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六章 一隻老虎和兩隻野雞
要知道,類似老虎這樣的猛獸,可不是單靠弓箭就能夠射殺的,這玩意雖然不比野豬那樣皮糙肉厚,但是勢大力沉,而且移動的速度又快。
日頭漸漸的往前走,高台上的信香也一點點的變短,零零散散的,又有不少勛貴子弟歸來。
朱祁鈺掃了一眼底下的勛貴們,倒是也沒有駁他們的情緒,笑著開口道。
要說朱儀家學淵源,騎射功夫了得,力能搏虎,他們是信的,但是,要說這柳承慶嘛……
「的確是驍勇之輩,看來,朱儀的騎射功夫的確十分精湛,來人,賜朱儀玉如意一柄,寶劍一副,以示嘉獎。」
涉及到成國公府這樣的大事,並不是所謂局勢,能夠逼迫的了他的。
話至此處,內侍的聲音頓了頓,隨後,用響徹整個高台的洪亮聲音道。
「喲喲,這不是柳公子嘛,怎麼,就打了兩隻野雞,虧您還磨蹭到了現在。」
在他的身後,幾個禁衛拖著幾個大大的袋子,單從數量上看,倒是和其他人差不多。
不過,眾人還是沒有放棄希望,因為,還有一個人沒回來。
「這是,老虎!」
然而即便是如此,不遠處的一干勛貴子弟當中,還是立刻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的聲音。
這位小公爺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但是,卻顯然沒有什麼心虛的樣子,甚至於,就連他自己,似乎也對柳承慶的表現,感到有些意外和疑惑。
誰也沒有想到,面對太上皇的步步緊逼,天子竟然會直接了當的給出這樣的答覆。
當然,也僅僅是一絲而已,畢竟,柳承慶是什麼德行,他們大多數人心裏都有底。
眾人眼前的這隻白額虎,明顯是一隻成年虎,足有五六百斤的樣子,這樣的一隻老虎,就算是身上受了幾箭,一旦撲上來,也是要命的事。
就目前的情勢來看,獵得一隻猛虎的朱儀,顯然已經是這次春獵的當中的佼佼者。
「白額花斑虎一隻!」
還未等大臣們反應過來,上首的太上皇便迅速開口https://www.hetubook•com•com,將此事敲定了下來,頓時將他們想說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朱祁鎮清楚的知道,他說了也不算。
「好!」
不待高台上的人有何反應,底下的一眾勛貴子弟先沸騰了起來。
「這位公公,我要舉告,這隻老虎,根本就不是朱儀自己搏殺的!」
眾人抬頭再看,果不其然,朱儀的身上沾了不少塵土,甚至衣襟袖袍,都有被撕裂的痕迹。
「玉如意和寶劍若是不夠,那太上皇覺得,怎麼樣才算是重賞呢?」
看著這位柳世子連一個袋子都沒裝滿的獵物,又看看他這一身的灰塵,就好像是在泥潭你滾了幾滾的狼狽樣子,一干文臣不由輕輕嘆了口氣,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天子的身上,但是,朱祁鈺卻依舊平平淡淡的,他同樣面帶笑意,看著對面的朱祁鎮,道。
「此次參与春獵的,有勛貴子弟,有宗親子弟,不好一概而論,既然太上皇覺得金銀玉石之物太輕,那朕不妨,就允這春獵第一名一個請求,不知道太上皇覺得,這可算得上是重賞?」
聞聽此言,朱祁鎮眸光一閃,卻是得寸進尺,道。
「好,就這麼說定了,朕等著看,我大明的青年才俊們,到底能有多麼出色的表現!」
「獵得白虎當賞,可春獵若拔得頭籌,更當賞賜,不妨二者合而為一,也省去了麻煩。」
或者哪怕不是如此,但是反過來想,經過剛剛的那一番爭論,朝堂上文武兩方的情緒已經漸漸積蓄起來,只需要有一點火星,就有可能再次被點燃。
它能夠被擺在這,就說明,這隻老虎,是朱儀獨自一人搏殺下來的。
但是,這些人只負責他們的安全,是不會出手幫忙捕獵的,如果說,這隻白額虎的搏殺過程當中,有其他人的參与的話,那麼,就不能算作是朱儀的獵物了。
這話說的像是半開
https://www.hetubook.com•com玩笑,但是,這種場合下,誰都清楚,太上皇並不是在開玩笑,只是借這種形式,來給天子施壓。
「你們看,就是那隻,我們碰見的那隻,就是它!」
看著面前的袋子,清點獵物的內侍,都一時沒反應過來,遲疑片刻,他差點把袋子翻過來抖一抖,不過所幸的是,他還是及時反應了過來,不然的話,這位安遠侯世子,指不定會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說這麼多的宗室勛貴子弟,怎麼就一個個的,都比不過朱儀這一個人呢?
朝堂上的老大人們都是人精,這一點,肯定是不用質疑的。
打老虎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但是,那都是幾個人一起上去,說不定還要藉助刀槍劍戟之類的武器。
如果說這個時候,自己真的開口替朱儀討要什麼,只會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可以對朱儀的賞賜用玩笑的方式提出質疑,但是,由他來定賞賜是什麼,卻顯然是不合適的。
襄陵王世子朱范址!
這番話,梁傳說的陰陽怪氣,若不是天子和一干文武大臣還在遠處的高台上看著,柳承慶差點都想要衝上來將他暴打一頓。
但是,這種場合下,兩位都是尊貴之極,皆是金口玉言,若是發生了意見分歧,那可就真的鬧大了。
不過,要說退讓的話,顯然也不合適。
不過,對於這種小心思,朱祁鈺卻恍若未覺,道。
不過,就在他想要辯駁兩句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了不遠處奄奄一息,嗚咽著哀鳴的白虎。
他明白,這是對面在反將一軍,春獵的場合特殊,算是政務,但是,又算是遊獵,所以,他多說兩句沒什麼。
「陛下,太上皇,小公爺能夠獵得白虎而歸,可見我大明武風昌盛,可喜可賀,理當重賞!」
與之相對的,則是一干文臣的臉色,都變得不怎麼好看。
「獵得白虎,乃是喜事一樁,當賞,不過,一柄玉如意,一副寶劍,似乎當不得重賞二字吧?所謂君無和圖書戲言,皇帝既然說出去了話,自然是要大方些的。」
這個時候,柳承慶也慢慢冷靜了下來,指著遠處的那隻老虎便道。
這些勛貴子弟們,平素雖然精通吃喝玩樂,但是,打獵也是必不可缺的一項技能,自然清楚,要搏殺一隻老虎,需要多大的能耐和勇氣。
就在眾人翹首以盼當中,遠處又回來了一隊人,但是,讓眾人失望的是,還不是朱范址,而是安遠侯世子柳承慶。
當然,也有人第一時間去看朱儀的神色,不過,理所當然的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這話一出,其他人還好,但是,張輗等人的臉色卻明顯為之一滯。
從他回京的那一天起,在奉先殿前,朱祁鎮就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弟弟,並不是個懦弱無能之輩。
別說是搏虎了,他見到老虎不躲著走,都算是給安遠侯府掙面子了!
他們沒有記錯的話,這是自太上皇歸朝以來,頭一次面對面的,對天子提出要求。
「就這個騎射的工夫,還敢在春獵之前叫囂,要跟小公爺一較高低,你可知道,小公爺可是生生搏殺了一隻猛虎……」
緊接著,寧陽伯陳懋也道:「不錯,陛下,太上皇,白虎乃是猛獸,非驍勇之輩不可搏殺,小公爺能力搏猛虎,實乃我大明英才也。」
這一次,太上皇終於算是給力了一回,沒有讓他們失望,只見他老人家面帶笑意,轉向了一旁的天子,開口道。
見此狀況,眾人都不由屏息起來,靜靜的看著天子的反應。
換句話說,這個「賞賜」十有八九就是歸朱儀的了。
「如此也好,只不過,春獵頭籌並不易得,需得重賞,朕倒有些好奇,皇帝準備了什麼好物事,賞給著春獵的優秀之人呢?」
歸根結底,今天的這場爭論,是關於朱勇的是非功過的,那麼,這背後肯定少不了有朱儀在使勁兒。
這下,在場的一眾勛貴子弟們,臉上也露出了驚異之色,雖然說,這柳承慶語無倫次的,但是,這激動的樣子,倒也能猜www•hetubook•com•com出了些什麼。
「小公爺厲害!」
不多時,清點獵物的內侍聲音再度響起。
但是,凡事總有個度,春獵的主持者,畢竟是皇帝,他不能越俎代庖。
不然的話,以後太上皇若得寸進尺,會變得更加難辦。
朱儀這個成國公府的小公爺,毋庸置疑,是最有可能成為這顆火星的!
「安遠侯府柳承慶,獵得野雞兩隻,呃,野雞兩隻……」
因此,一時之間,不少大臣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但是,無論是獵物的數量,還是質量,都依舊是朱儀佔據榜首。
一邊指著那隻老虎,柳承慶一邊拉著身邊的幾個禁衛,連比劃帶喊,道。
這番騷動,自然也引起了一旁負責清點獵物的內侍的注意,不多時,他便來到了柳承慶的面前,客氣的問道。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太上皇,指望他老人家能夠開口說兩句話,至少,別被天子這麼矇混過去。
「柳公子,不知您對朱將軍剛剛獵回的這隻老虎,可是有何異議?」
朱祁鎮眼睛微眯,臉上雖掛著笑容,但是,心中卻已然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可如今的場合,乃是春獵大典,這種情況下,雖然他們每個人身邊都跟著有隨從和禁衛。
萬一他要是藉此機會,提出這個要求,天子是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嘖,兩隻野雞!」
可看他這副樣子,又不似做偽,因此,一時之間,一眾勛貴子弟當中,不由掀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於是,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一旁的朱儀身上,從欣喜變成了帶著一絲絲的懷疑之色。
不過,這白虎的的確確就擺在眼前,想要說些什麼,也沒什麼好說的,因此,只能憋著氣,看著這些勛貴耀武揚威。
作為宗室子弟當中有名的混世魔王,他的騎射功夫雖然沒有人見過,但是,就憑平素打架的那副樣子,也算是個力能搏虎之人,若是說還有人有希望能夠超過朱儀,那一定就是他了。
玉如意和寶劍固然好,可和*圖*書這種東西,可不是他們想要的呀。
一眾勛貴眼瞧著朱儀獵回一隻老虎,同樣紛紛撫掌大笑,開懷之極,這個時候,張輗上前道。
「成國公府朱儀,獵得大雁一隻,獐子三隻,野兔兩隻,還有……」
「兩隻野雞,哈哈哈!」
但是,天子金口玉言,他們身為臣下的,若是開口跟天子討要其他賞賜,未免不成體統。
最終,朱祁鎮還是稍稍做出了退讓,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但是與此同時,他又悄悄的埋了個引子。
沉吟片刻,朱祁鎮想了想,於是道。
於是,這位安遠侯世子,頓時就激動起來,指著那隻老虎,甚至都有些語無倫次。
但是,這一回,有人比他們更快。
尤其是保定伯府的梁傳,指著柳承慶,笑的前仰後合的,嘴裏還不忘嘲諷道。
往常的時候,要麼是太上皇聽從朝廷的安排,要麼,就是以旨意的形式出現,總歸是有緩衝的。
「無妨,若是春獵拔得頭籌,再賞便是。」
於是,在眾人的矚目當中,朱儀終於來到了高台前,翻身下馬,躬身行禮。
唉……
話音落下,底下的一眾文臣,頓時坐不住了。
聲音落下,幾個袋子被打開,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隻碩大的吊睛白額虎,此刻正發出奄奄一息的哀鳴聲。
「那隻老虎。」
「陛下……」
「皇帝說笑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何有不妥?朕只是想提醒一下皇帝,今日春獵,已近末尾,就如今看來,朱儀的獵物當居第一。」
若是答應,在這個敏感的時間段,這必定會成為勛貴們再次掀起對鷂兒嶺一戰性質的爭論,可若是不答應的話,天子金口玉言,這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的話,難不成還能吞回去嗎?
「噗嗤!」
底下是一片歡呼聲,高台上自然也是如此。
何況,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也不能由他之口說出來,不然的話,他必然會面臨言官連篇累牘的「勸諫」。
這朝堂上下,任誰都知道,朱儀一直孜孜以求的,就是承襲成國公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