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兩方合力
「如此便好,徐卿,你在朝中人脈頗廣,此事緊要,又關係國計,朝堂之上,也要多多儘力,可明白?」
「陛下明鑒,國庫如今確實空虛,去歲的秋糧因旱災減收許多,明歲又大有可能有災情,所以,即便是輾轉騰挪,臣最多也只能支撐兩萬大軍的輜重糧草,再多,恐怕就要影響朝廷的正常運轉了……」
話雖如此,可張輗仍然有所遲疑。
「這個人,就是剛剛回京不久的……于謙!」
沒記錯的話,當時天子執意要撤換王驥,底下不是無人反對,但是,即便是那個時候,尚且深受寵信,如日中天的于謙,在天子心意已決的情況下,也勸阻不得。
「這次出兵,皇帝的態度堅定,兵部和戶部也沒有反對,朝堂上或許有不贊成的大臣,但是,只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所以,出兵一事勢在必行。」
作為將門出身,張輗對於出征這種事情,倒是不害怕的,當然,最重要的是,以他的身份,即便是出征也是掛印,坐鎮中軍,真正上戰場衝殺這種事情,是輪不上他的。
再加上,近段時間以來,都察院的陳總憲生了病,時常告假,不少大臣都在議論,說這位老大人,已經有乞骸骨之意。
這種狀況下,太上皇還是讓他們去爭取這個差事,那麼便說明,至少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話,沈尚書是絕對不會贊成打仗的,可是沒奈何,天子都已經開口了,他攔也攔不住,那隻能把人數往下壓一壓了。
「陛下聖明!」
整了半天,還是把皮球踢到他這來了是吧?
「何況,大軍出征,要的是主將和提督大臣能夠相得,只要張卿肯和于謙好好辦事,朕相信,皇帝也不會刻意不用你的,放心吧!」
徐有貞眨了眨眼睛,一時有些搞不明白狀況。
心中念頭一閃,沈翼知道,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有別的選擇,因此,只能硬著頭皮,道。
倒是上首御座上的太上皇,臉色平靜的很,https://m•hetubook.com.com道。
那麼這次,他們如果要勸,會有用嗎?
見此狀況,朱儀也有些無語,思忖了片刻,他開口道。
可是,現在兵部挑頭立了軍令狀,壓力就全到了戶部的身上,他要是說不行,天子不把他的皮扒了才怪。
「沈卿,戶部怎麼說?」
暗暗的剜了旁邊的王翱一眼,沈翼倒是對他也升起了幾分佩服的感覺。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張輗自然不好再推拒,於是,只得拱了拱手,道。
要知道,大軍出征可不是小事,就像王翱自己說的一樣,軍器,盔甲,糧草,這些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還有徵調的民夫,調遣的官軍,馬匹,各項器物,複雜繁多。
「這次整飭軍府,除了各家勛貴之外,皇上還提拔了不少各地衛所的軍官,明顯是想要打壓京城的世家,此次突然要用兵沿海,雖然名義上是因倭寇襲擾代王府,可真實用意,恐怕是要在軍中收攏更多親信。」
聽到太上皇這番義正言辭的話,張輗的心中卻不由苦笑一聲,遲疑片刻,道。
張二爺眨了眨眼睛,不由得看向朱儀,眼神中透露著一種『太上皇在說什麼鬼話』的光芒。
這個消息,如今朝堂上還沒有透露,如果不是朱鑒在受召見的時候,聽皇帝說了兩句,朱祁鎮也未必知道。
如今的場景,至今都讓人記憶猶新。
這番話說完,沈尚書轉過頭來,對著王翱怒目而視。
心中一陣疑惑,徐有貞躬身開口,道。
和張輗不一樣,朱儀的腦子到底轉得快,聽話聽音,太上皇的這番話明顯暗藏玄機。
見此狀況,一旁的朱儀猶豫了一下,也開口道。
這倒真不是沈尚書哭窮,而是真的窮。
作為新任的兵部尚書,出軍征伐這樣的事情,理所當然由兵部出頭,何況,他有一個履歷那麼光輝的前任,如果這個時候也和其他人一樣縮在後頭,傳揚出去,這位王尚書在朝堂上www.hetubook.com.com的聲望,怕是要大跌。
於是,朱祁鎮便繼續道。
「故而,即便是臣等在朝堂上儘力爭取,皇上恐怕也不會將這個差事,交到張都督的手中的……」
「徐卿,你覺得呢?」
如果消息是真的話,那麼于謙留在京師,接任左都御史,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實話實說,今天過來的時候,他就覺得一頭霧水,天子要出兵沿海剿倭的消息,他當然知道,太上皇想要爭取這個主將的位置,這也不算意外。
張輗站在殿中,臉色微微有些意外。
文華殿中,天子的聲音落下,底下幾個大臣不由面面相覷,一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要知道,大軍出征,不僅要考慮出征前的準備,也就是各種各樣的輜重和徭役,還要考慮打仗持續的時間,毫不誇張的說,打仗就是在燒錢,不出意外的話,天子說的三萬人,是官軍的數量,最多就是加上一些後勤的部隊,如果要加上徭役的話,那麼,起碼要五萬人往上。
「朕沒記錯的話,按例朝廷大軍出征,視其征伐,主將配大將軍印,除此之外,還要設提督大臣參贊軍務,可對?」
雖然說,此前于謙受了貶謫,但是,事情已經過去半年之久了,如今,皇莊的事情也推進的很順利。
除了他之外,朱儀和旁邊的徐有貞,亦是感到有些震驚。
「除此之外,朱鑒也會被派到福建,接任巡撫一職,詳細的事情,朕就不多說了,但是既然皇帝派了于謙來提督軍務,那麼,勛貴這邊,和他親厚的范廣等人,就不好充任主將了,否則,不合規矩,而且朝堂上下也會有所議論。」
「既是如此,那就暫且先按照兩萬人準備吧!」
王九皋你個老東西,給我記著!
如今王翱初到兵部不過半年,竟然就敢在天子面前打包票,能夠將這些事情辦好,這可不是一般的決心。
可問題是,這種事情,叫他一個文臣過來幹嘛?
看著眼巴巴的望著自己的沈https://m.hetubook•com.com翼,朱祁鈺也嘆了口氣,君臣這麼長時間,他對於沈翼也是有了解的。
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猶豫之意,於是,在場眾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落在了王翱的身上。
啊這……
他當然清楚,這件事情兵部肯定躲不過去,可是如何表態,卻是個問題。
「陛下,臣以為,張都督和成國公所言都有道理,此事想要辦成,恐怕不易!」
「可是……」
「朕還是那句話,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皇帝要出兵,雖然朝臣最後肯定阻攔不住,但是,朝堂上也總會有阻力,這個時候,如果你們肯站出來,那麼,皇帝自然會投桃報李。」
啊這……
不過,殿前奏對,再是難題,也容不得他思慮許多,稍一沉吟,王翱便有了決斷,上前開口,道。
沈翼心頭苦笑一聲。
顯而易見的是,這不是朱祁鎮想要的答案,不過,也只是臉色微微一滯,朱祁鎮便道。
「臣等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兩萬人,真的就是極限了!
於是,朱祁鎮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道。
來不及過多思索,不出意外的,緊接著天子的聲音便落了下來,問道。
這樣一來,就算太上皇不高興,也不會把火發到他的身上來。
朱祁鎮點了點頭,道。
啊?
「臣遵旨,請陛下放心,臣一定儘力!」
既然不知道該怎麼表態,那就附和別人就是了。
所以,他不擔心出征,卻擔心自己會無功而返,如今,他好不容易坐穩了軍府都督的位置,雖說英國公府在軍府的聲勢大不如前了,可對於張二爺自己來說,一旦要是打了敗仗,那恐怕連現在的位置都要丟掉了。
「陛下的意思是,讓臣去打這場仗?」
雙重壓力之下,王翱竟然能如此果決,確實是難得。
「陛下所言甚是,若是國有所需,臣自當義不容辭,但是如今朝堂上人才濟濟,雖然大多勛貴都已老邁,可軍中也有不少後起之秀,若論戰力www.hetubook•com•com,臣恐難和他們相爭。」
見此狀況,朱祁鎮的臉上閃過一絲讚許之色,道。
他們印象當中,上一次在出兵一事上,天子態度如此堅定的時候,還是苗地平叛的時候。
「有句話叫,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朕相信,只要你們有一片報國之心,皇帝自然也能看的見的。」
一片議論當中,消息自然也傳進了南宮。
這是常制,朝中稍微有些常識的人都清楚,不過,這個時候,太上皇提起這個是什麼意思?
別的不說,這五萬人每天吃飯就是一個驚人的數字,既然是要剿倭,那麼,隨隨便便打上個幾個月都是正常的,這段時間以內,這些大軍的糧草是大頭,再加上輜重的補充,不客氣的說,要打多長時間的仗,朝廷就肯定要節衣縮食多久。
「這次大軍出征,看似是在朝堂上商議出征的人選和提督大臣,但是其實,這提督大臣的人選,早已經定好了。」
「臣遵旨……」
這個名字一出,在場的幾個人都有些驚訝。
但是,這也是問題所在,張二爺對於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別說是帥才了,他就但凡是有將才,當初張輔都不至於越過他傾力培養張軏。
「如今朝中勛貴,老的老,小的小,能夠挑起大樑的,著實不多,張卿出身將門世家,如今又是軍府都督,論公論私,都理噹噹此大任,為朝廷再添新功,也為英國公府,重振門楣啊!」
這話說的倒是頗有道理,不過,朱祁鎮的臉色卻依舊沒什麼變化,略微沉吟了一下,他沒有回應朱儀,而是意外的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徐有貞身上,道。
可誰能想到,這次出征,于謙竟然又要被派出去?
都到這個份上了,還能怎麼說?
「不錯,就是他!」
不出意外的是,旨意一下,朝野上下頓時嘩然,不少大臣的奏疏,第二日就遞到了內閣。
難不成,指著他去替張輗爭取?
更不要提,出兵的消息一旦傳出去,朝野上下必然會議論紛紛,在現在這個局面和-圖-書下,反對的聲音肯定不會小,這個時候,兵部對天子不加勸阻,反而極力配合,王翱的處境,恐怕不會好。
兩部尚書達成了一致,其他的大臣倒是也沒有再多說,於是,很快,聖旨就下到了六科。
張輗一頭霧水,但還是點了點頭,道。
徐有貞趕忙開口,但是,心中卻莫名湧起一陣怪異的感覺,他總覺得,太上皇最後的這句話,好像意有所指一樣……
而且,這還不夠,除此之外,戰後的撫恤,升賞,同樣也是一大筆錢,各種因素疊加起來,窮兵黷武這個詞,可真不是誇大其詞。
就是不知道,這把握從何而來……
不過,人數上不夠的話,那麼,剿平倭寇要花的時間,只怕就要更長些了……
???
如果說,剛剛兵部出頭諫阻,他和王翱二人齊心合力,說不能還能把此事攔下來。
與此同時,還有更多的大臣,打算在早朝上參奏。
感受到其他人投來的目光,王翱也是皺起了眉頭,一時有些猶豫不定。
不客氣的說,這應該是他繼任尚書以來,遇到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挑戰。
這位沈尚書,是個理財好手,但也不是個搖錢樹,要論對國庫底子的清楚程度,他比自己要強,這種大事上,沈翼要麼不答應,只要答應了,就不會胡言。
想想也是,如今他們在朝中的局面,太上皇還會不清楚嗎?
見此狀況,朱祁鎮卻打斷了他的話,直接道。
心中嘆了口氣,朱祁鈺也沒有太過堅持。
「陛下,此事恐怕不易!」
這個時候他如何表態,很有可能直接關係到,他之後在朝堂上的立身之道,何去何從,確實難以抉擇。
「陛下,大軍出征並非小事,盔甲,糧草,棉衣,火器,刀劍及其他器械,都需要安排,臣這些日子,剛剛查閱過兵部的存檔,若僅是三萬大軍,那麼大多數物資,都可以在年前點齊,但唯有糧食這一項,臣並無把握,若能解決此事,臣有信心讓大軍如期出征!」
「這個時候,你們去爭取,正合適!」
「于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