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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健喊了一聲，身邊的人立刻縱馬跑過去攔在了那幾人的前面，幾個人繞不過去，回身喊道：「你要幹什麼？趕緊跑啊！」

那人急忙搖頭，陳健在軍陣中十分嚴厲，可平日里還是和眾人嘻嘻哈哈，從未有過這樣重的說話，心中有些害怕，忙道：「不不不，我才不蹲在家裡呢。」

陳健看了一眼四周，火焰從四面八方燒起來，秋風正勁，火借風勢幾個呼吸的時間已經染紅了天上的灰煙。

幾十個人一字排開，同時將火把丟在了草上，片刻間熊熊烈焰連成一線，迅速蔓延開來。

許久，女孩收回了目光，嗅著空氣中的煙火味，虔誠地祈禱著，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火。一定是因為那朵花就要開了才點燃的，祭祀說那朵花可以讓人活下來，這火一定是上天要來毀掉它的。如今火被他熄滅了，那花一定會盛開的。」

或是慌亂中沒了主意，也或是她也知道跑不過山火的事實，終於不再試圖從那幾匹馬旁繞過去。

溫度還沒有到難以忍受的地步，三四百步的空間加上又燒出的空地，足以隔絕那麼遠的炙熱。

既然決定了留下，她倒也是個果決的人，再無廢話，喊道：「那咱們就聽這個夏城人的。他肯定也不想死，或許真有辦法。」

「跑？你能跑得過山火？亂跑只能被燒死，都給我留在這，你們想活命就聽我的。」

陳健跳下馬，判斷了一下四周的情勢，吐了口唾沫在手指上試了一下風向，判斷了一下火勢蔓延色速度，指著下風向道：「在那邊點火，快點，燒的越寬越好。」

「我問你，除了這是個女孩子外，這件事和衛河叔叔逃到河陰ｗww•hｅtubooｋ.ｃｏm.ｃｏm城那件事有什麼區別？你要真有那心，當時就該可憐衛河的叔叔。要麼你就學你哥，為了弄清楚心裏的疑惑，司寇也不當了，什麼也不要了，風餐露宿跑到千里之外只為求個答案，你要不要試試？這樣吧，我給你送到西戎人的聚落里，你去找個好看的女孩子，她爹被咱殺了多可憐啊？你去可憐可憐她唄，順便理一理你心中的疑惑？」

想要回答的人聽不到，自然也看不到女孩灰塵蒙蒙的臉上露出的期待。

月姓氏族的幾個人轉身就要跑，女孩臨跑的時候還不忘氣急敗壞地跺了一下腳，這場火下來，只怕葯是采不成了。

可是夏城的那些人已經習慣了聽從陳健的命令，一貫正確下的固有思維讓這些人不再多想，幾個人從包裹里拿出火石和提前烤焦的麻布，擦出火花後用力吹了幾口。

女孩愣了愣，不明白陳健為什麼忽然問這些毫不相干的事，起身咱三朝著陳健行禮致謝，陳健也還禮，但也沒多解釋。

說完之後，卻又嘀咕了一句道：「可是西戎人和草原部族還是不一樣吧？我。我沒可憐西戎人，但我現在看到她了，所以就。」

陳健皺眉道：「行了，我知道了。她父親病了，早晚要死，可是偏偏又如她說的那樣受族人愛戴，她父親又是個將城邑的一些事交給其餘人分管的人，換了誰當首領城邑還是一樣。就像咱夏城的一些小夥子，喜歡一個姑娘，頓時覺得姑娘家屋頂上的燕子都比別人家的要好，連帶著也喜歡屋頂上的燕子。如今她父親就是那姑娘，她就是姑娘房頂上的燕子。她這次不死，下次也得和圖書死，咱們眼睛看不到，你就當她沒死就是了。」

春秋之際，草木枯槁，正是野火最可怕的時候。因為知道了火的可怕，所以這個世界的氏族才有了在三月三禁火一天的習俗。

女孩看的愣了，身邊的人也怔在那裡，本以為是自尋死路的辦法，卻彷彿有如神助一樣出現了這麼大的空地。

跑出去百十步后，空氣已經變得熾熱，陳健扔下了火把，如同在軍隊一樣，這些人齊刷刷地將火把扔掉，尋思地掉頭返回到只有三四百步寬的還沒有燃燒的草地上。

「攔住她們，給他們抓回來。」

「你們先走吧，我還不能走哩，我要給父親採藥。」

「我說死不了就死不了。」

女孩擦了擦臉上的灰泥道：「活下來就好，衣衫算什麼？難道我們月城連間衣衫都拿不出？」

那人回頭又看了一眼在後面的女孩，嘆了口氣，將頭扭過去，嘀咕了幾聲，終於轉過身，不再多看。

「我不在乎誰是首領。我要見的是月城的首領，不是某個人。誰是月城的首領，我們就帶著禮物去見誰，誰就是夏城的朋友。」

然而陳健卻沒有顧及這些驚喜與好奇，撕開自己的衣衫，拿出短劍在地上挖了一些濕潤的泥土夾在兩層布料中間，捂在自己的口鼻上喊道：「都這樣，趴在地上。把馬摁在地上！」

「對了，姬夏，剛才那火為什麼不燒這邊？多虧你啦，要不然我們亂跑，這麼大的火，這麼濃的煙，只怕真的跑不出去。」

「沒有啊。父親。」

不只是他，每個人的衣服都被撕開，一個個灰頭土臉。本想鮮衣怒馬地去一趟月城，卻弄成了這副模樣。

她本想著聽人說起過的和*圖*書一件事，父親年輕的時候受過一次傷，從那之後自己便沒有弟弟妹妹了，之前的兩個哥哥還沒長大就都死了。

可能陳健怕自己的這番話讓這些尚有淳樸觀念的人難以接受，嘆息道：「這不是在夏城，也不是和西戎人草原諸部打仗。害她的人是不是也是咱們的親族？這要是西戎人或是草原諸部乾的，你說我會不會管？就像是當年衛河的叔叔一樣，你說衛河的叔叔可憐不？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長得好看，上次衛河的叔叔逃來的時候，可沒見你說這些話。」

兩側的火都被點燃，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兩側的火焰像是被人推著一樣，沒有向他們站立的地方燃燒，而是朝著遠處已經燒旺的山火衝過去，像是一對分開已久的大雁找到了彼此，很快的擁抱住。

這命令極為古怪，族人頗為不解，這哪裡是想在火中逃命，分明是嫌棄自己死的慢了。

悶了半天的陳健扔下了包裹著濕泥土的布料，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喘勻了氣之後，搖頭苦笑道：「衣服碎了，這可怎麼辦？」

女孩急道：「跑或許還能出去，留在這一定要死的！」

道理其實很簡單，火焰燃燒旺盛的地方溫度高氣壓低，空氣會往那裡吹動，點燃身邊的火焰，火被自動地朝著火勢旺盛的地方而去，從而燒乾凈身邊的草，留出足夠活命的空地。

陳健歪著頭，頗為可憐地看著那個女孩，半晌才道：「你父親是月城的首領？你沒有哥哥弟弟？」

夏城的人自然是順從無比，月姓氏族的人卻也毫不猶豫有學有樣，四周嗆人的味道經過那兩層布料之後，果然減輕了許多，嗆得人半閉著眼睛，眼淚https://www.hetubook.com.com嘩嘩地流淌，幾匹馬驚了，徑直衝向了火海，主人心疼地跳起來就要去追這些他們最親密的夥伴，卻被陳健死死抓住。

火焰燒起的時候夾雜著濃煙，失去了水分的高草騰起了衝天的煙塵，這時候又沒有天雷，這火燒的古怪。

陳健身邊的人還在瞪著陳健的命令，並沒有太多慌亂，然而這火勢有些古怪，四面八方都有濃煙，他們在馬上尋找著煙塵稀疏的地方。

在陳健的身影即將消失的時候，她還是扭過頭，默默地看著陳健的背影，忘著死裡逃生的原野，嘴角露出了淺笑，衝著已經看不清的身影躬身輕道：「謝謝你。等我回去，你會告訴我這火到底是怎麼熄滅的嗎？」

這些人還不明白怎麼回事的時候，陳健跳下馬喊道：「跟我去後面，把後面也點了，你們沒有馬的留在這。」

身後，女孩用柔弱的手指擦拭著臉上的汗珠和灰塵，髮釵散亂，汗珠滑落的地方露出了粉|嫩的肌膚，虔誠而又滿懷期待的站在燒焦的原野上舉目眺望，希望可以看到在焦黑的原野上綻放出奇迹——那朵可以治好父親病的花。

那人羞赧地一笑，低頭道：「我知道錯了。我可不學我哥，我也真沒可憐西戎人。」

分到月姓氏族那幾人的時候，幾個人疑惑地看著女孩，女孩咬牙道：「聽他的吧，如今跑也跑不出去了。」

早有人用銅劍割了一堆的乾草，挽成一支支小火把點燃，分發下去，一切井然有序。

陳健身邊隨行的幾個人剛要說點什麼，被陳健踢了一腳噎了回去，陳健跳上馬道：「既是這樣，那我們先走了。願祖先庇護你和你的父親。」

可是當著外人的面，總不和_圖_書好說這些話，只好說道：「我沒有兄弟姊妹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行的那人嘆了口氣，小聲道：「可是姬夏，要不是咱們今天出現，那個女孩可能已經死了。真可憐，咱們。」

陳健笑著擺擺手，他也不是很在意，示意這件事就過去了，拍馬向前。

可這道理放在這個時候，在篤信占卜祭祀的月姓氏族的眼中，卻有了不一樣的意味，每個人的眼中都滿是好奇，還有幾分死裡逃生的驚喜。

也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的空氣不再如之前那樣炙熱，嗆人的煙塵也逐漸消散，每個人身上都落了一層灰，臉也是黑乎乎的，只有被嗆出眼淚的地方留下了兩道雪白。

「沒什麼，等火滅了，咱們就走吧。」

陳健擺手道：「不要說了，這是他們城邑的事，我們不摻和。這不是夏城，也就沒辦法用夏城的對錯來評價這些事。吃死者的腦子在夏城是大不敬，可在草原部族卻是對死者最大的哀思，天底下的事，還不是以夏城的規矩去評定對錯的。」

陳健嘖了一聲道：「行啊，你是吃飽了都學會可憐了？我問你，那你說咱們殺了那麼多草原的人，那麼多西戎人，他們有沒有妻子兒女？他們的妻子兒女可憐不？要不要以後打仗的時候你就不去殺了？蹲在家裡最好了，是不是？」

四周都是燒的焦黑的土地，唯獨這些人站立的地方還是枯黃的，彷彿這些火在懼怕這裏的人一樣，這裏的草也不是綠的，更沒有水分，可是那些可怕的火焰卻不朝這裏燃燒。

走出很遠后，一個隨行的人走到陳健身邊道：「姬夏，這火燒的古怪啊，又不打雷，哪裡會著火呢？而且這火從四面八方燒起來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