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卑劣手段
事實證明,太上皇選的是後者。
畢竟,有了朱儀的那番話,之後成國公府在朝堂上的發聲和表態,很多時候,就代表著太上皇了。
說起來,這或許還跟舒良在宣府的所作所為有關,那一次的鬧劇,徹徹底底的讓這位太上皇,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走,去見太上皇!」
「大多是四夷諸使的營地,他們當中有些人,吃不慣光祿寺的茶飯,所以自己帶的食物,其中最嚴重的,是瓦剌使團那邊……」
舒良點了點頭,道。
「請為忠誠臣服於您的部落,主持公道。」
所以,想要讓他自己撕下那層『安居南宮』的假面,就得拋出一個足夠有誘惑力的餌。
誰都知道,春獵演武的重頭戲,就是孛都和阿速的對決,結果現在,鬧出了這麼一樁事。
所以,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是清清楚楚的。
「都有哪些人生了病?」
不過也只是片刻,他便冷靜了下來,春獵儀典,早早的就傳了下去。
東宮幼軍,既可以拉攏勛貴,又可以保護太子,說不定還能……對於太上皇來說,可謂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太上皇不傻,從他入京之後,對禪讓大典,以及其他諸事的配合度,就可以看出,在迤北一年,這位太上皇成長了許多。
就像楊洪被試探一樣,朱儀作為太上皇干預朝政的『工具』,日後在朝堂上受到的責難,必然不會少。
「阿速將軍那邊怎麼樣?」
擱下手裡的書卷,朱祁鈺饒有興緻的望了一眼對面燈火通明的太上皇居處,道。
當然,壞處也有!
毫無疑問,朱儀說這番話,就是在向他表態。
還是那句話,南苑人多眼雜,這其中眼線最多的,自然是舒公公的東廠。
終於來了!
於是,沒過多久,幾個身著各色袍服,但是,均是一副面有菜色的使節,便進了殿中。
「好了,你退下吧,小心行事。」
朱祁鈺沉默了一下,問道。
與此同時,作為在朝堂上,繼任禮之後的第二個『hetubook.com.com明目張胆』的表明自己站定南宮立場的臣子,他之後在太上皇一黨中的地位,也必將節節攀升,成為最具話語權的人之一。
朱祁鈺有些詫異,不過,想了想楊傑的身體,倒也釋然了。
「是……」
一個,讓太上皇在文武群臣面前,徹底暴露自己干政意圖的誘餌。
今日在高台上,朱儀的話已經說到了那個份上,在不知真正內情的人眼中,毋庸置疑是在替太上皇站台,惡了天子。
略一沉吟,朱祁鈺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什麼?」
「叫他們進來。」
「陛下,瓦剌使團的使臣帶著幾個其他番邦使節,說是在關西七衛的營地里,發現了讓人腹瀉的藥物,如今正在外頭鬧著,說要找陛下要個說法。」
說白了,他一邊想要讓大臣們知道,成國公府是他的人,一邊又害怕大臣們藉此彈劾他干預朝政,才拖到了現在。
「他倒是個謹慎的人!」
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召見,說一句掩耳盜鈴,倒是恰如其分。
但是,當朱儀跳出來,一番慷慨陳詞表忠心,然後將話題引向東宮之後,太上皇就面臨著一個兩難的抉擇。
於是,他笑了笑,道。
這個孛都,倒是能屈能伸,竟然想出這種法子來躲過比武,看來,他是想清楚了。
要知道,這裡是南苑,又不是皇宮大內,人多眼雜的,朱儀只要去見了太上皇,那肯定就是瞞不住的。
「不過,被昌平侯婉拒了,說是楊世子身子骨弱,經不起長途跋涉。」
聲音雖輕,但是,其中帶著的嘲諷之意,卻絲毫不加掩飾。
行宮當中,朱祁鈺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資治通鑒,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
舒良相信,此次之後,朱儀就會成為太上皇真正的心腹,不管他之前受到過怎樣的懷疑,都將被徹底打消。
「你是說,于少保,特意請了楊侯和范都督過去,就問了這一件事?」
「什麼?」
於是https://www.hetubook.com.com,懷恩答道。
隨後,清風走了進來,道。
楊傑是個聰明人,雖然性格上有些亦正亦邪,但是,那不過是因為,他自幼被一個人丟在京城,常年如履薄冰養成的習慣罷了。
但是,不得不說,太上皇還是缺了幾分膽氣。
要麼,太上皇不見朱儀,撇清關係,要麼,就召見朱儀,向朝堂表明,成國公府,就是南宮的人!
「拒了?」
這層身份,對於天子來說,遠比其他要重要的多。
而如今的楊府,不誇張的說,楊傑能做得了大半的主,反倒是楊洪,在經過之前的風波之後,對自己這個兒子的意見,往往多加採納。
「那倒不至於。」
「外頭還有什麼動靜嗎?」
於是,清風低頭,並不說話。
「查,讓錦衣衛帶著太醫,叫上大理寺一起,好好查查此事。」
朱祁鈺頓時皺了眉頭,心生怒意。
雖然說,要論朝局朝政之事,舒公公可能並不熟稔,但是,對於陰謀詭計,揣摩人心這種事,他卻擅長的很。
懷恩便道:「皇爺,那邊倒是沒什麼事,一切正常。」
外頭是一陣陣的嬉笑之聲,但是,帳內卻一片安靜,朱儀就這麼默默的站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但是,也恰恰因為它如此關鍵,所以,這個餌要拋出去,卻不能真的被咬走。
另一處帳篷當中,朱儀負手而立,在他的面前,一弓一甲被整齊的放著。
當然,在不清楚楊傑的份量以及這背後的種種的時候,楊洪的有些舉動,的確讓人疑惑。
他的確沒有想到,這個孛都,如此的詭計多端。
說到底,除了名分的問題,還有就是,太上皇如今避居南宮,雖然私底下小動作不停,但是,畢竟遵守了當初的承諾,禪讓大位,不預朝政。
一是默不作聲,然後將此事放過,二是自己站出來順水推舟,重提備設幼軍之事。
所以事實上,幼軍,就是一個誘餌!
「朱儀這次事情辦的不錯,本該賞他些hetubook•com•com什麼,可如今……你回頭將朕的話帶給他,就說,成國公府的丹書鐵券,不會久放在宮中的,讓他不要著急。」
「昌平侯和靖安伯離開之後,于少保和次輔大人,還密談了小半個時辰,只不過,在送楊侯出門的時候,次輔大人屏退了左右,讓自己的心腹在外頭守著,所以,不知道談了些什麼。」
於是,懷恩便知道內間已然談的差不多了,快步走上前來,道。
沉吟片刻,朱祁鈺開口吩咐道。
作為一個合格的貼身隨從,清風最大的好處,就是不好奇,聞聽問話,他沒有任何的猶豫,便答道。
「出什麼事了?」
他當然明白,朱儀說的是什麼意思。
想裝病來躲過比武,這種手段,未免也……
「既然如此,明日演武照常進行!」
「外間聽著,像是于少保想派楊傑和孫勇二位將軍,前去邊境主持選拔人選,填補府軍前衛。」
懷恩應了聲,但是,卻沒有退下,而是躊躇片刻,繼續問道。
……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之聲,惹得朱祁鈺一陣皺眉。
不過,讓朱祁鈺更加在意的是。
朱祁鈺眯了眯眼睛,心中大約便清楚了。
這一夜,懷著心思的人,自然不止於謙等人。
「是。」
看得出來,天子的心情還不錯,聽完了稟報,一揮手,便讓舒良退下。
「戌時……」
「皇爺,那明日的演武?」
朱儀輕輕的重複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極淡,即便是站在他面前的清風,也只能勉強聽到。
「大皇帝陛下,納出哈代表太師和孛都閣下請求您,懲治為了贏下演武,用卑劣手段打擊對手的關西七衛。」
這話一出,舒良的臉上也浮起一絲笑意,拱手道。
這位小公爺說的是……
這種情況,朱祁鈺自然也不能不見,只得吩咐道。
和于謙不同的是,他很清楚楊傑的立場,也非常清楚,楊洪為什麼要幫朱儀。
「爭執?」
「後來,次輔大人出來時,小的們瞧著,似乎是面色和-圖-書不大好看,也不知是不是和于少保起了爭執。」
胡濙是個謹慎的人,雖然飲食是光祿寺來負責,但是,他不可能不查驗一番。
如此,便可以動身了。
還未等他打發人出去探明情況,外間便有內侍進來稟報,道。
更重要的是,朱儀在朝堂上,其實變相成為了太上皇的代言人。
有這一條在,天子就很難動太上皇。
躬了躬身,清風沒有說話,但是,朱儀卻知道他聽懂了。
這下,朱祁鈺的臉色算是沉了下來。
對於太上皇,其實天子如何處置,都很麻煩。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喧鬧聲漸漸平息,帳外傳來一陣走動的聲音。
所以,如果說出了問題,那一定是有人蓄意下藥!
「回公子,戌時初刻。」
而且,雖然他和楊傑面對面的打交道只有一次,但是,通過朱儀和舒良等人的反饋,再加上那次的奏對,讓朱祁鈺對這個少年人,還算是頗為了解的。
「回皇爺,除了小公爺那邊,傍晚于少保邀了俞次輔,昌平侯,靖安伯三人小坐。」
朱祁鈺搖了搖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笑了笑道。
這就是朱儀一直在帳篷當中等候的原因。
這種情況下,成國公府表了忠心,太上皇就不能也不可能毫無表示。
果然是這樣。
冷笑一聲,朱祁鈺道。
不過,為首的倒不是孛都,而是之前跟大明一直打交道的納哈出。
所以,召見是必然的,而且,不會遲過今日,只有這樣,在朝堂上,這種牢不可破的關係,才能真正奠定。
至於楊傑自己的立場,還是很堅定的。
行禮之後,這位擅長外交的蒙古貴族便道。
「皇爺,剛剛傳來了消息,不知何處出了差錯,如今好幾個營帳里的人,都上吐下瀉的。」
不論如何,在大明的地界上,出了這種事情,朝廷的態度是一定要的。
於是,便有了朱小公爺的一番『鐵血忠心』。
而事實上,今天太上皇在高台上的所作所為,已經清楚顯示出,他要將成國公府收到手下的態度了。https://m.hetubook.com.com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楊洪之所以會拒絕此事,就單純的是擔心楊傑的身體而已。
朱儀的目光從面前的一弓一甲上移開,轉過身看著清風,卻並不急著挪動腳步,而是望了一眼外頭,問道。
「現在什麼時辰了?」
聞聽天子問話,舒良便緊著道。
可如今這場春獵,因為成國公府的這位小公爺,放棄拿回爵位的機會,毅然決然的為太上皇站台,併為東宮謀求利益的行為,卻讓太上皇不得不暴露出自己的真實意圖。
「皇爺明鑒,只怕在小公爺心裏,什麼賞賜,都比不得皇爺的這一句話。」
作為為數不多清楚朱儀身份的人,舒良對於天子這次的手段,已經佩服到了五體投地。
不過,舒良相信,化解這些對於天子來說,不會是難事……
「掩耳盜鈴!」
「公子,阮公公前來,說太上皇召您覲見。」
底下站著的人蟒衣華服,不是別人,正是東廠提督舒良。
這倒打一耙的手段,玩的倒是爐火純青。
應該說,這個時機相當的不好找。
都說聖心莫測,但是,將整件事從頭看到尾,舒公公也算是摸到了點關竅。
可這種情況下,太上皇還將召見的時辰拖到了現在,說明他不想太大張旗鼓。
不知為何,舒良忽然感覺,天子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變好了起來,片刻之後,天子的笑意微收,嘆了口氣道。
雖然說,關於幼軍之設,本就是朱祁鈺給他的授意,但是,有些時候,所謂流言猛於虎。
「皇爺,就這麼多,說完之後,小公爺就跟著阮公公去見太上皇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守在外間的懷恩卻輕輕走了進來,在門口站定。
事實上,就算直到太上皇用言語擠兌天子,要厚賞春獵拔得頭籌之人的時候,也還算是一個退位的太上皇可以做的事。
朱祁鈺自然是知道朱儀的身份的,可外朝的人都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有不少大臣坐不住了。
見此狀況,朱祁鈺有些疑惑,但還是一招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