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二章 也先瘋了?
開互市並不容易,相對應的,想要停開互市,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也先的這種請求,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懷恩輕手輕腳的退下,朱祁鈺轉身望著遠處南宮的方向,衣袂翻飛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是前兩日,金尚書從甘肅發回的奏報,其中提到了關西七衛和瓦剌的近況。」
因此,殿中的氣氛稍稍寬鬆了幾分,于謙開口道。
何況,就算是沒有整飭軍屯,經過了土木之役,大明元氣尚未恢復,調動大規模的官軍參与草原的內部紛爭,也並不現實。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退路了,胡老尚書嘆了口氣,從袖中拿出國書,遞了上去。
上首御座之上,天子穿著一身青色過肩五爪金龍紋寬袍,虛手一抬道。
話音落下,底下於謙和王翺二人,不由有些驚詫。
尤其是……
停開和韃靼的互市,加開和瓦剌的互市,開放西域通道,派兵入草原助瓦剌攻打韃靼。
「見過大宗伯……」
這明顯是金濂直接遞上來的密疏,就連於謙也沒有見過。
不過,打量了一眼胡濙此刻的臉色,這位郎官明智的沒有多問,只是趕緊下去辦事。
「又或者,這份國書只是幌子?是為了掩蓋其真實的意圖?」
接過奏疏,于謙仔細的看了一遍,果不其然,在密疏當中,金濂詳述了自己到達甘肅之後的所見所聞……
果然是個好消息!
太上皇沒有回頭,但是,阮浪卻從他口氣當中,罕見的聽到了一絲自矜的意味。
在他的面前,擺著一份剛剛送過來的瓦剌國書,大堂下頭,則是一名郎官,帶來的最新的消息。
再者說了,這段時間以來,皇店運營的狀況十分良好,在天子督促之下,大批交易的貨物為朝廷提供了高額的賦稅,讓國庫迅速充盈起來。
這番變化,看的底下於謙等人一頭霧水。
所以總結下來,也先提的這四個要求,大明的態度想都不用想,就四個字……
雖然那日在殿中,昌平侯楊洪已經做出判斷,也先必
和_圖_書然不敢繼續南侵,但是,他是否會被脫脫不花裹挾,卻是個未知數。
而派兵倒不是不可以,但是問題是,大明如今正值整飭軍屯,各處軍隊本就不穩,調動遠征,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不談出爾反爾,忘恩負義這種面子上的東西,這個時候停開互市,勢必會讓脫脫不花覺得大明不守信用,直接導致雙方的關係惡化。
於是,他們只得吞下肚子里的話,跟著懷恩來到文華殿中。
「關西七衛和瓦剌毗鄰,時常發生衝突,應當是最清楚瓦剌如今戰力的,就關西七衛首領所說,近些日子以來,瓦剌各部時常和韃靼發生衝突,相互劫掠,關係十分緊張。」
「還是先聽好消息吧!」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二位先生想先聽哪個?」
「諸卿免禮,坐吧!」
早在得知使團進京的時候,群臣就曾經猜測過,如果不是瓦剌有南侵的意圖的話,那麼大概率,就是來求救的。
不過,外間縱然議論紛紛,也只是針對於太上皇召見使團這一舉動,但是,作為禮部的大宗伯,胡濙看到的更深更遠。
這種密奏最大的好處,自然是保密,但是最大的問題,也恰恰是保密,以至於誰也不知道寫了什麼。
「不錯,陛下,邊境局勢還當謹慎,也先狡猾無比,擅長花言巧語,臣以為,不可盡信其言,小心起見,邊境防務還需重新布置。」
這話是陳述句,而非是疑問句,雖然說的是應當,但是,以天子的性格,能說出這句話,把握沒有十分,也有八分。
如今,至少從國書看來,也先並沒有這個意思,這當然是個好消息。
話音落下,于謙心裏的一塊大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見此狀況,于謙和王翺相互看了一眼,不由有些疑惑。
「臣等參見陛下!」
但是,他卻也清楚,這個時候出言阻止,才是最愚蠢的做法,於是,他只能躬了躬身,道。
所以,有不滿也得憋著!
「召胡濙文華殿侯旨,另外,召兵部于謙,m.hetubook.com.com內閣王翺覲見。」
懷恩小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朱祁鈺將目光收回,神色有些莫名,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道。
「他希望大明停止和韃靼的互市,同時加開和瓦剌的互市,並請朕下旨給關西七衛,開放瓦剌和西域之間的聯繫,同時派兵五萬進入草原,助瓦剌和韃靼五大部落開戰。」
但是,就他每次見到皇帝時,那種被一眼看透所有秘密的感覺而言,他並不覺得,當今天子是一個像剛剛太上皇評價的那樣,會被區區名聲所困,無人君之果斷的天子。
與此同時,于謙也皺眉道。
因此對於謙來說,他更關心的反而是其中的內容。
果然如此!
如今,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是,卻總算讓太上皇重新找到了,自己比皇帝更出色的地方,他豈會不高興?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大明壓根不可能因為也先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做出這種荒謬的決定。
嘆了口氣,深深的望了一眼重華殿,阮浪收斂心緒,臉上重新掛上笑容,邁步離開南宮,也只得繼續去做太上皇吩咐的事……
不過,即便如此,這也不是他能夠管得了的事。
京城當中的消息,向來是瞞不住的,何況,太上皇召見瓦剌使團這麼大的事,短短的一個下午,便已然傳遍了整個朝廷。
與此同時,乾清宮中,朱祁鈺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準備回後宮去用晚膳,而是站在殿門處,望著天邊燦爛的雲霞,似乎在等著什麼。
可以說,要不是有互市帶來的收益,朝廷這兩年恢復元氣都難,像是運河之類的大工程,基本是想都別想。
內侍接過國書,遞到御前,朱祁鈺翻開瞧了瞧,臉色略略有些驚訝,旋即,又變得有些古怪。
相對於王翺,于謙就顯得平靜的多,畢竟,這種密奏,以前他巡視邊境的時候,就上過不少。
禮部大堂當中,原本早就應該溜號回家的胡老大人,此刻卻罕見的仍舊坐在桌案后。
儘管,這一點所謂的「優越和_圖_書感」,在阮浪看來,並不一定是對的。
「壞消息是,也先在國書中說,韃靼五大部落正在密謀,要吞併瓦剌,這段時日,他們一邊互市,一邊劫掠邊境,就是在為統一草原準備物資,也先這個時候派使團前來,其實是來求救的!」
這個時候要停開互市,戶部保證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再說開放西域通道,派兵入草原就更不可能,關西七衛和瓦剌爭鬥了這麼多年,中間的血仇無數,這個時候,就算是大明下旨,關西七衛也不可能真的讓出西域通道。
話音落下,在場諸人除了胡濙之外,都是一愣。
這四個條件,哪一個單拎出來,想要促成都是天大的難事。
尤其是,在當今天子登基之後,諸事平順,萬民皆安,四海稱頌,國力日漸恢復的狀況下,便越發襯的,當初帶著幾十萬大軍打了敗仗,喪師辱國的太上皇,是多麼失敗。
「諸位先生,陛下召見!」
重華殿中,阮浪抬了抬頭,看著背負雙手的太上皇。
略一沉吟,朱祁鈺繼續開口,道。
阮浪能夠明白,這絲自矜從何而來。
當然,站在內閣的角度而言,這種密奏實質上繞過了內閣的票擬,所以,王翺的臉色不好看是當然的。
「終於來了……」
時辰已近黃昏,日頭沉沉的掛在天邊,用夕陽的餘暉,映照出一片片燦爛的雲霞。
看樣子,大宗伯的情緒似乎不大好啊……
「邊境應當沒有什麼大事!」
「陛下,也先此舉,真的是想要向大明求助嗎?他若尚有幾分理智,便應該知道,無論哪一條,我大明都不可能答應!」
不過,于謙也並沒有被這個消息沖昏頭腦,而是繼續問道。
說白了,也先的這份國書提的條件,實在太過奇怪,不得不讓人覺得,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不過,還未等二人開口詢問,殿門便再被推開,懷恩閃身進來,拱手道。
「遵旨。」
除了民間輿情之外,還有邊軍邊將,剛剛死了那麼多的袍澤兄弟,結果朝廷一轉頭就增hetubook.com•com開互市,這讓他們如何能夠接受?
「遞牌子,本官要進宮求見陛下!」
至於加開和瓦剌的互市,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但是別忘了,也先南侵才過去沒多久,朝野上下,對於瓦剌還是深惡痛絕。
於是,便有幾個內侍搬來墩子,引著幾人坐下,隨後,天子方道。
見到二人進門,胡濙下意識的愣了愣,旋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捏了捏袖子里的國書,對著二人點了點頭。
朝廷要是在這個時候,加開和瓦剌的互市,那麼民間的輿論如何安撫,將是一個最大的問題。
「是!」
相互看了一眼,一旁的王翺斟酌著開口道。
此次瓦剌使團突然前來,朝中有不少人都擔心,這是也先想要再次掀起戰端的前奏。
天子的神色一正,敲了敲面前的國書,道。
「那壞消息呢?」
果不其然,說完這句話之後,天子沉吟片刻,對著一旁的懷恩點了點頭,於是,懷恩便立刻會意,在寬大的御案上翻找出一份奏疏,遞了上來。
話音落下,于謙和王翺二人臉上掠過一絲瞭然之色,但是,胡濙的臉色卻多了幾分複雜。
「陛下,禮部胡尚書在外求見。」
這一點,他相信太上皇也清楚,但是,或許是太急於重新獲得那股在皇帝面前的優越感,讓太上皇有意無意的忽視了這一點。
看著面前蓋著火漆的奏疏,王翺的臉色略略有些不大好看,雖然之前的時候,各部大臣,也都有直奏之權,但是,往往都是在早朝上,或者是自己進宮稟奏,這種不經任何部門,直接遞到御前的密奏,其實是很少的。
這話天子說的平靜,但是,天子能這麼說,本身就說明,事情並不嚴重,至少,並不是他們一直擔心的那樣。
於是,天子便道:「好消息是,這封國書雖然名為國書,但是,卻並非脫脫不花所寫,而是也先所送,在國書當中,也先態度十分恭順,並且控訴了脫脫不花這段時日以來,對大明邊境的侵擾和對草原各部的吞併,請求大明能夠下旨斥責脫脫和*圖*書不花,約束其行為。」
那麼……
自土木之役后,太上皇事事處處深受打擊。
但是,這一回,天子卻搖了搖頭,道。
但是,這密奏是金濂所上,而且看式樣,明顯是經過錦衣衛的渠道送上來的,換句話說,是得了天子授意的。
天子拿過那本奏疏看了看,然後命內侍遞到了眾人的面前,道。
「剛剛大宗伯遞牌子請見,說是收到了瓦剌國書呈上,朕估摸著,孛都將國書捂了這麼久,想必國書當中,會能看出些東西,所以,朕便一併將於先生和首輔召了過來聽聽。」
「陛下,那也先想要大明如何幫助他?」
朱祁鈺看了一眼國書,旋即開口道。
看著面前攤開的國書內容,胡老大人的臉色越發複雜,片刻之後,他老人家重重的嘆了口氣,將案上的國書收好放在袖子里,然後道。
要知道,當初和韃靼的互市,乃是天子親自促成,為了扭轉瓦剌一戰的戰局而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時是脫脫不花幫了大明。
只不過,作為一個旁觀者,阮浪隱隱約約之間,覺得這件事情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啊?」
文華殿偏殿,胡濙坐在一旁,正在閉目養神,殿門被緩緩推開,于謙和王翺二人便已趕來,上前問好。
底下的郎官一時有些發愣,要知道,這會都已經快要下衙了,這個時候,進宮?這不符合老大人一貫的風格啊……
門都沒有!
「也先這段日子,甚至派人給關西七衛又送了和談的文書,希望能夠『永結於好』,可見的確日子過的艱難。」
「大宗伯,午後,太上皇傳旨,召見了孛都和使團一干人等覲見,剛剛最新的消息,在南宮中,太上皇和孛都相談甚歡,並又賜了晚宴。」
沉吟片刻,還是于謙率先問道。
隨即,阮浪輕手輕腳的告退,只不過,在踏出殿門的時候,他的臉上還是忍不住閃過一絲憂慮。
這條件……也先是真敢說啊!
誠然,太上皇和皇帝之間的鬥爭,非他一個宦官可以插手的。
旋即,他們便聽到天子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