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 真真假假
「好了,本王累了,有什麼事,咱們之後再談吧!告辭!」
所以,如果今天對面的是傳言中的那個自私跋扈的伊王,要說服他,朱瞻墡的把握只有三成。
伊王的臉色有些冷,倒不是他敏感,而是襄王的這番話,說的著實是有些危險。
當然,也不會是那個岷王能夠左右的了的。
片刻之後,便聽得朱顒炔問道。
這讓對面的朱瞻墡不由暗罵一聲。
這種感覺很不好。
見此狀況,朱瞻墡心中略安,面上卻是遲疑著,開口道。
「我們如今都被禁足十王府,哪都去不了,京城之事,我雖不清楚,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陛下恐怕也不肯聽你的,至於我,若是陛下肯見我,那現在,我就不會坐在這跟你襄王爺說話了。」
「既然襄王爺有此察覺,為何不向陛下進言呢?要知道,你可是陛下親叔,如此親近的關係,難道說,陛下不信你,反倒會聽信外人之言不成?」
面對他的鼓動,朱顒炔卻並無反應,只是靜靜的坐在對面,面前的酒,也是絲毫未動。
這幫人,總覺得是自己為了在朝廷面前掙面子,所以才對他們的學業要求嚴苛,但是他們又哪裡知道,禮部打從一開始就不懷好意。
「王叔,咱們是自家人,不是我要非議岷王叔,但是,他在京中受陛下信任的程度,的確要比我這個襄王,要重的多。」
就好像,本該是在他掌握當中的談話節奏,卻像是他在順著伊王的話頭往下說一樣。
「朝廷想要藉此機會打壓宗室的意圖,可見一斑。」
坦率的說,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朝廷上下都在關注此事,伊藩的問題到底如何處置,並不是朱瞻墡能夠左右的了的。
「這位胡尚書,在京中向來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諸多事務,能不沾惹就絕不沾惹,否則的話,憑他的資歷,也不至於讓于謙他們幾個,在朝堂上呼風喚雨。」
這番話原本是想要側面確認朱顒炔的『猜測』,但是,朱瞻墡沒想到的是,他說完了之後,對方的臉https://m•hetubook.com.com色,卻變得有些怪異。
襄王有他的目的,朱顒炔在這跟襄王虛以委蛇了這麼久,自然也單單是為了打探京中的情勢。
他身在京中,負責宗學的事務,和禮部打交道的時間最多,所以,他很明顯能夠感覺的到,朝廷已經注意到了宗室當中存在的諸多問題,譬如濫封,濫婚,跋扈傷民等等。
雖然說,話題最終會落到這裏。
可如果說,對面的伊王同樣是一個關心宗室狀況的「賢王」,那麼,他的把握,就至少有五成。
「事實上,朝中諸多大臣,早已經對宗室多有不滿,別的不說,宗學之設,看似是為了培養宗室子弟,但是,實則是加重了宗室頭上的枷鎖。」
甚至於,對於朱瞻墡來說,這其實是一件好事。
反正,他和岷王府的關係,也早就鬧得不可開交,這件事情,京城上下,宗室藩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果然還是低估了這個伊王,因為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伊王想要的,基本已經拿到了。
只不過,雖則如此,但是伊王突然變臉,還是讓他心裏感到一陣不舒服。
臨湖小築中,朱瞻墡端起酒杯,話中明顯暗有所指。
聽到這句問話,朱瞻墡先是有些意外。
「有這個可能,畢竟,王叔要知道,于謙是兵部尚書,如今朝中有數的幾個重臣之一,陛下召王叔進京,又遣于謙出京,而且,在城外的時候,于謙又是這樣的態度。」
「說服陛下?」
點了點頭,他道。
如果如朱瞻墡所說,他的性格懶散,不會主動摻和這些事情的話,那麼,能夠讓他老人家趟這趟渾水的,自然就只能有一個人……
「王叔莫要誤會,我的意思是,陛下如今只是被人蠱惑,所以起了心思,要打壓宗室,但是,畢竟宗親藩王,都和陛下是同宗同族,血脈相連,陛下不可能毫不重視。」
「你什麼意思?」
「胡濙身為禮部尚書,在此事上打壓宗室,若是說單單是看宗室不順眼
和圖書,只怕倒也不是,但是,若是說他職責所在,為社稷著想,只怕也不盡然。」
定了定心神,朱瞻墡悄悄打起了精神,開口道。
把玩著手裡的酒杯,這位伊王爺若有所思的問道。
「你是想說岷王?」
「你說便是,咱們是自家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會有他人知曉。」
「王叔明鑒,太祖皇帝分封宗藩,屏護天下,一眾宗室藩王,乃是社稷之本,如今無論是因為什麼,陛下起了心意要整頓宗務,朝中大臣,還有……不僅不加以阻攔,反而在陛下耳邊蠱惑不休,長此以往,必然會使得社稷不寧,身為朱家子孫,我等豈可坐視不理?」
胡濙這個人,就算朱顒炔不了解,但是,至少也應該是大致知道的,歷仕五朝的太宗舊臣,在朝中資歷,威望,都是一等一的。
這副反應太過平淡,以至於,讓朱瞻墡的心中,也升起一絲不安。
這件事情,本就是他需要伊王配合,所以,想要一次性就說服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聞聽此言,朱瞻墡眯了眯眼睛,但是卻沒有繼續耽擱,而是繼續開口道。
朱顒炔看著朱瞻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端起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淡淡的道。
「說句不該說的,這位岷王叔,心機深沉,為了取得陛下的信任,甚至不惜讓老岷王拖著病體,去宮中向陛下求親,和勛貴聯姻,這份手段,我是望塵莫及。」
所以,他才敢一改之前溫和的口氣,態度突然變得冷淡起來。
於是,重重的嘆了口氣,朱瞻墡開口道。
但是,這話又伊王問出來,朱瞻墡的心中,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所以,你是覺得,此次伊藩之事,也有陛下的影子?或者說,陛下打算借伊藩之事,再次整頓宗務?」
「你說禮部,那出主意的人是誰?胡濙?他這麼做,原因又是什麼?難道說,就單單是看宗室不順眼?」
因此,躊躇片刻,朱瞻墡還是猶猶豫豫的道。
說罷,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留下襄王坐在原處,手裡緊緊捏著酒杯和-圖-書,臉色鐵青……
不錯,在朱瞻墡的心中,私德如何都是小節,能夠保護宗室利益,維護禮法秩序的,才是真正能夠藩屏社稷的「賢王」。
「于謙出京,自然是要處理伊藩之事,但是,打壓宗室之言,又是從何說起?」
要知道,按對方的性格來說,應該是一個只管自己,別人死活與他無關的性子才對。
因此,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朱瞻墡便重新定下心神,開口道。
「應該說,如今的宗室當中,的確是有些問題的,許多藩地當中,擅婚,濫封,血脈混淆,行為不端,都時有出現,所以朝廷對於宗務,想必也不是不滿一日兩日了,開設宗學,想必就是有這個緣由在。」
「所以,他這麼做,至少,背後是得了支持的,不然的話,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會主動趟這趟渾水……」
「既然王叔如此坦誠,那小侄也便說了。」
「畢竟,當初宗學一事,就是陛下親自推行的……」
「不過,小侄畢竟和禮部打交道的時間不短,猜測幾分,還是可以的,至於準不準的,就得王叔自己判斷了。」
「天心莫測,這件事情,小侄也不敢亂說,但是的確,按照胡濙的性格,要他主動出手打壓宗室,的確有些不現實,如果說,是得了陛下的耳提面命,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現實是,朱顒炔的反應,比他想象的要平靜的多。
很快,朱瞻墡自己也發覺了不妥,苦笑一聲,道。
「我明白了……」
朱顒炔的神色有些怪異,口氣中帶著莫名的意味。
「不瞞王叔,我雖和陛下是叔侄之親,但是,你看我如今的境地,難道還不明白,陛下到底信重的是誰嗎?」
「憑你?還是憑我?」
一念至此,朱瞻墡就忍不住在心裏再罵一頓宗學的那幫崽子。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什麼可遮遮掩掩的。
通過剛剛的這番談話,他對京城的局勢,乃至於對於天子,對於襄王,對於岷王,心中都應該有了屬於自己的大致的判斷。
「便暫時如你所言,https://www.hetubook.com.com整頓宗務,是陛下的心意,那依你之見,你我又該怎麼做呢?」
朱顒炔笑著搖了搖頭,道。
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襄王想要把話說完,但是,伊王卻顯然沒什麼心思再聽他說下去,直接推了眼前的酒杯,站起身來,道。
「所以,按照你的道理,你該去找岷王才對,畢竟,他才是真正受陛下『信任』的藩王,對吧?」
「王叔說笑了,我和岷王府之間的過節,相信王叔清楚,但是此事,涉及到整個宗室,所以我想,哪怕你我所能做的有限,但若是能讓陛下看到各地宗室藩王的態度,那麼,恐有轉機,所以我想……」
「打壓宗室?」
朱瞻墡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有放在心上。
「王叔久在封地,對於京中情勢只怕不知。」
他沒想到,這位素來跋扈囂張的伊王,最先關心的竟然不是自己的藩地,而是所謂的打壓宗室。
他要是不抓的嚴一些,到最後,這幫人一個個都無法如期畢業,更不要提襲封之事了。
「若說禮部這邊,是照章辦事,那麼透過於謙的態度,其實,便可看出陛下的用意。」
再假惺惺的說什麼岷王的好話,也不過讓人覺得虛偽而已。
儘管,這正是襄王想讓對方得出的答案,但是,若是直接就承認了,還是顯得有些過分明顯了。
因為他發現,坐在他對面的這位族叔,越來越讓他有些捉摸不透了,至少,能夠問的出這句話,就說明,對方對於京城的局勢,絕對不是一無所知。
「說穿了,這大明做主的,還是咱朱家人,跟底下的那幫大臣們斗沒有用,只有說服了陛下,才是正理。」
朱顒炔的口氣當中帶著幾分若有所思,抬頭問道。
「朝中會有這樣的苗頭,無非也是看宗室們好欺負而已,我相信,咱們只要讓陛下看到宗室們的態度,陛下自然會顧及親親之情,約束這些朝廷大臣的。」
雖然說明面上沒有什麼舉動,但是,他在和禮部制定宗學的考核標準的時候,其實已經體現的很明顯了。
果不其然
和-圖-書
,聽了這番話,朱顒炔望著他若有所思,但是到最後,卻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跳過這個話題,道。「禮部之事,自然是繞不過胡濙這個大宗伯的,至於他為何要這麼做,倒是不好去問。」
「你的意思是,禮部打壓宗室,背後是陛下授意?」
不過,無論如何,節奏總是對的。
這番話說完,朱瞻墡終於看到,對面朱顒炔的臉色變了。
不過,也僅僅只是意外而已。
「原本沒有宗學之時,各家子弟到了年紀,便可向朝廷請封,但是如今,卻需要從宗學畢業,方可正常冊封。」
事已至此,朱瞻墡自己也知道,眼前的伊王,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草包,尤其是想起他剛剛屢次迴避關於岷王的話題,更是讓朱瞻墡心中不安,所以,他索性便把話給挑明了。
這番話說的直接,甚至可以說,隱隱透著一股對襄王的不信任。
原本,朱瞻墡以為,聽了這番話之後,朱顒炔會驚怒不已,至少,也應該感到意外。
「禮部那邊,近些日子一直在醞釀著宗學的考核標準,小侄不才,之前和禮部接洽過此事,所以知道一點內情,這份考核標準看似公正,但是實則,若是落實下去,必定有許多宗室子弟,需要延期畢業。」
他畢竟之前沒有和伊王有過太深的交往,對他的判斷,都是從文書和傳言當中得知的,傳言畢竟不夠準確,所以,見了真人,對於判斷需要修正,是正常的事。
「我知道,剛剛他和王叔見了面,但是,我想提醒王叔一句,此人的話決不可信,這非是我在挑撥,而是事實,還請王叔謹慎。」
這話沒有直說,但是也和直說差不多了,朱顒炔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片刻之後,他忽然抬頭望著朱瞻墡,問道。
現在,他總算是聽到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朱瞻墡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問,愣了一下,他苦笑一聲,道。
牽涉到天子,朱顒炔的口氣,終於變得鄭重起來,眉頭緊皺,神色也變得有些複雜。
這話問的就敏感了。
朱瞻墡明白這一點,但是,他卻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