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雪災
「可是陳師,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季同啊,他接手的時候,常平倉便已有不足,慣例如此,再說了,這裏頭有不少都是前一任剩下來的爛帳,誰能想到,這陛下突然就會徵調各地的常平倉呢?」
「去太子府少詹事徐大人的府邸!」
這……
於是,他也只得點了點頭,道。
自打入冬以來,朱祁鈺就更加習慣,在乾清宮中召見大臣,處理政務了,一則是文華殿地方太大,即便是升起火爐,也十分寒冷,二則是,太子年歲越來越大,年後就要開始正式固定的經筵講讀,雖然未曾預政,但是,也總要有個正殿,於是,朱祁鈺乾脆便將文華殿交給了太子使用。
此人名為王鉉,宣德八年進士出身,現任吏科給事中,算是陳循的學生。
說起來,近段時間,京師也因為這樁事情,頗不平靜……
不知為何,他隱隱有一種感覺,此去剿倭,或許會是改變大明的一個契機,甚至於,可能是一個比當初瓦剌之戰還要關鍵的契機,登基以來,無論是整飭軍屯,還是其他的各種政事,都還算是有跡可循,可唯獨這件事,卻是真真正正的,前世今生都未曾設想過,更未曾嘗試過的道路。
與此同時,朱祁鈺站在乾清宮殿前的廊下,望著眼前銀裝素裹的紫禁城,亦是心緒複雜的很。
因著是天子親下聖命,而且,主將和提督大臣都是文武大臣當中分量極重的人,所以,來送行的人也很多。
「于少保,張都督,此去剿倭,山高路遠,你們二位,可要多加珍重啊!」
「故而,想要順利解決此次災情,只能由官府出錢雇傭勞役,如此一來,再加上因大雪,各地的薪碳價格都有所上漲,戶部粗略計算下來,想要平復此次災情,大約需要三十萬兩銀子。」
那麼,剩下的最後一件事,就是……
年節以後,例行的早朝,也都基本改到了武英殿。
夜,工部尚書陳https://www.hetubook.com.com循府中,一個青袍中年人,恭敬的坐在陳循的面前,面色卻略帶著幾分愁色,道。
行禮各畢之後,朱祁鈺的目光,率先便落到了沈翼的身上,道。
天子催的急,聖旨所言是大軍年節后便要起行,而此次調動的官軍,並非京營,是駐紮在山東的備倭軍。
他能有什麼良策?
希望,于謙此去能夠順利吧……
「如此不正之風,何來的慣例?你們入仕之時,我便對你們說過,持身不正,終有一日禍及己身,季同若不是貪這糧食買賣之利,何至於落得如此地步?」
「我知道,你和季同的關係頗佳,但是這一次,他的膽子也太大了些,竟敢私自將常平倉中的糧食私自賣出,若是尋常時候也就罷了,可偏偏碰上大計,陛下金口玉言,要將常平倉納入考評當中,他卻還敢如此,就算是我有心幫他,只怕也無力了。」
至於他今日前來的目的……
當然,原因是什麼,不少人也都心知肚明,無非就是大計當中被關押的那些官員,他們的案子實在是拖不得了。
沈翼拐彎抹角說了這麼多,其實歸結下來,核心就兩個字,哭窮,當然,這不代表戶部真的就拿不出錢來了,只不過,真的要拿出來的話,很多的事務,就不得不暫時停罷了。
「多謝諸位前來送行,我和張都督此去,必定蕩平倭寇,還我大明清平海疆!」
「既然如此,災情緊急,戶部當儘快籌備銀兩物資,運送到鳳陽各處,切不可因賑災不及,讓百姓受苦,沈尚書可明白?」
尤其是,上次的殿試鬧出那麼大的案子之後,這次的科舉能否圓滿的辦好,可謂是舉朝矚目。
與此同時,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是,原本一直都不慌不忙的刑部,竟然也跟著忙了起來。
陳循冷哼一聲,聲音也沉了下來,道。
這個時候,要是抽調大批的銀
https://m.hetubook.com.com兩賑災,那麼,後續的軍需就無法保證,如果說要是不從這個地方抽,那他去哪弄這麼大一筆銀子喲……
聞聽此言,沈翼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快,他就開口道。
如今已經堪堪邁入二月,天氣也和暖了一些,但是,朱祁鈺也懶得折騰了,便一直都在乾清宮中理政。
年關已過,但是,京城當中依舊瀰漫著過年的喜慶氣氛。
乾清宮。
按照慣例,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前,都是沒有什麼政務需要處理的,這半個月的時間,大多數衙門的現狀,基本上都是嘮嗑,摸魚,領皇帝的賞賜,領太子的賞賜,領太上皇的賞賜,領上官的賞賜……諸如此類。
要知道,刑部的金尚書,雖然不像禮部的大宗伯一樣天天睡不醒,但是,也不是那種事業狂人,相反的,這位金老大人一向待人寬厚,可不知怎麼了,近段時間以來,金尚書像是瘋了一樣,天天壓著刑部的郎官們,日日審案審到深夜。
「回陛下,臣已經移文涉災的各縣衙,命他們儘快呈上受災的具體情況,同時,派出衙役,民夫,清除積雪,至少保證官道的通暢,又命臨近的州縣緊急籌備薪碳之物,運往受災地區。」
「陛下,吏部尚書王文,戶部尚書沈翼,刑部尚書金濂奉旨在殿外侯召!」
雪一場場的落,似乎是要將之前沒下的雪都補回來。
「沈卿你就直接說吧,戶部預計,這次賑災需要多少銀兩?」
沈尚書苦著一張臉,心中重重的嘆了口氣。
鵝毛般的大雪落下,覆在所有人的肩頭,俞士悅看著即將起行的于謙,眼中不由露出一絲擔憂之色,道。
擱下手裡的奏疏,朱祁鈺揉了揉額頭,道。
大雪茫茫,隊伍緩緩前行,不多時,便消失在了漫天飛雪當中。
「事已至此,我能做的,就是盡量保住他,不被流放或者是加刑,但是官職,定是保不住了,這次的事m.hetubook.com.com情不小,與往常不同,所以,你們若是有人和季同,或者是其他現在被關在刑部的人有牽連的,儘早斬去,莫要再做無用之功,免得把自己也搭了進去,明白嗎?」
鳳陽八衛,從年後就開始大雪不停,到如今,已經近一個多月了,據傳這些日子,都已經有人凍死了,他這個戶部尚書,當然著急,可急有什麼用。
不過,也正因為上次的教訓,所以這一次,會試的主考官,會由胡濙親自來擔任,他老人家雖然日常摸魚,但是,這種大事上向來都不含糊,所以,倒是也讓朱祁鈺放心。
不過今年有所不同,因著朝廷要派兵剿倭,所以,哪怕年前已經準備了許多事務,可到底大軍調動並非小事,仍有諸多事務需要手尾,所以一經開印,兵部就多了不少亟待處理的公文。
開玩笑,這又不是他們的事,幹嘛要多嘴,沒得招惹麻煩上身……
但是,江西的災情,覆蓋面積,可比這次雪災要大的多,如此看來的話,這次雪災,其嚴重程度,恐怕真的是歷年之最了。
看的出來,沈尚書是真的很為難,號召鄉紳這種法子都想出來了,可見,是真的國庫吃緊。
「戶部呈上鳳陽雪災的奏疏,朕已經看過了,這次雪災規模不小,涉及到八衛之地,而且,看這樣子,短時間內,雪還停不下來,如此連綿大雪,百姓過冬炭火,棉衣必然短缺,除此之外,大雪不停,必然會影響麥收,戶部有何良策?」
不但如此,據說,每件案子,金尚書都要親自核查,刑部的這些官員們,這段時間可謂是忙的苦不堪言……
呃……
文臣這邊,禮部胡濙,兵部王翺,內閣俞士悅都到了,勛貴這邊也是一樣,成國公朱儀,寧陽侯陳懋,靖安伯范廣,還有都督武興,都一起前來。
「陳師,即便如此,也不至於被抓進牢獄當中吧,這朝廷向來無此先例,何況,這也不是季同一個人這麼做和*圖*書,那麼多的官員都是如此,刑部那邊,難道就不能網開一面嗎?」
「陳師,真的沒法子了嗎?」
所以說,這就是所謂的法不責眾的心理。
雖然說心裏已經有了準備,可誰能想到,這剛一開年,就來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到時候,他這個戶部尚書,只怕又是要被各個衙門到處追著要錢。
……
除此之外,便是開春之後的會試了,這是朱祁鈺登基以後的第二次科舉,自然也要慎重對待。
「哼,慣例如此?」
陳循搖了搖頭,道。
「學生明白了……」
這話的口氣帶著幾分嚴厲,王鉉先是一愣,旋即也便明白過來,陳循並沒有在開玩笑。
不過,話音落下,朱祁鈺卻哼了一聲,道。
見此狀況,一旁的吏部,刑部兩位老大人,不由一臉同情,然後……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這老天爺還真是會開玩笑,不下雨的時候是不下雨,這一下,就停不下來了。
有何……良策?
朝廷上如今倒是有幾件大事,一是剿倭一事,進展的還算順利,雖然說,聖旨下達的是年後起行,但是,畢竟大軍出征,瑣事雜多,所以,直到半個月前,大軍才真正開拔,準備前往福建等處剿倭,不過,于謙是知道剿倭的真正目的的,所以,時間上他應該是有把握的,這一點,朱祁鈺倒是不太擔心。
走出了陳府的大門,這位給事中大人的臉色,卻忽然變得難看起來,站在轎子前頭,神色一陣變幻,最後對著隨行的小廝吩咐道。
看著面前冒雪前來的一眾大臣,于謙和張輗對視一眼,隨後,于謙拱手道。
無數心緒交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伴隨雪花散在空中,再無痕迹,沉重的殿門緩緩關閉,年輕的帝王身影早已經不見,所剩下的,只有可以覆蓋一切的雪白。
見此狀況,王鉉的神色有些沉鬱,但是,仍舊不死心,道。
「這件事情,我已儘力,但是,確實無力回天了,前兩日,我親自去找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金尚書,得了準話,這些案子如何審,是陛下吩咐了的,別說是我,就算是金尚書,想要寬宥,也沒有法子。」
初三日,朝廷開印,老大人們帶著一臉疲憊,重新回到各自的衙門開始閑聊。
本來戶部還算有些余錢,但是,天子執意要出兵剿倭,這一下子,就算沒把國庫給掏空,也差不多了。
又陪著陳循說了幾句話,王鉉有些心不在焉,陳循對他的狀況心知肚明,也不多問,沒多久,便將他打發走了。
所以,這年節剛剛過完,朝廷還沒開印,于謙和張輗二人,就得立刻出發,趕往備倭軍的駐地。
此言一出,一旁的王文和金濂,不由有些動容。
於是,懷恩默默退下,不多時,便帶著三位老大人進了殿中。
別的他們不清楚,但是,去年江西旱災,朝廷投入的賑災銀兩,大約也就是五十萬兩左右。
「讓他們進來吧!」
……
看見王鉉如此懇求,陳循不由趕到有些頭疼,他知道,不透些底出來,怕是打發不走這個難纏的學生了,嘆了口氣,他道。
「陛下,這大雪時節,賑災主要的花費是在勞役上,無論是清除積雪,還是運送糧食,薪碳,如此天氣,耗費都要倍增,朝廷剛剛為剿倭一事,已經徵調過一次勞役,如果說這個時候再繼續加派,恐怕會引起民亂。」
不過,他們可以袖手旁觀,有人卻不能,譬如說,朱祁鈺這個皇帝,眼瞧著沈翼這副樣子,對方再想什麼,他又豈會不知道,無奈的瞪了這位戶部尚書一眼,朱祁鈺道。
眼瞧著陳循有些生氣,王鉉也漸漸沒了底氣,開始懇求,道。
「下一步,臣打算將南京倉庫當中儲備的棉衣,軍帳等禦寒之物,暫時支出,同時,號召當地的鄉紳富戶幫助縣衙施粥賑災,朝廷這邊,根據報上來的受災情況,儘快制定出賑災的一應章程細則。」
城門口,一隊官軍整齊肅立,在最前端,是身披盔甲的將軍,和頭髮花白的緋袍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