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你瘋了
因此,張二爺這次也只是端起手中漸漸變得溫熱的茶水,飲了一口,淡淡的道。
當時的狀況下,能夠想到的最好辦法?
能夠整頓軍府的風氣,倒也算是有用,即便是按照陳鎰的想法,也至少能夠保證朝堂暫時的穩定。
英國公府被迫上陣,被彈劾的武臣傾力反撲,軍府上下亂做一團,既沒有達到整飭風氣的效果,也讓朝堂上下陷入了一片動蕩之中。
「這位於少保的性格,二爺是知道的,前段時間剛剛上奏阻攔天子動兵,他一回京,邊境便算是徹底動不了了。」
但是現在結果呢?
「讓于謙回京,又提拔舅父任后軍都督府都督,其實便是照顧兩方利益的妥協之策,一方面,對此案做出了表示,開始清查,算是給了此案一個結果,也給那幫文臣吃了一顆定心丸。」
見此狀況,朱儀神色也放鬆下來,感嘆道。
但是,偏偏天子將他們這些人都帶到了武英殿私下商議,如此一來,張輗借朝議逼迫天子的算盤,也就落空了。
張輗捻著鬍鬚,總算是將一切都給捋順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從結果來看,俞士悅雖然出了個餿主意,但是,倒也算是幫了我們,不然的話,天子未必會下這個決心,就算是仍要清查此案,想來也不會這麼著急,怎麼說,也會等到于少保歸京再說。」
要是說,在此之前,天子是心中猶豫不決,所以得了俞士悅的建議之後,覺得可行,所以才下定了決心。
然而,朱儀卻搖了搖頭,道。
「如吏部王文,內閣王翺等人,便主張由大理寺,都察院等衙門來主導,被我和寧陽侯駁斥之後,都察院陳鎰便索性直接想要從天子口中要一個不會動兵的承諾,當時的狀況如果天子肯鬆口,那麼,這樁案子便會被壓下,留待兵部騰出手來,再行處置。」
但是,看著這般模樣的朱儀,張輗卻只覺得瘋狂,長長的吐了口氣,他想要端起茶盞壓壓驚,
https://www•hetubook•com.com但是剛剛端起來,卻發覺盞中是剛剛斟滿的滾燙茶水,於是,又只能放下。
「什麼?」
有點意思……
最終的結果,誰也無法預料,但是可以預見的一點是,沒有拿到軍府掌印官職位的英國公府,想要快刀斬亂麻的解決此事,一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與此同時,他又很清楚,一旦朱儀的這個想法能夠實現,那麼,勛貴勢力復起,的確是大有可能的事。
沉吟片刻,他開口道。
他沒有問朱儀打算怎麼做,這個想法太瘋狂了,瘋狂到,讓張輗覺得,他甚至不想了解,朱儀是怎麼打算的。
「二爺莫急,此事如今才是剛剛開始而已,距離一切塵埃落定,還早著呢,我既然答應了二爺,絕無反悔之理。」
「不,不是幫了我們……」
所以,他此刻的心緒的確十分矛盾。
現如今,被提拔了起來,自然會更加依靠于成國公府的人脈和勢力,那麼自然,也要受到英國公府的驅使。
「可是,俞士悅所說的,有什麼不妥嗎?」
「那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才知道……」
「另一方面,讓舅父升遷,算是安撫我等勛貴武臣,當然,順手還可以離間你我兩府的關係。」
要知道,他們雖然大多數的關係網都在英國公府身上,但是,就如這些人會私下結交任禮一樣,這麼多年下來,一定會有屬於自己的關係,這才是最難處理的。
王欽在勛爵之家當中,並不算是特別顯赫,但是,因為和成國公府的姻親關係,也算是能吃得開。
這是壞處,但是,同時也是好處!
可到了最後,天子對此事的處置,卻又分明和俞士悅所說的南轅北轍。
「國公爺打算怎麼做?」
「是幫了國公爺你才對!」
「當然不妥,當時在殿中,圍繞著二爺的奏疏,其實有幾種不同的方案,咱們想要的,是提拔軍府掌印官,徹查此案,但是文臣那邊,既想和*圖*書阻止天子動兵,又不想讓我等武臣勢力再起,所以,意見明顯有了分歧。」
「原來如此……」
半晌過後,張輗總算是冷靜下來,擰眉看著對面的朱儀,嘆了口氣,他終是開口道。
無論是按照張輗等人的辦法,還是按照王文,王翺的辦法,雖然付出了代價,但是,總歸是有收穫的。
朱儀沉吟著,臉色罕見的變得十分凝重,哪怕此處是英國公府,絕對不會發生隔牆有耳的事情,但是,朱儀還是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輕輕吐出了一個名字。
所以,天子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此次清查案件,雖然是以中軍都督府為主,但是,至少在初期,勢必還是要各自負責自己的軍府。
「我需要二爺手中的證據,不用多,靖安伯和忻城伯那邊,只要稍稍放些出去,時間上可以稍拖一拖,總之,讓他們能交差便是。」
所以說白了,這個后軍都督府,其實算是變相落在了成國公府的手中。
可是對於天子來說,恐怕就不是什麼好事了,他固然想打壓英國公府,但是,以天子心裏那股想要勝過太上皇的心勁兒來說,倒不至於為了打壓英國公府,而故意讓朝堂內耗。
「但是,涉及到后軍都督府的官員證據,我希望二爺能夠都拿出來。」
「你想要我怎麼配合你?」
「可是,俞士悅呢?」
「不過,代價就是,天子此舉,也算是變相的放棄了對邊境動兵的打算,畢竟,此事只要開始查,短期之內,必會影響軍府運轉,而且,為了不讓你我兩府把持整飭軍府一事,天子不得不召回了于謙。」
所以,想要拿下他們,除了前期的各種準備之外,很重要的一環,就是英國公府要在朝堂上拿到名正言順的處置權,唯有如此,才能保證不出意外。
說著話,朱儀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嘲弄,道。
提起此事,張輗的臉色又變得有些不好看,輕哼一聲,掃了一眼對面的朱儀,帶著一絲怨氣https://m.hetubook.com.com道。
聞聽此言,張輗原本還帶著一絲震驚的情緒迅速恢復過來,略帶不悅道。
仔細的想了想當時殿中的場景,張輗並沒有覺得,俞士悅的話有什麼錯。
「冒險的事,由我來做,這一次,二爺只需從旁策應便是,如若此事能成,不僅是二爺和舅父兩家可以重回軍府,吾等勛貴武臣,也可趁勢而起,雖不能復過往之盛,但是終歸不會如現在一般,在文臣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張輗捏著茶盞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看到張輗表情的變化,朱儀便知道,這位二爺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端起面前的茶盞呷了一口,他繼續道。
「你瘋了?」
王欽被提拔管轄的,正是后軍都督府,現在,朱儀讓他將其他證據暫時留下,只拿出后軍都督府涉及官員的證據,擺明了就是要幫王欽攬功,好讓他這位娘舅站穩腳跟。
所以,天子只能當機立斷,在其他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快刀斬亂麻的將此事給定下來。
朝堂之爭,向來不是你對我錯這麼簡單的鬥爭,他此番參劾這些人,手中自然有能拿捏他們的證據,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一定能夠把這些人拿下。
「你的意思是,天子此舉,是因為俞士悅?」
「也罷,此次的確是我沒能幫二爺辦成事,既然如此,接下來的事情,我便讓二爺瞧見,我成國公府的誠意!」
可是,就像朱儀說的,俞士悅的辦法,除了讓武臣陷入相互的內耗之外,實質上對於朝廷來說,並沒有什麼作用。
相較於俞次輔的建議?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奔忙了這麼久,到了最後,卻被眼前之人平白拿了好處,張二爺簡直欲哭無淚。
「以我猜測,當時在殿中,天子之所以遲遲沒有開口,也是在權衡利弊,但是俞士悅這麼一說,便逼得天子不得不立刻下決斷。」
眼見張輗仍然怨氣深重,朱儀苦笑一聲,道。
張輗擰眉思索了片刻,總算是隱隱摸到了一和*圖*書點竅要。
不過,面對朱儀的承諾,張輗卻明顯不怎麼買賬,要知道,之前將任禮手中的名冊交給他,與此同時,鼓動他上奏彈劾的時候,朱儀就是這麼說的。
「按照俞士悅的法子,將此疏付諸朝議,那麼,除了引起武臣之間的內耗,對朝廷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當時張輗沒有意識到,可現在朱儀這麼一說,他頓時反應了過來。
天子之所以這麼做,最初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怕將此事公布之後,會在朝堂上引起動蕩。
朱儀點了點頭,接著話頭往下道。
一念至此,張輗終於明白過來,天子為什麼突然態度就發生了變化。
仔細想來,在殿上的時候,他們和那幫文臣各出手段,但是,天子始終未曾表明態度。
雖然說,張輗也明白,這世上沒有十成十有把握的事,但是,想要讓他再無條件的相信朱儀,怕是難了。
將此事付諸朝議,同時,又不給英國公府足夠的權威去對抗這些反撲者,那麼可想而知的是,兩者必然會在朝堂上進行一番勢均力敵的博弈。
抬起頭,張輗望著朱儀,等著他繼續開口解釋。
這麼一想,俞士悅的這招,絕對是昏招中的昏招!
這麼一說,張輗的眼中,頓時便閃過一絲瞭然之色。
於是,朱儀便接著道。
所以說,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這一點上,這讓張二爺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一絲不滿……
不過,雖然張輗沒有問,但是,朱儀沉吟片刻,還是道。
「不錯,付諸朝議的法子,看似兩全其美,但是,這兩全,是對文臣們來說的,若是從天子的角度來看,只怕未必……」
因為,俞士悅提出的辦法,對於文臣們來說,是最好的辦法,所以,如果天子不立刻出手阻止,那麼,一旦其他的文臣都出言贊成俞士悅的方案,天子就會變得騎虎難下。
他印象當中,朱儀想來沉著冷靜,明哲保身,似是這種豁出去了的表情,他倒還是頭一次見。
直到俞士悅的m.hetubook.com.com一番話說完之後,天子忽然之間,就有了決斷。
雖然說,如此一來,朝堂震動,天子想要開戰的心思會受阻,但是問題是,提拔王欽等人清查,其實也是一樣的。
「他的這個法子,的確是打到了你我的七寸上,但是,二爺仔細想想,這麼做,除了狠毒,還有別的嗎?他只想著要如何阻攔我等重新掌握軍府掌印官之職,但是卻忘了,這是他們文臣想要的,可,卻未必是天子想要的!」
「但是,陳鎰碰了個軟釘子,天子的態度模稜兩可,這便重新讓他們陷入了為難當中,俞士悅的法子,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提出來的。」
見此狀況,朱儀臉上的苦澀之意更濃,神色變幻了一陣,朱儀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道。
張輗擰眉開口,帶著疑惑問道。
「陳鎰為了不讓勛貴重起,寧願將此事壓到于謙回朝之後再行處置,但是,到底也還顧忌著朝局穩定。」
聽到這個名字,張輗頓時瞪大了眼睛,手上的茶盞都險些被打翻,但是,他卻絲毫都不在意,緊緊皺起了眉頭,臉色一陣驚疑不定,道。
這對於文臣們來說,倒是稱心如意,既可以攔著天子動兵,也可以坐在一旁看武臣們的笑話。
聽了朱儀的這番話,張輗的目光一凜,頓時想起了今天在殿上的情景。
「對,不管是你我的法子,還是王文,王翺的法子,雖然主導者不同,但是目的都是相同的,那就是整飭軍府的風氣。」
要來知道,一旦按照他所說的辦法來做,那麼張輗的盤算,便會立時被廢掉,而且,英國公府還會因此面臨極大的壓力。
張輗提起一旁的茶壺,重新給自己加滿了茶水,看著繚繞升起的茶煙,他臉色平靜,道。
「國公爺這是,要我為你舅父鋪路嗎?」
這……
這番話,朱儀說的十分堅定,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如果他否掉了文臣們的辦法,就等於是支持了張輗等人的辦法,但是如果他不否掉,那麼,又會讓朝堂動蕩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