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錦衣衛和刑部的較量
要麼就是那些,真的隱藏的極好的,屬於很早就被勛貴們放在錦衣衛中的,或乾脆只是多年前和某幾家勛貴有舊交情,但是多年沒有過什麼牽扯的。
朱祁鈺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應該說,盧忠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進了詔獄,或許還能有出來的希望,但若是進了南鎮撫司,便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回陛下,于少保在宣府遇刺一事,基本已經查明,乃是寧遠侯在宣府之時,密令其屬下將軍何浩潛至甘肅,在甘肅副總兵馬昂的幫助下,帶走了幾個精銳夜不收,並謊稱這幾人乃是得了疫病而死。」
「怎麼拿?用你錦衣衛里花樣百變的刑具?」
二十杖雖難捱,但是盧忠武人體魄,早年也在軍中摔打,倒是沒什麼可怕的。
何況,從朱儀傳來的消息來看,他好不容易說服了張輗,要聯手給任禮挖個大坑。
朱祁鈺搖了搖頭,笑了笑開口道。
「言行逼供拿來的證詞,到了朝堂之上,是經不起質疑的,到時候何浩若是臨時翻了供,才是真正的麻煩事,你且將人交給刑部,這件案子朕已跟金尚書交代清楚了,他只會比你更加上心。」
「既然如此,你便將人交給刑部吧,之後的事情,錦衣衛來做輔助,讓刑部來主審。」
當然,這並不容易,何浩雖然不比任禮這麼出名,但是,他是任禮多年的老部下,也曾屢立戰功,而且經歷過戰場生死搏殺的人,往往對於錦衣衛的刑罰,能夠扛的更久。
而且,這樁案子本質上,依舊是在為接下來整飭軍屯鋪路,刑部如果接下來想有所作為,那麼,這件案子就必須要一炮打響。
然而,話音落下,他一抬頭,卻發現天子饒有趣味的望著他,問道。
看著盧忠略顯苦惱的樣子,朱祁鈺倒是沒有著急,想了想,他開口道。
的確,對於錦衣衛來說,最擅長的事情,莫過於嚴刑逼供,盧忠也的確打著主意,回去之後,就繼續加班,各種刑罰一塊上,怎麼著也能拿到自己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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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真的,經過上次的殿內奏對,刑部算是立下了軍令狀。
於是,盧指揮使只能先暗暗的在心中給這幫人記上一筆,面上卻恭敬道。
他的確沒想明白,錦衣衛的職責,就是對天子效忠,這一點毋庸置疑。
所以,是要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然而,對於盧忠的回答,朱祁鈺卻搖了搖頭,道。
「之前你不知道此事便罷了,如今你知道了,打算怎麼處理?」
這個時候,最關鍵的中間人要是沒了,謀划勢必要直接破產。
朱祁鈺交辦給盧忠的頭一樁差事,自然就是宣府謀刺的案子。
聽了天子的話,盧忠明顯有些不情願,有心再爭取一番,於是,盧指揮使大著膽子開口道。
搖了搖頭,朱祁鈺道。
或者說,身為本身就有偵緝捕查之權的錦衣衛指揮使,他也不必像舒良這樣凡事都思慮周全。
所以實際上,這件案子雖然明面上是交給了三司審理,甚至於,主審的刑部尚書金濂都還沒有出京,但是事實上,整個案件的脈絡,基本上都已經被理清楚了。
相較於詔獄,刑部的大牢簡直就是個篩子,裡頭的小吏,獄卒,甚至是普通的低階官員,膽子大的嚇人。
盧指揮使隱約明白過來,但是,他心中不由又產生了新的疑惑,這個時候動手,打草驚蛇倒是真的,然而,想要順藤摸瓜,只怕不易。
相對而言,南鎮撫司的存在感要弱一些,但是,幾乎無一例外,歷代的錦衣衛指揮使,往往都坐鎮在南鎮撫司當中。
當時,朱祁鈺便當機立斷,派遣了錦衣衛秘密前往宣府和甘肅一代,詳查此事。
還是那句話,錦衣衛和東廠無論是從人員的來源,規模還是執掌上,都有著本質的差別。
盧忠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中卻鬆了口氣。
「臣謝陛下恩寬。」
坐直了身子,朱祁鈺擺手讓盧忠起來,臉上浮起一抹認真,問道。
看著跪在地上的盧忠,朱祁鈺道。
最m.hetubook.com.com明顯的一點就是,錦衣衛當中有很多世襲的軍戶,和各家勛貴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這並不是說換一批人就能解決的了的事。
而且,盧忠的意思很明顯,就算是把人交給了刑部,也無非是換個地方用刑而已,還不如就繼續放在錦衣衛當中。
而他之所以放鬆了對錦衣衛本衛的管轄,原因就在於,天子交辦給他的兩件差事。
今日他受了二十杖,那麼,便要有人用命來償!
「錦衣衛中關係複雜,有人替這些人辦事是正常的,但是,你身為錦衣衛指揮使,這件事情卻要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便是失職,回去之後,去自領二十杖,長長記性。」
不過,天子既然都這麼吩咐了,他自然也只能照辦。
這次任禮會用到這些人,只能說明,他已經被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這些人很難查出來,如今在錦衣衛當中,能夠接觸到任禮的,應該也不算多。
在那天楊傑登門拜訪之後,朱儀一方面前往英國公府說服張輗,另一方面,也緊著將消息傳到了宮中。
不過,錦衣衛和東廠相比,也的確紕漏出的多一些,不過,這也不能怪盧忠。
「你太小看刑部了,若論嚴刑逼供,刑部遠不如錦衣衛,但是,要是論審案,十個錦衣衛加起來,也比不上刑部。」
換句話說,不論北鎮撫司在外多麼威風赫赫,但是回到了錦衣衛當中,依舊要受南鎮撫司節制。
他之所以這麼做,原因有二,一是為了保全朱儀。
出了這種事情,盧指揮使不怕受罰,他只怕天子對錦衣衛失去了信任,那才是要命的事。
作為正經的天子親軍,錦衣衛的日常活動固然是承旨辦事,但是,在很多的事情上,仍然要受朝廷體制的約束。
這……
不得不說,盧指揮使如今也學精了,事情如何且先不說,認錯態度先擺出來。
「臣遵旨。」
「不要,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他們要繼續傳消息就繼續傳消息,要放人進入,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m.hetubook.com.com白嗎?」
但是現在,天子剛剛下詔,將寧遠侯任禮捕入詔獄,結果一轉頭,就有人膽大包天的敢替他內外傳信。
朱祁鈺點了點頭,倒是沒在這件事情上花費過多的精力。
錦衣衛下設南北鎮撫司,錦衣衛的赫赫凶名,大多來自於北鎮撫司,大名鼎鼎的詔獄,就在北鎮撫司。
天子肯開口罰他,說明這事在天子心中還沒那麼嚴重。
盧忠這個人,雖然有不足的地方,但是能力還是足用的,之前的時候,他曾經數次對錦衣衛進行過內部的整飭和調查。
究其根本,是因為南鎮撫司雖然對外朝來說威名不顯,但是,它最重要的執掌只有一個,那就是糾察錦衣衛法紀。
畢竟,這些被埋在錦衣衛里的人,很可能相互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何況,還是那句話,錦衣衛和東廠,本來執掌就不同,沒有必要過分苛責。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盧忠能做的,實際上就只是將各處緊要的地方以及真正辦事的人手,都換成自己信任的可靠之人。
錦衣衛和東廠說不同是不同,可說相似也相似,都是十分依仗天子聖恩的存在。
「這個時候動手會打草驚蛇,且先觀察一番,待將他們的身份全都弄清楚了,再處置不遲。」
但是,盤子大了,總會有漏網之魚,這是避免不了的,所以,該罰還是要罰的。
一句話說的盧忠滿臉通紅,訥訥不知該說些什麼。
詔獄當中都攔不住內外傳遞消息,刑部大牢就更別想。
沉吟了片刻,朱祁鈺道。
說到底和舒良相比,盧忠畢竟是武人出身,在權謀機變一道上,的確有些不足,不過,這樣不能怪他,畢竟,朱儀的身份,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盧忠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天子的神色,道。
「臣承旨意,在寧遠侯被捕入詔獄之後,已持駕帖將何浩一併關押詔獄,如今正在審訊,但是,這個何浩的嘴很硬,死不承認,照目前來看,只怕還需要些時日,才能撬開他的嘴。」
要不然的話,至少也不至於讓這https://m.hetubook•com•com些人如此明目張胆。
盧忠這個人,雖說機變不如舒良,但是兩個人共同的特點,就是忠心不二。
「陛下,恕臣多言,詔獄這等森嚴的地方,仍能有人內外勾連,傳遞消息,若是將人換到了刑部當中,只怕朝廷上下,會有更多捕風捉影的消息,如此一來,只怕反倒會起反效果,而且,那何浩是個硬骨頭,輕易不會招供,所以,臣斗膽,請陛下再寬限給臣幾日,臣必定能拿到詳實的口供。」
這……
「這件事情暫且如此,朕交辦給你的事,查的怎麼樣了?」
所以盧忠才說,即便是由刑部審斷,也絕不會輕縱。
「錦衣衛中既然出了這樣的事,那隻能說明,這些勛貴們在錦衣衛當中的勢力根深蒂固,想要連根拔起並不容易。」
「回陛下,身為天子親軍,自當盡忠職守,這種吃裡扒外之人,即便是刑部按律審斷,擅自泄露機密,勾連內外,也該是死罪一條,不過,涉及到寧遠侯的案情,臣以為不宜聲張,不如將涉及之人,交由南鎮撫司處置。」
但是盧忠就……簡單粗暴的多!
他的密信傳出去,知道的人必然極少。
盧指揮使眨了眨眼睛,想問但不敢問。
所以,單純從用心的角度來說,刑部必然是會全力以赴的。
心中如此想著,便聽得上首天子再問。
不明白……
但凡是自己吩咐的事,他們都一定會不折不扣的完成,這才是朱祁鈺最看重他們的地方。
「陛下,請再給臣一點時間,請陛下放心,臣一定能夠拿到最詳實的證詞。」
別看盧忠面色憨厚,但是實際上,能坐穩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心狠手辣是最基本的。
應該說,如今的錦衣衛當中,大多數各家的內線,都已經被殺的殺,遣散的遣散,剩下的這些,要麼是根基深厚,動不了的,但也被扔到了閑職上。
那麼自然,南鎮撫司的手段,絲毫不會比擁有詔獄的北鎮撫司要遜色,甚至於,因為針對的對象是錦衣衛本身,所以不會有人來鬧事申訴,所以,手段更和-圖-書加酷烈三分。
他剛才說的話,可並不是在替自己開脫,而是實實在在的,他這段時間的精力,都沒有放在京城當中。
但是,出於錦衣衛和外朝大臣們素來不和的關係,盧指揮使明顯還是有些不服,想了想,道。
這件案子如果到最後查不清楚,或者是辦不成鐵案,那麼,刑部之後淪為六部當中墊底的存在,將是難以避免的事情。
應該說,由於某少保的拖延,朱祁鈺知道這件事情的確晚了一些,但是,所幸的是,還有朱小公爺這個百事通。
要知道,錦衣衛可不止是京城中有,各個地方也有,更不要提還有各種有種種關係的虛職錦衣衛,如果需要,他們隨時可以轉成實職。
這種事情,別說是放在錦衣衛了,就算是放在任何一個衙門,也都不是小事。
提起這個,盧忠總算是打起了精神。
這些話,因為涉及到朱儀的身份,朱祁鈺沒跟盧忠開口,但是,若是換了舒良在,至少,他也能夠猜到,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
能夠讓盧忠這樣的人,說一句『還需要些時日』,足可以說明,這個人的骨頭有多硬。
隨著何浩被關押,最關鍵的證人也到了手,接下來的事情,其實就是如何找到更加詳實的證據,將這件案子辦成一個朝野上下都無可置疑的鐵案了。
「也罷,你若是真不服氣,送人過去的時候,便跟著一塊過去便是,正好,你也去瞧瞧,看看那些幹了一輩子刑名的人,到底是怎麼審案子的,別以後朕讓你審什麼案子,就只知道上刑。」
所以實際上,盧忠不是不盡心,而是這件事情本身就很難辦到,事實上,錦衣衛發展至今,早已經不是洪武時讓朝臣聞風喪膽的特務機構,而漸漸變成了一個低階版的勛貴團體。
「經多方核查並核對楊副總兵關押的證人證詞,基本可以確定,這幾人就是得到了何浩的『軍令』,要潛入副總兵府,刺殺于少保。」
道理倒是沒錯,但是……
這種情況下,一旦傳信的人出了事,頭一個懷疑的,就是最新知道消息的朱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