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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書奇譚

作者: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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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天意 第11章 海眼妖族

第十七卷 天意

第11章 海眼妖族

在神念的最後,那位留下神念的前輩很嚴肅地說:海眼群妖作惡多端,死性不改,從此將其逐出人間!若是他們膽敢再攻入人間,四大正派便聯手出動,將其徹底剿滅。但若是他們沒有再為非作歹,後世弟子進入海眼之後也不可大開殺戒。
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二人並未解除隱匿法術,只是向梅林之中發出神念通報。而神念發出之後沒多久,一道淡黃色的光芒便從梅林之中傳來,引導著他們前進。
以吳解的本事,這陣法倒也算不了什麼。但正所謂客隨主便,既然主人有禮,他也不會做出那些蠻不講理的事情,跟著杜若一起,隨著那道光芒緩緩前進,來到了梅林深處。
「當然也是我的舊主人說的——不過道友啊,出家人不打誑語,你不要因為我住在海底就以為我好騙啊!」獨秀連連搖頭,「我看你的模樣,分明是聽過這話的,而且完全明白這話的意思——沒聽過,不懂的,應該像你姐姐才對。」
想來那人多半是為老不尊的華思源,這位穿越前輩雖然神通廣大,這說話做事的習慣卻著實有些跳脫,比方說寫下這麼一本書來——不管怎麼看,都是在禍害人間啊!
吳解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解頹然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默默獨飲,讓自己好歹放鬆一下。
只是……從「如夫人」到「如父子」……究竟要多麼奇葩的思維方式,才能將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詞語混淆起來啊!
吳解此刻的神念之強,絕不亞於世上大多數的還丹祖師,只是片刻工夫,他的神念已經掃過了相當於人間一郡之地的範圍,但前方地面螺旋下降的勢頭卻沒有任何變化,彷彿無窮無盡一般。
「咦?」吳解一愣,不明白何出此言。
他神念一掃,便發現此處三面並不大,唯有一面極為深邃,而且猶如巨大的螺旋隧道一般,不斷旋轉著向下延伸。
「哎呀!這可不好啊!」獨秀搖頭說,「常言道親姐姐不如干姐姐,你們怎麼反其道而行之呢?」
海眼是很神秘的地方,在這裏,原本應該是海底的地面變成了漩渦,如果穿過漩渦,便會有一片平靜的空地——據說地方不大,但至少足夠一個門派居住和傳承。
「找徒弟收徒弟,區別很大嗎?橫豎都是一個徒弟嘛。」獨秀笑道,「我別的不敢說,至少相貌還不錯,修為也還湊合,跟著師傅一起出門,必定不會丟師門的面子。」https://www.hetubook•com•com
這陣法極為隱蔽,便是他修為高深,也直到貼近、甚至於幾乎一頭撞上去才發現。普天之下,能夠把陣法隱蔽到如此地步的高人,屈指可數!
吳解深深地嘆了口氣,放下酒杯,無語問蒼天。
說來也怪,這海底完全浸泡在水中,卻也生長了許多陸地上的草木生靈。比方說那片梅林,就是本不該出現在水裡的。只是這一路上類似的情況已經見得太多,他們早已習慣,倒也不往心裏去。
光是這片平原上,就至少有百萬妖族正在孕育,而他們一路走來,見到的海妖怕是也已經成千上萬了……這海眼之下的妖怪們,數量實在多得可怕!
「對了,你們兩個以姐弟相稱,不知道是不是親姐弟?」獨秀的思路跳躍速度讓人實在有點追不上的感覺,明明還在談往事,卻毫無徵兆地跳到了這方面。
但還沒等他把酒喝下去,黃影一閃,獨秀又飛了回來:「道友啊,我剛才走得匆忙,忘了問了——你那徒弟姓甚名誰,是男是女,長什麼樣子?」
「哦,原來他是你的私生子!」獨秀大笑,「如夫人也是夫人,如父子自然也是父子,我懂的!你放心吧,我這就去幫你找!」
奇怪的是,四海之中,並非每一處都有海眼。比方說雲夢大澤雖然地方廣闊,但就沒有海眼;北方漂浮著無數冰塊的海洋,也沒有海眼。只有東海和南海才有海眼,而其中被仔細探索過的,只有南海的海眼。
吳解和杜若來到這人面前,拱手道:「在下吳解,這邊是我義姐杜若。我二人來自人間,為了找失散的弟子而來。不知道友怎麼稱呼?可否給我們一些線索?」
原來這陣法赫然是四大正派的六位太上祖師聯手布置,它有兩個用途,第一個用途,是阻攔那些凝元境界以下的修士或者妖族通過;第二個用途,則是在有修士或者妖族通過的時候,向四大正派同時報信。
吳解點了點頭,二人化作兩道光芒,頃刻間到了梅林面前。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眼看著已經快要有兩千里,附近也已經出現了許許多多的海妖——當然,都是一些層次不高的海妖,根本看不出他二人的隱匿之術。
「獨秀兄,有沒有人說過諸如『很想砍死你』這種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當年舊主人說這話的時候,朋友們往往不是像你這樣噴酒,就是哈哈大笑。」獨秀笑呵呵和圖書地說,「舊主人有很多詞語,似乎都是來自於那本書。他自己不是很懂,我當然更不怎麼懂。難得遇到一個懂行的,還請多多指教!」
但今天一見,他終於明白,自己的感嘆很傻,很天真。
更讓吳解暗暗稱奇的是,這道路似乎正在改變方向,從向下漸漸轉為向上。他們就像是沿著一個彎成了弧形的彈簧在前進一般。
「這就是我的徒弟,名叫秦靜。四十多年前,失散在東海海邊那場大戰裏面。」
吳解和杜若感嘆了一番,在大平原上稍稍搜尋,便發現這裡有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正當他們想要隨便找一條的時候,卻突然心中一動,同時看向平原邊緣的一處梅花林。
他茫然點了點頭,獨秀頓時滿臉佩服,深深拜倒:「前輩!前輩啊!請你一定要收我為徒!這才四十年時間,你居然就從煉罡層次到了只差一步就要還丹的境界……請您一定要指點指點我,哪怕只有您十分之一的速度,我也心滿意足了!」
縱然在水中,二人飛遁的速度也是極快,不一會兒就潛下去千里之遙,但出乎意料的是,海底這螺旋一般的道路,竟然還沒有結束!
「沒聽說過海眼會這麼廣闊啊!」他忍不住暗暗疑惑,「這裏面的地方,別說是給一個門派用,就算再多幾個門派,也足夠了吧!」
吳解事後回憶,常常為之感嘆——短短的半夜時間,就是十萬生靈死去。而這些海妖若是要成長起來,卻不知道需要多少歲月!
「誠意?我願拜你為師……」
但是就在剛才,他們卻感覺到梅林裏面有一股神念掃蕩出來,彷彿發覺了什麼似的,正在平原上來回搜索。
吳解也一愣,不料對方竟然知道自己。
這究竟要有多少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按捺下拔刀砍死獨秀的念頭,沉聲問道:「那你知道這話的意思嗎?」
吳解凝神靜氣,分出神識,試著觀察這陣法。不料神識剛剛和陣法接觸,便微微一震,有一道神念傳來。
難怪各位正道宿老要布下那個陣法,又難怪他們對此十分警惕——像這樣的一大群海妖,如果真的在人間肆虐起來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吳解轉頭,正好和杜若對視。
「是啊!」杜若身影一閃,從天書世界裏面出來,和他並肩前進,「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海底竟然有這麼大一片廣闊的天地呢!」
那美男子並無詫異之色,微微一笑,說:「我自號獨秀,乃是hetubook.com.com梅樹成精。我們海眼之中雖然生靈無數,卻不曾聽說有什麼人間修士的徒弟——不過你們千里迢迢過來很不容易,且先喝上兩杯,休息一番,然後我們再找消息靈通的問問吧。」
「別!別!千萬別!」吳解嚇得幾乎落荒而逃——要是有這麼一個徒弟在身邊,他只怕用不了幾年就會神經衰落,急忙搖頭,「我是來找徒弟的,不是來收徒弟的!」
有陣法!有陣法籠罩著這個漩渦,攔住了進出海眼的道路!
之所以要布置這個陣法,是因為當年長寧海妖之亂后,追查此事的修士找到了海眼,卻發現東海海眼出乎意料的廣闊,裏面更有無數海妖繁衍生息。諸位正道宿老商議之後,覺得無論辣手誅殺還是強制遷離都不合適,便聯手設下這個陣法。
換句話說,這五六百里的大平原上,竟然幾乎都是妖族或者潛在的妖族!
吳解注視著那不斷旋轉的大漩渦,沉思片刻,便朝著裏面飛去。
「是啊,哪裡是丟面子那麼簡單……」吳解心中嘆了口氣,卻不好在臉上表露出來,「我那徒弟失散了幾十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常言道師徒如父子,不找到他的下落,我實在是不放心啊!」
要不是看這人十分真誠,沒有半點取笑或者作偽的意思,他們早已忍不住翻臉動手了!
「誰知道呢……總之很奇怪就是。」杜若當然不可能知道原因,只是隨口附和罷了。
吳解仔細讀完這段神念,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施展本門道法,整個人化作一股清風,輕輕鬆鬆地越過了陣法,進入了海眼之中。
吳解正想急忙解釋,卻沒料他走得這般乾脆利落,頓時愣在那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當日長寧城外海上一戰,他們殺掉的海妖數以萬計——後來據說有人統計過,光是能夠分辨的屍體就超過十萬。
她雖然聽不懂那些只有穿越者才能明白的話,但「如夫人」這個詞還是明白的——如夫人就是姬妾,九州大地不少富貴人家都有姬妾,雖然名分不同,但核心的身份卻和妻子是一樣的,所以才有「如夫人也是夫人」的說法。
「海眼之中怎麼會這麼寬闊?」他大為疑惑,「這麼大的地方,怎麼過去歷代祖師之中沒人發現?」
最最起碼,他已經成功地禍害了身為晚輩的吳解。
梅林的最深處,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一邊有座雅緻的閣樓,另一邊則有些亭台,看起來頗有幾分園林的感覺。此和-圖-書刻一座亭子裏面,正有一個風姿俊朗清雅的美男子向他們這邊舉杯致意。
比方說剛才,當吳解說起自己是青羊觀弟子的時候,獨秀便搖頭說:「我也曾聽說人間有青羊派,卻沒想到你們號稱人間大派,卻連弟子都湊不齊。」
吳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發現自己跟他計較實在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只好嘆了口氣,施法變出秦靜的容貌。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些海妖們秉性就是如此,強求不得。正如老虎要吃羊,羊要吃草,乃是萬物循環之理。看不順眼的話且走就是,不要將正道自己的行事準則強加給他們。
吳解進入海眼之中,只見水波蕩漾,周圍一片模糊。過了一會兒,無數水泡湧起,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一眼看不到邊的水底空地。
「想不到海眼之中也有凝元大妖……我們去會會他吧!」早已有些不耐煩的杜若笑著說,「要知道這裏的詳細情況,要找到我那位師侄的下落,還是找本地人詢問,來得比較快捷。」
吳解又是一愣,他本以為獨秀既然是海妖,便將自己視作敵人,卻沒料到竟然是這個結果。
吳解和杜若對視一眼,不料這凝元大妖的名號竟然跟義弟林麓山一樣,頓時生起幾分好感。加上這人客客氣氣很好說話,便笑著坐進了亭子裏面。
這梅林錯落有致,頗為幽靜。仔細看去,卻發現一株株梅樹排列之間很有文章,更和地脈隱隱呼應,赫然是一座威力不弱的陣法!
獨秀見吳解能夠明白自己往日不懂的那些話語,不由得心花怒放,死皮賴臉纏著他,要他一個個講解。偏偏那些詞語很多都屬於雖然說起來可以會心一笑,講解起來卻頗為尷尬的……吳解被他纏得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叫道:「道友!天下可沒有空口白牙向人問道的,你要讓我解答你的問題,起碼要拿出誠意來吧!」
「果然不愧是高人!你怎麼知道的?」
與此同時,各派監視海眼的陣法都閃爍了一下,負責觀察陣法的長老頓時一驚,但旋即見到青氣繚繞,乃是青羊觀的法門,便笑了笑,不再過問。
「早就不在了,老書生後來搞大了兒媳婦的肚子,羞愧難耐上了吊。他兒子深以這個沒品的老爹為恥辱,將他收集的那些書全燒了。」
說著,他縱身化作一道黃光,飛遁不見,甚至沒有給吳解辯解的機會。
正滿面笑容的獨秀愣住了,過了片刻,他猛地跳了起來:「你……你是四十多年前火燒https://m.hetubook.com•com東海的吳解?!」
就在這時,前方豁然開朗,化成了一處寬闊的大平原。
杜若不明就裡,吳解卻將剛剛喝進嘴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那口酒完全噴了出來。
「我們雖然不是親生姐弟,但卻情同親生。」吳解端起酒杯,笑著回答。
還沒到面前,他突然眉頭一皺,停了下來。
這處平原足有五六百里,土地廣闊,生長了無數的草木和生靈,但吳解神念掃過,卻發現這些草木也好、生靈也罷,已經修鍊成妖的暫且不論,就算是那些還沒修鍊成妖的,赫然都有一絲靈氣——這可不得了!須知世間萬物修鍊成妖,最關鍵的就是這最初的一絲靈氣!
「我懂!您放心!我這就去給您把徒弟找回來!」獨秀大力拍著胸脯,滿臉堅定,「就算找不回整的,一塊一塊也給您把他湊起來!」
「青羊青羊,按說你們門中弟子,都該是青羊化身才對——可我看你們兩個,既不青,也不是羊……莫非是傳說中所謂『盲目擴招』的?」
成功地將話題從「青羊觀弟子為什麼不是青羊」的問題轉移,吳解暗暗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好奇起來:「那本古書還在不在?」
看這神念的強度,赫然也是凝元真人層次!
在他旁邊,杜若已經哈哈大笑,幾乎滾到了地上。
他說得誠心實意,還站了起來,深深地拜了一拜。
這道神念並不複雜,只是一段傳話,說清了陣法的來歷。
杜若的眼神之中滿是好奇,就差沒有開口問出來了。
吳解只覺得哭笑不得,在心底將編那本書的人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
「我是來找徒弟的……」
「這『常言』是哪兒來的!」他忍不住大叫,「為什麼我沒聽說過!」
說完,他又化作黃光飛走了。
等他飛走很遠,吳解才回過神來——什麼叫「一塊一塊湊起來」啊!那樣豈不是死了!
吳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噎了一下,問:「這『盲目擴招』的說法,道友從哪裡聽來?」
但他們很快就後悔了——這位「獨秀」先生看上去英俊帥氣風姿不凡,但思考問題的方式卻頗為奇葩,經常從一種常人不可能想到的角度去考慮問題,更不時說出一些讓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話來。
「我當年還是一株梅樹的時候,栽在一個老書生家裡。那老書生最喜歡研究古籍,有段時間,他常常抱著一本古書,在我樹下沉吟,冥思苦想,不時說一些很有趣的詞語,我就記下來了。」
這都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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