的結果,只是眾多結果當中可能出現的一種,而並非是必然。
這個手法其實也很簡單,頗有幾分大巧若拙的意味。
簡單的說,徐有貞根本就沒有去深究朱儀說法的合理性,甚至於,他可能都沒有去聽朱儀說了什麼。
雖然說,如今的局勢下,朝廷的大政已定,天子已經磨刀霍霍,勛貴們心裏其實也在打鼓。
勛貴們縱然拿到了幼軍,成功讓太子出閣備府,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所以,粗粗這麼一接觸,朱儀便感覺到,徐有貞並不像焦敬等人一樣,對太上皇帶著崇敬和期待,他十分清醒。
既然如此,那麼一切的推理,從源頭上就會被打破。
當初土木之役的消息傳到京師,他冒失的提出南遷的提議,因此而備受冷落。
「有趣的推斷,不過,你有證據嗎?」
「證據當然有,不過,現在還沒出現,但是,想必也快了!hetubook.com.com」
「但是,無論太上皇是如何作想,小公爺您,便真的敢說自己問心無愧嗎?」
「人生在世,有幾個人能做到毫無私心呢,只是不知,徐學士指的私心,又到底是什麼呢?」
和普通的官員相貌堂堂不同,徐有貞身材矮小,少年老成,看著就工於心計。
「正因如此,一旦東宮的地位真正邸定,朝臣們才有可能不再糾纏鷂兒嶺一戰,將成國公府的爵位還回來。」
「小公爺,沒想到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小公爺還是不肯如實相告,既然如此,那徐某便只能冒犯了。」
「儲君!」
面對著徐有貞的質疑,朱儀目光沉沉,心中已然緊繃起來,但是,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小公爺,徐某沒猜錯的話,如今,你和張家二爺,已經在想法子,要置任侯于死地了吧?」
長長的吐了口氣,朱儀的神色複雜,但是口氣卻依舊疏離,道。
不要緊,他這次過來,也不是毫無準備,雖然說如今的主動權隱隱又被對方奪了回去,但是好在基本盤還在。
於是,和朱儀一樣,徐有貞也感覺到了面前之人的難纏。
起因和結果之間,隔著太多的分支選擇,每一個選擇,都有可能會導致不同的結果出現。
徐有貞眸光閃動,口氣帶著一絲古怪,道。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功勞,才能讓朝廷群臣原諒先成國公戰敗之過,不計前嫌的恢復成國公府的爵位呢?」
「徐學士,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要知道,天家如今的狀況,即便是朝廷上的那些大佬,如果能不沾惹,也盡量小心翼翼的不去沾惹。
「又或者,這個後手太上皇已經用了,只不過宮闈之事,天家秘辛,並不為人所知,所以,我等所看到的,便是這件事情帶著偶然巧合的意味呢?」
微不可查的朝著一旁的屏風后看了一眼,朱儀反問道。
就像徐有貞所說的,天子有太多的辦法,可以應對太上皇的詔旨,與此
和圖書
同時,太上皇也有太多的辦法,可以直接將朝臣的目光吸引到太子的身上,而不必如此大費周折。「無論是機緣巧合,還是太上皇有意為之,這都不重要,就像你方才所說的,既然結果是對太子殿下有利的,那就夠了,你之所以在英國公府要把這件事情說成是太上皇的安排,無非是更順利的爭取勛貴們的支持。」
徐有貞愣了愣,倒是沒想到朱儀會這麼說。
「雖然在英國公府當中,小公爺說,沒有答應楊家的條件,但是,楊家既然提到了爵位,那麼小公爺當真什麼心思都不會動嗎?只怕不然吧!」
或許是因為他是文臣,又或許是因為他剛到太上皇這邊時間不長,再或者,是因為這麼多人當中,只有他跟太上皇接觸很少。
而這套說辭的關鍵,就在於太上皇足夠有城府,只要接受了這個前提你,那麼一切的推測,都是順理成章的。
如此一來,除非他明目張胆的說,太上皇根本不可能算計到這種程度,不然的話,基本不可能推翻朱儀的說法。
從對方的神情,朱儀便能看得出來,雖然嘴上沒有說出來,但是實際上是,徐有貞對於太上皇的能力,是帶著懷疑的。
「如今我等和太上皇相隔宮牆,我的確不敢確定,哪份猜測才是真的,但是,如若按徐學士這麼猜測的話,那麼,我是否也可以繼續推斷,太上皇既然這麼做了,也必有後手能夠保證,這件事情最終會繞到太子殿下的身上。」
所有的謀划都是為了最終達到目的,即便不考慮太上皇本人的能力問題,僅僅是從事前謀划而言,這件事情的不確定性也太大了,並不具備可操作的空間。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但是卻非要自己往火坑裡跳,自然讓朱小公爺對於這位徐大人的政治能力,持懷疑態度。
「徐某沒猜錯的話,整飭軍屯這件事情,小公爺只怕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阻止吧?」
在此基礎之上,徐有貞便跳出了朱儀預設的m.hetubook.com.com條件,能夠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整件事情。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想讓東宮早日安定下來,但是,文臣這邊,卻因為種種大政都需要天子的支持,再加上天家的特殊關係,難以在這件事情上出現強有力的諫言。」
「私心?」
終於到了最關鍵的部分,朱儀的心中那根弦已經綳到了最緊。
這話說的神神秘秘的,朱儀不由面色一沉,問道。
「而這,也恰恰是小公爺的目的,所以實際上,小公爺你,其實根本不在乎太上皇這麼做,到底是不是為了太子殿下,對嗎?」
他所做的,就是掐掉所有的中間部分,只看整件事情的起因和結果。
應該說,朱儀的這套說辭,雖然沒有完全打消焦敬等人的疑慮,但是能夠讓他們沒有繼續追根究底,說明他的整個說法,是完全合理的。
「小公爺也不必如此詭辯,太上皇究竟是何等心思只有他老人家清楚,你我再爭論也無用,待得日後有機會覲見太上皇,一切自然明了。」
無論朱儀說的如何天花亂墜,但是,只要刨除掉這一切中間環節,就不難發現,這二者之間,並無必然的聯繫。
皺了皺眉,他很快便發現,朱儀這是在胡攪蠻纏。
但是,如今徐有貞的一番質問,卻不得不讓朱儀開始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文臣。
心中念頭瘋狂轉動,朱儀的面上卻絲毫不敢有異色,只浮起一絲詫異,道。
說著話,徐有貞也不再有所顧忌,直截了當道。
可他區區一個徐有貞,本就已經被天子嫌惡,現在還敢繼續和天子作對,簡直是老壽星上弔,活夠了。
後來碰上個機會,被朝廷派去修河,事情倒是做的不錯,但是,回京之後又開始蠢蠢欲動,開始四處謀求官位,甚至不惜鋌而走險,走李賢的路子,進入到太上皇這邊來。
眼瞧著朱儀一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架勢,徐有貞的臉色也變得微冷,坐直了身子,徐學士開口道。
心中暗暗對朱儀的評和_圖_書價又上了一層的同時,徐有貞眉頭緊皺,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儲君乃是國本,而如今的東宮太子,地位卻十分尷尬,從名分上來說,他是當今天子的繼任之君,但是,從血緣上來說,他卻是太上皇的子嗣,這就導致了,東宮出閣之事一波三折。」
很明顯,起因是太上皇召見薛桓,結果,則是天家局勢緊張,太子代天子前去朝見。
眼瞧著朱儀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徐有貞繼續道。
但是,說沒錯也不對,畢竟,最關鍵的地方,早早的就被徐大人給排除掉了。
他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而是把一切繼續推到太上皇的身上。
徐有貞的推斷錯了嗎?應該說也沒有,他的確是在刻意誘導那些勛貴,最終的目的,也的確是想要拿回爵位。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小公爺在英國公府當中,卻極力鼓動所有勛貴配合朝廷整飭軍屯,藉以推動東宮出閣和組建幼軍?這其中,果真沒有私心嗎?」
當然,朱儀的說法依舊是合理的,但是,當徐有貞跳脫出來之後,卻很容易就找到了破綻。
他們既然投效了太上皇,那麼在這一點上,多多少少是帶著幾分相信的,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期待,期待太上皇是一個有謀略,懂大局的領導者。
「所以這件事情,只能由太上皇這邊的大臣來完成。」
在這種情況下,朱儀稍一引導,所有人便落入了他的思路當中,而一旦被他牽著走,自然覺得一切都十分合理。
事實上,自從徐有貞被李賢引薦進入到太上皇這邊的陣營之後,朱儀曾經詳細的查過這個人的履歷。
「先成國公在鷂兒嶺一戰失利,以致天子和朝臣們耿耿於懷,始終卡著成國公府的爵位不放,小公爺若想拿回爵位,除了討好天子,便只能立下大功,讓朝廷不得不賞。」
果不其然,朱鑒和李賢都跟他說這位朱小公爺,雖然平素沒有什麼存在感,但是實際上,若數太上皇一黨的智囊,非這位小公爺莫屬,果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