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三章 真正目的
「你不必著急,這些事情,原本就並非你要操心的,你只需聽著,學著,好好辦事便是。」
聞聽此言,朱儀亦是一笑,道。
所以說,進入東宮的人手,都必須是經過嚴格考核,群臣都覺得資歷,才情都足夠的,而不能是僅僅依靠關係的人。
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徐有貞的身上,朱鑒的臉色也變得肅然起來,解釋道。
「所以,朱閣老想要的,其實只是讓清流出身的官員,在陳循的舉薦下進入東宮而已,最開始提出讓杜寧進東宮,不過是虛晃一槍罷了。」
不過,這話明顯是摻雜了個人色彩。
怪不得陳循一直在提醒他,不要跟朱鑒走的太近,他跟這種老傢伙相比,還是太嫩了。
不然的話,滿東宮都塞的是郕王府舊臣,那麼太子一旦出點什麼差錯,滿朝野都會議論,是天子在背後指使的,故意引導太子犯錯,動搖儲本。
「他們固守本心,恪守禮法,看重聲名德行,而且,在朝中人脈廣泛,一旦能夠將其收攏到東宮旗下,那麼,之後若有危及太子殿下之事,他們必定會挺身而出。」
「他會全力爭取天子的信任,但是,也不會願意得罪太子和太上皇,這也是,這次他會給我這個落魄的閣老,那麼一點面子的原因吧!」
「但是,一旦有人進入到了東宮當中,成為東宮屬官,其他的人必然會有效仿之意,到時候,面對這些門生弟子們的人情,陳循怕是推也推不掉。」
「陳循說到底,還是清流出身,看重名聲,這張臉皮他還是要的,儀銘畢竟是做出了政績的,舉薦他勉強算是出於公心,但是,要是大批的舉薦郕王府舊臣,那陳循的這張老臉,可就要丟盡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徐學士這樣的魄力的。
這個道理,其實和當初天子不沾手南宮的貼身侍奉之人,是一個道理,東宮的地位身份特殊,如今來看,天子對於太子愛護看顧之意甚是濃厚,但是,正因如此,這個形象才必須維持下去。
「而www.hetubook.com.com且,儀銘在郕王府舊臣當中,算是能力頗佳的,頂多再加上一個余儼,至於其他的……呵……」
說白了,他之所以會願意去和俞士悅商議,舉薦人手進入東宮當中,除了是為了給朱鑒一個交代之外,也有徐有貞這個學生親自上門求告的原因在。
看朱鑒的神色,朱儀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有什麼沒有想透的地方。
面對朱儀淡淡的嘲諷,朱鑒卻搖了搖頭,道。
面對朱儀的質疑,朱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怒意,但是,到最後,他還是按捺了下來,開口解釋道。
「這幾個老學究,進了東宮能有什麼用?真把太子殿下,教導成一個書獃子嗎?」
朱儀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面上卻並沒有什麼表現,只是繼續道。
要知道,拉杜寧入東宮,是當時朱儀請朱鑒幫忙復爵的時候,朱鑒提出來的要求。
「是……」
說著話,朱儀忍不住看了一眼徐有貞,方繼續道。
就算是沒人明著說天子的錯處,但是一定會逮著這些郕王府舊臣猛烈彈劾,到最後,惹得麻煩還得天子來收拾,沒這個必要。
「剛剛國公爺問老夫,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只為了往東宮塞幾個和老夫並無關係的官員進去,值得嗎?」
以往的時候,他雖然面上不說,但是總覺得朱鑒有些魯莽,而且,在朝堂上屢屢失利,把自己弄得聲名狼藉,所以心中,不免有幾分輕視之意。
否則的話,單純從利益而言,陳循其實完全可以什麼都不管,最多也就是徹底得罪朱鑒而已。
「除此之外……」
徐有貞原本想的是附和朱鑒的說法,但是,話說了半截,又想起朱鑒剛剛自嘲的話,所以又臨時改口,這副樣子,頗有幾分狼狽。
「陳尚書身份貴重,他雖然想要扳倒首輔大人,不……」
朱鑒淡淡的把話接了下去。
倒是朱儀眸光一閃,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第一,郕王府當年雖然開府,但是,建制並不齊全和圖書,而且出身大多並非正途,一則人手少,二則資歷淺,就算是全都充入太子府,也不夠用。」
原本他一直以為,自己能夠在兩邊遊走,已經足夠老練謹慎了。
「天子打壓清流,向來不喜翰林,但是清流一脈,對於太子殿下來說,卻是絕好的人手。」
「所以,他此次舉薦入太子府的人選,必定不是和閣老親近關聯的官員。」
徐有貞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尚書是清流領袖,如今朝中的多數清流,要麼是他的門生,要麼也和他多少有些牽連,所以,想要拉攏清流,繞不過的就是陳尚書這一關。」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這盤棋當中,徐有貞不知不覺的,已經變成了朱鑒的棋子。
聽到朱鑒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朱儀忍不住讚歎一聲。
「既然如此,也就意味著,陳尚書從一開始,就已經想著,要和閣老你撇開干係……」
「明公說的是,啊,不,不是……」
「如今余儼已經在太子府任職,儀銘也接掌了翰林院,如果說這個時候,陳循繼續往太子府塞這些郕王府舊臣,那麼,朝野上下,必會議論他阿諛天子。」
但是,這麼久了,直到結果出來,他竟然絲毫都沒有發現,朱鑒下了這麼大的一盤棋。
「說到底,你還是在打清流的主意!」
「倒是高明!」
他壓根沒有寄希望于,能夠拉杜寧入東宮,僅僅只是希望,能夠讓陳循幫忙,舉薦一些人才進入東宮。
「國公爺應當知道,如今的朝中,雖然派系複雜,但是,皆畏懼天子之威,尤其是有王文和于謙二人張目,朝中諸臣皆喏喏不敢言。」
當然,這位國公爺,也只有在他們面前才會這樣。
不過這些,朱鑒二人就無從得知了。
眉頭蹙的更加緊了幾分,朱儀繼續道。
「不錯,正是清流!」
當然,他們的確出身都並非正途,更不要說是清流了,這在朝中,是一大硬傷也便是了。
「國公爺果然非同凡響,一語道破。」
「劉
和-圖-書
定之,陳文,李紹這幾個人,常年在翰林院中任職,窮經皓首研究學問,在士林當中頗有名望,這是其一。」這話要是問其他的勛貴,或許對方會感到茫然,但是,朱儀恰恰是特殊的那一個。
「方才閣老說陳尚書是老狐狸,照我看,這個稱呼,還是閣老更合適!」
「但是,這條出路,只有陳循能給,其他的人,貿然找上門去,就算陳循不加攔阻,他們也不會貿然接受。」
也就是說,從那個時候起,朱鑒就已經開始有這個打算了。
「有這些人在,陳循的地位輕易動搖不得,但是,既然這些人託庇在他門下,那麼,陳循自然要為他們謀划。」
聞聽此言,朱儀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沉思之色,道。
要知道,打從一開始,因為他是陳循的學生,所以整件事情,都是由他在居中傳話的。
「國公爺不妨猜猜,陳循會舉薦哪些人選入東宮?」
呸,這幫八百個心眼的讀書人!
「另一點便是,咱們這位天子,素來好名,當初他既然將郕王府舊臣都提拔外放出去,不外乎便是想要告訴朝野上下,自己不會任人唯親。」
順著朱鑒的話頭,朱儀開口道。
「如果說是這樣的話,那麼,陳尚書就只有兩個選擇。」
「老學究有老學究的好處!」
郕王府的這些潛邸之臣,雖然不說有多麼才能出眾,但是大多數人,能力都還算得上尚可。
面對目光灼灼的朱儀,朱鑒倒是依舊坦然,道。
「陳循性格持重溫和,既沒有王文那般的執拗,也沒有于謙的激進,和戶部的沈翼一樣,他不會輕易的完全倒向任何一方,否則的話,一旦賭錯了,清流一脈會跟著他一起葬送前途。」
但是,朱鑒卻輕輕點了點頭,顯然,他也認同朱儀的這個結論。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閣老沒有提吧……」
「所以,閣老覺得,這次陳循會舉薦翰林院的人?」
雖然剛剛朱鑒和朱儀二人沒有明說,但是,到這個時候,徐有貞還聽不出來他們的潛https://www.hetubook.com.com台詞,他也就不必在這朝堂上混了。
朱鑒沉吟著,望著朱儀的目光越發多了幾分忌憚,但是,到了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道。
他父親朱勇在世的時候,就喜歡結交文臣,再加上,他有胡濙這麼個岳父,對於文臣的了解,要遠比普通的勛貴要多的多。
「所以,此事只能從長計議。」
「此次殿上,閣老突然幫著陳尚書彈劾首輔大人,有心之人,一定會猜到,你們私底下有所牽連。」
那是……
顯然,對於郕王府的這些潛邸之臣,朱鑒是有幾分鄙夷的。
朱鑒點了點頭,道。
朱儀想了想,很快便盤出了幾個名字。
「薦舉像儀銘一樣的郕王府舊臣進入東宮當中!」
但是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和這些朝廷重臣之間,相差到底有多遠。
朱鑒點了點頭,繼續道。
「作為清流領袖,陳循最大的缺點,就是門生故舊太多,這在朝中既是好處,也是壞事。」
說著話,朱儀搖了搖頭,道。
「所以,這才是閣老願意如此幫助陳循的原因?」
「越是這樣專心學問的人,越是認死理,為了心中義理,自然會奮不顧身,一旦他們進入東宮,必然會竭盡全力扶保儲君,這是其二。」
「其一,就是選自己的學生,翰林院如今雖然人手凋零,但是,到底還是有些人手可用的,他薦舉這些人,是為後輩門生謀一個前途,朝野上下,也不會有什麼異議。」
「不錯!」
這個結論,讓徐有貞的臉色更加複雜。
「這個時候,他要是把這些郕王府的人,都塞進東宮裡,那過往所做的事情,豈不成了個笑話?」
儘管面前是兩個文臣,但是,朱儀的話里話外,卻絲毫都不掩飾自己作為勛貴,對文臣的鄙薄之意。
「如今清流茫然無措,託庇于陳循,所以,不敢輕易嘗試。」
「當然,陳尚書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但是,剛剛的一番話,卻讓他真正意識到,能夠坐到這個位置的,果然沒有一個https://www.hetubook.com.com簡單的人物。
「當然是值得的!」
可是,以他清流領袖,七卿大臣的身份,又豈會害怕呢?
說著話,這位國公爺,又將目光移向了徐有貞,讓後者不由一頭霧水。
當然,徐學士偽裝的工夫很好,絲毫都沒有流露出來。
「但是,以陳尚書的性格,想要讓他直接表態,是不可能的,甚至於,哪怕是退而求其次,讓杜寧進入太子府,也難比登天。」
徐有貞坐在一旁,早已經是冷汗津津。
「真要是這樣的話,倒是好了……」
「但是如此一來,會面臨兩個困難。」
「陳循就算再老謀深算,可只要是人,總歸是有缺點的。」
朱儀皺了皺眉,一陣思索。
這便是剛剛朱儀說的,朱鑒騙了他們所有人。
「其二,就是……」
一時之間,徐有貞的心情有些複雜。
朱鑒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杜寧,而是陳循。
「萬事開頭難,如今翰林一脈,正受打壓,惶惶無措之時,他們這個時候,需要的是一條出路。」
這話聽著彆扭,但是朱鑒卻並不在意,道。
沉吟片刻,朱儀望著朱鑒,開口分析道。
回想起自己和陳循剛剛在府中的談話,徐有貞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位老師,還是看了自己的面子的。
但是這個時候,對面的二人,卻顯然無暇顧及他的情緒。
「甚至,他或許也並沒有想過要扳倒首輔大人,只是想讓對方交出翰林院的差事,好方便他拿翰林院來給天子做人情。」
「不錯……」
「可惜了,陳尚書謀算縝密,但是到最後,還是被閣老給算計了……」
「等到太子府中,多半都是清流之時,就算陳循想要兩邊不沾,也由不得他了……」
「但是想要做到這一點,卻並不容易,最大的難處,就在陳循的身上。」
「劉定之,陳文,李紹?」
倒是朱鑒,並不在意他的失態,溫和的道。
感受到朱鑒的目光,徐有貞一時之間,不由有些慌亂,道。
「唯有清流一脈,才是能夠保太子殿下安穩的機會。」
話到此處,朱鑒卻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