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長大了
房子雖然破舊昏暗，但風禾打理的很乾凈，客廳很小，一根斷腿的木茶几，用矮凳子撐著，沙發也很舊，甚至布藝皮已經出現不少磨損線頭，客廳還有箇舊桌子，不高，上面擺了兩個相框。
風禾略有些緊張：「小濃，發生什麼事了？」
趙離濃站在走道安靜聽著，有些走神，如果她父母在這裏，大概也會這麼想。
趙離濃往周圍看了兩眼，確認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開口道：「我去負21層。」
「謝謝。」趙離濃拉著行李箱往最裡面擠去。
趙離濃從後門走下去，剛下最後一個台階，公交車便瞬間「啪」地關上車門，她下意識轉身看去，卻只見到公交車尾氣。
剛才進來時，她看到了牆面的暖氣片。
趙離濃是第一次回安置9號樓的農學生。
電線杆上豎著一個大LED廣告燈，「下城區」這三個字像是出了故障一般，閃來閃去，「城」字的左半邊始終沒有亮起來。
「你想要去第九農學基地？」趙離濃抬眼看著高壯男人，他少說有三十歲了。
高壯男人卻沒有就此停止，他從隊伍中走出來，盯著趙離濃問：「你做什麼的？」
趙離濃走進9號樓，裏面的大堂臟舊，牆面什麼痕迹都有，甚至還有不少血跡，但面積不小，有八部電梯，裏面站滿了排隊的人。
這具身體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不等風禾說什麼，趙離濃伸手從茶几沙發上拿起毯子，披到她身上后道：「您不是想要看我當上研究員？身體好了才能看得到。」
趙離濃心想，這兩張相片的小離濃，幾乎和她原來世界的樣子一模一樣。
「正常。」何月生倒是絲毫不驚訝，「中央基地的人太多www•hetuboｏｋ•cｏm.cｏｍ，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是，小濃說得對。」風禾怔怔然道。
趙離濃下意識轉身回頭看去，是風禾。
風禾愣住，半晌才反應過來，她伸手抓住趙離濃的手，有些難以置信：「真的？」
趙離濃說完，很明顯能感受到周圍人眼神有點變了，肆無忌憚的打量目光被收斂起來。
這是趙離濃第二次遙望中央基地。
高壯男人若有所思，他問趙離濃：「去第九農學基地學習難不難？我聽說每年有很多學生死在那。」
6棟、7棟……9棟。
走了二十來分鐘，她在街道一旁找到了公交車站。
上一次她坐在列車上遠眺，而這一次趙離濃下了車。
「你在第九農學基地讀幾年了？是不是畢業后就能成為種植員？」高壯男人語氣變得更緩和。
「學妹！」從頭等車廂下來的危麗一下車就往他們這邊跑，「走，我請你們吃飯！」
「……好。」趙離濃鬆開行李箱拉杆，快步走到拐角，將手中的一袋垃圾扔進一個大型垃圾桶內。
趙離濃收回視線，轉頭看向風禾：「這次回來，有件事想要和您說。」
坐在輪椅上的風禾仰頭看著站在那的趙離濃，有些出神：「小濃，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們的想法向來簡單，希望她能出人頭地，不被人看不起，可惜……她還沒實現。
巨大銀灰色高牆屹立，雲層在牆頂環繞，遠處高樓鱗次櫛比，還未進去便能想象當中的超大型城市該多繁華，偶爾還會有直升飛機在上空穿梭。
趙離濃上車，學著前面的人，抬手將左手銀環面貼上公交屏，隨著一道「滴」聲，她賬戶被扣了20積分。
hetubook.com.com趙離濃落在最後，她隨著進中央基地的人流往前走。
「那好吧，我先請佟同和何月生吃飯。」危麗雖然遺憾，但還是退了一步，「等你考核過了，我們再慶祝。」
危麗和嚴靜水都有車來接，何月生和佟同跟著危麗一起上了一輛越野車。
等到了負21層后，趙離濃有點愣住，她沒想到一層會有這麼多戶，幾乎一眼望不到盡頭。
或許這就是她穿到這具身體的緣故。
她坐在輪椅上，半邊身體探出來，一隻手上還拎著垃圾袋，顯然是要出來扔垃圾。
公交上人太多，沒有空座位，她手拉著吊環，站在走道中間，周圍也有人在聊天，但沉默的是絕大部分人。
「小濃，把垃圾扔在拐角垃圾桶就行。」風禾拉著趙離濃的衣服，眼中有些濕潤的嚮往，「你和媽媽說說在第九農學基地的事。」
風禾搖頭：「提前看考場那天去過，我見過他一面。但考核那天，我沒去成。」
風禾大概察覺出什麼，問走過來的趙離濃：「是不是還在生媽媽的氣？」
趙離濃才走了短暫的一段距離，這兩個詞便來回在腦海中拉鋸浮現。
她記得風禾住在負21層。
「真的？等考上種植官，你們家好日子就來了。」
「馬上就要種植官考核了，我兒子今年參加。」
趙離濃搖頭，先推著風禾進房，再將行李箱拉進來，關上門。
趙離濃也不多言，只是低頭又往風禾賬戶中轉了一筆錢：「以後我當了種植官，錢不會少，您別太省。」
趙離濃猶豫半天，還沒想到要如何得到房間號，去問風禾，顯然不可能。
趙離濃不著痕迹掃過門牌號，記在心中。
趙離濃不自覺被吸引，和圖書一張是風禾年輕時抱著小離濃的照片，這時候她已經坐在輪椅上了，只不過沒這麼瘦。另一張是趙離濃十幾歲的樣子，身後應該是安置9號樓。
公交車停停開開，有人下了又有人上來，車窗外兩邊的城市景色也開始發生變化，從繁華都市逐漸變成灰暗破落街道。
「農學生。」
一路上，兩人的交談聲沒有停過。
最終趙離濃在安置9號樓前停了下來，她仰頭看著至少50層的高樓，想起當初在快遞面單上見到的地址。
不過趙離濃還是拒絕了危麗的提議：「學姐，我要先回家一趟。」
——2113。
【下城區到了，請到站乘客下車。】
「你要去哪層？」
趙離濃環視客廳一圈，找到了暖氣開關，直接打開。
「您參加過研究員考核？」趙離濃問。
「負21層？」高壯男人上下打量她，最後在趙離濃臉上和手上停留片刻，才指著最角落一部電梯，「只有那部電梯可以下去。」
風禾順著她目光看去，咳嗽了幾聲后，感嘆道：「一轉眼小濃長這麼大了。」
其實每年下城區都有不少人選擇去第九農學基地，只不過他們要麼死在那，要麼從此沒有再回來過。
「她應該加緊複習。」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嚴靜水繃著臉道，「種植官考核就在月底。」
公交車剎車停下，廣播播放通知。
佟同仰頭望著前方高牆感嘆，「這裏的牆比其他基地要高。」
趙離濃背對著風禾，神色瞬變，但很快收斂，轉身只道：「我長大了。」
趙離濃只當不知道，兜里一隻手卻握緊了三棱軍刀。
「小濃，你可以考嗎？沒有騙我？」風禾懷疑道，「我以前聽說嚴勝變研究員禁止所有人跨考。https://m.hetubook.com.com」
趙離濃敏銳察覺風禾不想多提這件事，便不再多問，只道：「家裡的暖氣沒有開？」
周圍明明還有高樓，偏偏透著一股灰敗，遍地的垃圾，廢紙傳單隨風到處飄滾著，道路上的標誌也模糊不清。
比起好生活，當然還是活下來最重要。
有單純好奇，也有無緣故的惡意。
趙離濃立在公交站牌下許久，一一看完站牌上的地名，最終看到一輛802車的路線上有去下城區的站點。
趙離濃偏頭看去，見到兩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揚聲高談，周圍人同樣被吸引，眼中或多或少都泄露出艷羡之意。
一行人進去中央基地城門后，各自分開。
趙離濃頓時鬆了一口氣，她面上不動聲色，拉著行李箱快步上前，彎腰接過風禾手上的垃圾袋。
高壯男人連連擺手，解釋：「我有個女兒，如果她將來能成為種植員，以後就不用過這種苦日子了。就怕去第九農學基地學習太難，太危險。」
「原來是這樣……」風禾低聲重複了幾遍，又握緊趙離濃的手，「我記得他，當年嚴勝變參加研究員考核，座位在我後面。」
趙離濃眼神遊離一瞬，她到底不是對方的女兒，那種厚重感情無法承受，甚至也沒辦法開口喊風禾一聲媽。
風禾猶豫了會：「我今天忘記了。」
天這麼冷，不可能會忘。
「小濃？」
街道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布局，似乎和現代城市並沒有太大區別，陌生的是來往人群，精神樣貌和原來世界迥然不同。
「什麼好日子不好日子的，重要的還是他以後能安全，能有守衛隊護著。」
下城區最惹人注目的是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高樓，一棟又一棟排在一起，幾乎沒有了採光範圍，像是趙https://www.hetubook.com.com離濃曾經見過的握手樓。不過這裏更密，體量更龐大。
這戶大概有50平方，一室一廳，還有個廁所。沒有窗戶，只有必須常年開著的燈。
「是好事。」趙離濃推著她到茶几那塊，自己也坐了下來，兩人平視，「您那本資料讓我受益匪淺，年底我會跨級參加種植官考核。」
趙離濃垂眼看著握住自己的這雙手，很瘦，幾乎是皮包骨，也很冷，根本感覺不到什麼體溫，再抬眸，對方眼中透著喜悅和激動，又帶著幾分惶然。
又過了十幾分鐘，她等來了802車。
電梯到了一樓，趙離濃跟著眾人一起進去，她伸手按下負21層。
「是，您說的對，也許、也許以後就好了。」高壯男人喃喃道，眼中閃爍著微弱的希冀。
「前幾天我還想問你回不回來？」風禾臉色依舊蒼白，她比通訊視頻中看起來還瘦，見到趙離濃卻很高興，兩頰甚至泛起了血色，「今天就看到你了。」
等她轉身回來時，風禾還在門口望著她。
「將來……」趙離濃忽然笑了笑，「也許等你女兒長大，就沒那麼難了。」
「是嚴勝變研究員提出來的。」趙離濃抽出一隻手，安撫性地拍了拍風禾的手，並簡單解釋之前發生的事。
……好像。
一道不算特別熟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危麗轉頭，無語道：「吃頓飯而已。」
在她準備排隊時，有個高壯男人瓮聲瓮氣問道。
——壓抑、灰暗。
能參加種植官考核，本身也是種植員，家裡購買食物都有折扣，誰不羡慕。
趙離濃看了一眼電梯，還沒有到一樓，她開口：「差不多。」
趙離濃拉著行李箱，抬步往前走，不過剛邁入下城區的地盤，她瞬間能察覺暗中有好幾道打量目光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