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五章 老渣男了!
「陛下所賜,乃是天恩,豈可輕動?冕兒,把東西拿下去,給你俞世伯上茶。」
要是尋常時候,俞士悅肯定就接了,畢竟有錢不拿白不拿。
還是那句話,這麼多人當中,陳鎰的壓力最大。
「如今陛下擅自攜太子出宮,雖說是為令太子明白災情,教導治國之道,但是終歸太過任性妄為,我等匆匆趕去迎駕,便是為了先行向陛下進諫,以平外朝輿論。」
所以,這位大宗伯到底在幹嘛?
「大宗伯,眼下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如今外間人心本就動蕩,朝野上下因地龍翻身一事議論紛紛,更有流言稱此乃陛下失德,方有天懲,欲諫陛下修身養性,自省斂德。」
他這個左都御史當的,但凡出點什麼事,底下鬧騰的人最多,很多時候,他知道這幫人是在蓄意養望,甚至是有其他企圖,但是,科道言路,到底不比旁的衙門,他也不好太過壓制,是真正的左右為難。
到底,還是讓天子給糊弄過去了。
而且,他要是接了,就相當於默認了天子帶太子出宮,是為了磨鍊太子,情有可原,算是把其他大臣的話也給堵了。
見此狀況,天子眨了眨眼睛,不由笑道。
「好了,折騰了這麼久,朕也累了,外間應該還有不少事情要做,諸位先生這就退下吧。」
但是,這明顯不是天子想要的,當下,天子明顯有些不高興……
「對啊,此事現在已經在朝廷上下傳開了,外頭諸多大臣等著要說法呢,該怎麼對他們說,總得有個章程啊!」
這話說的,跟沒說差不多!
留下在場諸臣面面相覷,一臉苦笑……
好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在場的這麼多人,身上就沒有不背著太子師傅的加銜的。
陳總憲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望著胡濙的目光,也不由多了幾分幽怨。
「臣謝陛下賞賜!」
這和您的人設對不上啊大宗伯。
在管家的帶領下,俞士悅很快便到了于府花廳。
「不過,臣竊以為,除了東宮屬官之外,一眾太子師傅,雖無平時親自教導,但是也有規諫翼護之微末寸功,陛下僅賞東宮屬官,似乎有些https://www.hetubook.com.com……厚此薄彼了些!」
與此同時,感受到一陣若有若無注視的沈尚書不由瞪了瞪眼睛,啥意思呀這是?!
「此賞臣受之有愧,確不敢領之。」
內閣的幾個大臣相互瞧了一眼,真要是這樣,打明兒起,內閣接到的奏疏怕是要摞成山。
這是于謙的老習慣了,早些年還好,這兩年下來,天子賜給他的東西很多,但是除了一些食材藥材實在不能久置,其他的東西,無論是蟒袍劍器,還是金銀玉帛,他都一律找了間屋子放起來,好好的供著。
「陛下,太子殿下雖幼,但是,一片仁愛萬民之心,可堪為朝廷表率,此皆祖宗庇佑,陛下聖德昭然,教導有方,東宮屬臣輔弼之功也,俞次輔實在太過謙遜了些。」
於是,天子的目光頓時下移,落到了俞次輔的身上,無言的壓力襲來,俞次輔低了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胡濙,心裏碎碎念著,反正第一個不是我,口中也道。
不管怎麼樣,胡濙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如今剛剛災后,千頭萬緒的,別的權且不說,救災是耽擱不得的。
此刻,于謙坐在廳中,手中端著一杯茶,隨手擺了擺,道。
他要錢是給國庫要的,給戶部要的,給你們這幫大臣要的,又不是給他自己要的!
真正實際和太子接觸最多,輔佐太子的,還是太子府的屬官,而並非太子師傅。
但是如今,為了一個區區乞兒,太子竟願意將玉佩拿出來換錢,可見其仁厚之心。
俞士悅一進來,剛好碰上于冕開口發問。
尤其是左都御史陳鎰,想起都察院那幫上躥下跳的崽子,本來剛剛地震,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就憋著勁兒要進諫天子,希望天子能夠自省德行的,結果這個節骨眼上,天子又鬧這麼一出。
這花既不否認太子在宮外的表現,又巧妙的避開了敏感話題,屬於是兩不得罪。
就算太子不在意那三百貫錢,但是,自幼隨身的玉佩,而且是聖母皇太后所賜,就算是塊普通石頭,對於太子來說,也有非凡意義。
不然的話,一道旨意m•hetubook.com•com,直接送到東宮去,他和一干屬官還不肯定是歡歡喜喜的領旨謝恩,何必在這個時候,當著這麼多大臣的面拿出來。
「見過俞世伯。」
眼瞧著陳鎰認真的樣子,胡濙也收斂了剛剛略顯不羈的樣子,偶爾的童心可以,但是,不能太過分,畢竟大家都是同僚,人家是看著他資歷老才給予尊重,可要是真的倚老賣老,那離他滾出朝堂的日子,也不遠了。
「見過俞次輔,我家老爺吩咐了,次輔大人若是過來,不必通稟,直接帶大人去見老爺便是。」
于冕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但還是沒多說什麼,只是拱了拱手,便帶著兩個下人抱起東西往外走。
如今,賜下的這些東西,剛好就放在花廳當中。
於是,眾人只得同樣拱手道。
他們沒有想到,太子小小年紀,竟然真的能有這種重人輕物的胸懷,不要說什麼太子長在深宮,不知道玉佩珍貴。
「眼下京城剛剛地震結束,安置災民,追緝捕盜,重建民房,開棚施粥,安撫民心,件件樁樁都是要事,各位若是信老夫的,回去之後,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個當口,這個得罪人的活,可不是好乾的……
難不成真的就什麼都不管嗎?
「臣代詹事府一眾屬官,謝陛下賞賜!」
「不提這些事,坐吧,俞兄此次前來,想必是為了白天陛下和太子殿下出宮之事吧?」
躊躇片刻,俞士悅拱了拱手,還是推辭道。
難不成,日後史書上要這麼記載……
啊這……
「大宗伯,您這到底是為何啊?」
有了這兩位打樣,他們就算是想拒絕,也不好開口了。
他媽的!
胡濙雖然年紀大了,但是眼睛尖的很,一眼就看到了渾水摸魚說出最後一句話的俞士悅,兩句話懟了回去,讓俞次輔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迅速別過頭去,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要說要錢,這滿殿裡頭,不應該是某戶部尚書最擅長嗎?怎麼您也跟著學壞了……
「得了,把心放肚子里,出不了什麼大事,散了吧!」
於是,出了殿門,一眾大臣迅速就圍到了胡濙的身邊,www.hetubook.com.com紛紛道。
見此狀況,上首天子笑道。
但是好歹,這過場得走一走啊……
景泰二年七月,帝攜太子私出皇城暗訪民情,回宮后諸臣齊聚文華殿諫止,后帝以太子心懷災民,頗有收穫,賜諸臣金銀錦緞,諸臣乃止而退之?
文華殿外,一幫位高權重的老大人,個個議論紛紛,愁眉苦臉的,毫無朝廷重臣的威嚴。
儘管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但是要真的接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哪還能再繼續勸諫天子。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胡濙卻笑呵呵的站了出來,道。
看著這位五朝老臣這副吹鬍子瞪眼的樣子,一幫大臣頓時苦笑一聲,末了,還是陳鎰上前道。
「陛下的賞賜是大宗伯接的,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呀……」
「至於陛下出宮這檔子事,就讓他們傳去,要進諫的,就讓他們諫去,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各有司職,做好自己本分之事便可!」
「哼,這話說的,跟俞次輔你沒接一樣?」
有了胡老大人這麼一鬧,天子賞下來的錦緞珠銀,便是給所有的太子師傅的,所以,作為太子太師的于謙,自然是佔了其中最大的一份。
嘆了口氣,一眾大臣相互拱了拱手,各懷著心思,紛紛往自己的衙門趕去。
的確,早在太子出閣之前,甚至早在太上皇回京之前,天子曾經有過一次大規模的加封。
他們原本也沒想著能把天子怎麼著,畢竟天子性格向來如此,喜歡先斬後奏,愛咋咋地。
不過這次,于謙似乎意料到他會來一樣,俞士悅剛剛在於府門前落轎,于府的管家便已經在門口等著,見他下來,拱手一禮便道。
但是,這個時候,他卻不由有些躊躇,無他,天子明顯是想要藉此機會,把擅自出宮的事情糊弄過去。
「臣等謝陛下賞賜!」
他們沒聽錯的話,這位大宗伯這是在……跟陛下討賞?
「嗯……」
這出去面對一眾朝臣,可怎麼解釋喲……
這算是怎麼回事啊……
結果這位大宗伯這麼一鬧,他們的這嘴,算是徹底被堵上了!
事實上,胡濙這會要是不提,在場的一眾大臣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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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一轉身,就見到俞士悅站在外頭,頓時放下東西,拱手道。
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從天子的內庫當中划拉來那麼多銀子,可一兩都沒有落進自己的口袋。
在場的六部七卿,內閣大臣,甚至加上軍府的重臣,有一個算一個,都各自加封了太子師傅的職銜,名義上來說,的確都算是東宮大臣。
但是,這也就是個名頭而已,太子三師和太子三少,早已經不是洪武初年時真正輔弼太子的大臣了,到了如今,雖然名義上仍有輔佐規諫東宮之責,可實際上,已經和三師三少一樣,變成了加銜所用。
之前的冬至大節是這樣,現在出宮也是這樣,他們自己也知道,天子做都做了,再勸諫也沒什麼用。
「大宗伯說得對,是朕疏忽了,懷恩,再從內庫撥出錦緞三十匹,珍珠十斛,銀一千兩,賜予眾位太子師傅,以彰太子之德!」
但是,事已至此,他們要法子,人家胡老大人也給了法子,至於信不信的,他就不管了。
俞士悅笑著跟于謙各自見了禮,然後便將目光落在了于冕身旁的東西上,笑道。
和猶猶豫豫的俞士悅不一樣,胡大宗伯就乾脆的很,眼見天子出手這般大方,笑眯眯的就拱了拱手領賞。
「陛下明鑒,太子殿下心性純良,天資聰厚,睿智仁德,此本天成,臣等東宮屬官,不過從旁輔佐,豈敢貪天之功?」
「既是陛下所賜,便如往常一般,鎖進中屋,好好收著吧。」
沉吟片刻,胡濙看著在場的眾臣,也正色道。
「可現在……這等事情若處理不了,後續恐怕既會令陛下聖德有損,亦會使朝堂動蕩,您德高望重,到底該怎麼辦,總得拿個主意吧!」
說罷,胡濙也不待眾人有所反應,撥開圍著他的一眾大臣,慢悠悠的就走了出去。
鬧得現在,天子賜其他人的都是貴重的物件,但是給於謙的,卻都是些最樸素的糧食肉食,這回要不是賞賜的是諸大臣,只怕也不會例外。
待聽到太子說出那句『玉佩是死物,她是人』的話語時,眾臣紛紛面露驚訝。
「這些錦緞該用的用,于和*圖*書冕加冠這麼久了,也沒件好衣裳,還有這些珠子,拿到首飾鋪,給你家夫人還有璚英打兩件首飾,也是好的,尤其是璚英,連件好首飾都沒有,你堂堂于少保的閨女,也不怕被人議論寒酸。」
于謙的話頭停了停,待得在場的人消化的差不多了,又繼續將隨後在西華門外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是……」
老大人們面面相覷,不由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訝然的望著胡濙,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廷益,你還是這副老脾氣,這些東西,陛下既賜下了,就不是讓你鎖起來的。」
「老夫就打算拿了賞賜回府,其他的事情撒手不管了,你們要待怎的?」
天子滿意的點了點頭,道。
俞士悅心中雖然有些意外,但是也沒有多說,點了點頭,便隨著老僕進了于府。
這話一語雙關,一是說昨夜剛剛地震,需要處理的公務很多,二就是說,拿了東西得辦事,天子出宮的這回事,該怎麼安撫外朝輿論,就靠你們了!
日頭漸漸落下,傍晚下衙之後,踏著火紅的雲霞,俞士悅出了東華門,想了想,便命人往于府行去。
然而,作為始作俑者的胡濙,卻是八風不動,靜靜的站在原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聽到這話,于謙也抬起了頭,瞧見是俞士悅,便站起身迎了上來。
於是,隨著胡濙的話音落下,文華殿中的氣氛忽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次輔現在還覺得,這些賞賜,是無功之祿嗎?」
言下之意,太子表現的好,是本性天成,出不出宮,太子都是這樣。
「你們擔心的,老夫自然清楚,但是陛下向來深謀遠慮,既然帶了太子殿下出宮,就不會僅僅只是一時任性,所以,老夫剛剛說的就是實話。」
今天的事情,著實是有些讓他想不通,于謙到底是親自跟著天子出去的人,說不定,他會知道些什麼。
這幫人,真的養不熟的白眼狼,回去就削他們的預算!
懶得跟他計較,胡濙望著圍著他的一幫大臣,霸氣的道。
面對俞士悅的勸告,于謙卻是不為所動,對著于冕催促了兩句,然後轉向俞士悅道。
「父親,這些東西如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