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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醒來后第一眼就看見了睡在小沙發上的吳雙，急忙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才意識到自己此時並不是在夢中。他很快就回憶起頭天晚上和祝衡陽他們喝酒的事情來，也就大致明白了自己和吳雙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原因。

趙小蘭輕輕打了他一下：「別胡鬧。我告訴你啊，其實我最喜歡你的就是你和林南一樣，你們倆都是特別重感情的人。」

林南點頭，隨後就跟著警察去了城西公安分局。

林南頓時肅然：「裴老師，謝謝您的提醒。」

老楊自從老伴去世后就一直單身，最近幾年因為幾個農業科研項目長期下鄉，一個月下來只有那麼幾天回到省農業廳職工樓的家裡住。這天晚上，當他回到省城到達住家樓下的時候竟然發現家裡客廳的燈是亮著的，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女兒回來收拾屋子，也就沒有特別在意，可是當他上樓打開客廳的時候卻發現燈是關著的，心裏面暗自納罕：難道是我剛在樓下的時候看錯了樓層？

有些事情卻是不由自主難以控制的。林南知道她是好意，點頭道：「嗯。」

吳雙不好意思地道：「祝衡陽不放心你。我實在是不會照顧人……」也許是她也覺得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面說這樣的話有些尷尬，於是就問了一句，「我們每個人都有生物鍾嗎？」

吳雙再次站了起來，問道：「你不吃早餐？」

「韓沖死了。」

裴佳琪道：「這個問題就有些複雜了。簡單來講就是：有的心理學家認為偷盜也是人類的本能，因為我們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不勞而獲的慾望，如果不加以理性的控制就會鋌而走險，或者搶劫，或者偷盜，而在體驗過那種驚險、刺|激的過程之後又沒有暴露的時候，就會更加上癮，而且再也難以自控。所以，自我放縱的結果很可能就是致命的毀滅，就像韓沖那樣。」

林南發現和祝衡陽一起來的還有趙小蘭和吳雙。他揩拭著眼淚，不好意思地道：「我沒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林南正覺得不知所措，就回答道：「應該都有吧。雖然生物鍾的形成機制到目前還沒有搞清楚，有人說是下丘腦的功能之一，不過我個人覺得應該是心理暗示所致。比如我每天早上準時7點鐘起床，因為我擔心起床晚了會上班遲到……」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對方並沒有認真聽自己的解釋，「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趕回去上班了。吳雙，謝謝你。」

吳雙道：「韓沖已經死了，他曾經犯下的那些事情肯定不會被追究了，林南當然也就不可能受到牽連。」

林南道：「多年來養成的早起習慣，已經形成生物鍾了。」

林南不解：「心理問題？」

警察搜看了小偷身上的物品，卻沒有發現能夠證明他身份的東西。當救護車駛入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時候，忽然就聽到小偷在低聲說著一個人的名字和-圖-書：「林南，林南……」

吳雙沒有被驚醒。看著眼前那張靜謐如畫的面容，林南頓時痴在了那裡。

裴佳琪朝他擺手道：「雖然韓沖並不是我的學生，但他的事情對我們來講也是一種沉痛的教訓，提醒我們從今往後一定要更加重視學生的心理問題。」

祝衡陽曾經問過林南對吳雙的感覺，覺得趙小蘭的這個想法太過一廂情願，正準備說話，卻見趙小蘭看過來的目光帶著不善，於是對吳雙說道：「林南喝醉后就是睡覺，不會鬧騰的。我明天……不，應該是今天了，今天上午我要去一趟省三院，這裏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還沒呢。林南，你怎麼了？聽你的聲音好像不大對勁。」

吳雙朝他笑了笑：「林南，韓沖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多去想了。你可是要做一輩子醫生的，今後肯定還會面對許多的死亡，像你現在的這種狀態可不行。」

祝衡陽猝不及防，試圖將他扶起來，卻發現他的身體軟綿綿的，非常沉重，急忙對趙小蘭和吳雙道：「快來搭把手啊。」

錢秀如急忙問道：「你沒事吧？」

「啊？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接聽完這個電話之後，林南發現自己的內心一下子變得平靜下來，雙手也一下子穩定了許多，這一次的實驗竟然一次性完成了，其中的過程流暢完美得讓他覺得非常享受。他在心裏面對自己說道：我應該去將韓沖的事情告訴裴老師。

到了酒店，在保安的幫助下將林南送進了房間。祝衡陽對趙小蘭和吳雙道：「你們回去吧，我留在這裏看著他。」

林南大吃一驚：「我？作報告？」

在林南的記憶中，好像父親還是第一次和自己說這麼多的話，而且語氣又是如此的和藹，溫暖和感動也就因此在他的心裏油然而生：「爸，我知道了。」

裴佳琪笑道：「只需要談你自己最真實的感受就是，這樣反而更真實，更吸引人，也最具有說服力。現在距離下學期開學還早呢，你慢慢準備就是。」

裴佳琪不禁笑了：「你和韓沖的情況當然不一樣。其實你是一個內心非常驕傲的人，只不過當時比較逆反，一時間找不到學習的動力和方向罷了。」

小偷也被嚇壞了，問道：「你真的不會報警？」

趙小蘭瞪著他：「你的意思是說，兔子窩外面的草還是可以吃的，是不是？」

這時候林南的心情稍微好了些，隨即就將韓沖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祝衡陽聽了后頓時就急了：「林南，你怎麼這麼傻呀，有些事情你不應該對警察講的，搞不好你會因此受到牽連的。」

在接下來好幾天的時間裏面，林南感覺到自己始終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幸好他最近管的床位沒有收新病人，每天的醫囑都是固定的，不至於出現太大的問題。

祝衡陽自得道：「當然是喜歡我長得帥。」

ｗww.ｈeｔｕbｏok.ｃoｍ.cｏm祝衡陽也覺得不合適：「還是我陪著他吧。」

「衡陽，睡了嗎？」這一刻，林南感覺到了一種難以抑制的、深深的孤獨。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現在後悔也沒有了任何的意義。這件事情我們還會做進一步的調查，至於你的問題，等我們調查后再說吧。林醫生，謝謝你的配合，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對了，最近一段時間一定要保持通訊通暢，可能我們隨時會再次找你。」

吳雙又道：「林南，雖然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應該把韓沖的死歸結到自己身上。你想想，韓沖為什麼在臨死前還在叫你的名字？這說明他一直以來都覺得對不起你，內心難安，所以你根本就不應該為了這件事情太過自責。」

裴佳琪點頭道：「在我看來，韓沖確實存在著比較嚴重的心理問題。由於高考的巨大壓力，不少的學生在高考結束之後出現焦慮、抑鬱、自閉或者暴飲暴食以及過度放縱等高考後綜合征的特徵。很顯然，韓沖就是屬於高考後過度放縱自己的情況。當一個人過度放縱自己，就很容易違犯學校的紀律，甚至觸犯法律，比如逃課、打架鬥毆、偷盜，等等。」

這天晚上，林南在做實驗的過程中老是走神，好幾次因為手抖沒有控制住試劑的劑量，產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化學反應。後來好不容易才穩定了心神，終於要將整個實驗完成的時候他忽然聽到手機在響，看了一眼後手上又是一抖……

祝衡陽點頭道：「這倒是。我和林南之間沒有任何的利益關係，我們倆是真正的朋友，所以一直以來我都非常珍惜我們之間的這種友情。」

林南問道：「那韓沖偷東西是怎麼回事？而且最終還死在這件事情上面。」

父親沒有再叮囑，直接就掛斷了電話，頓時讓林南產生出一種夢幻的感覺。

看著韓沖那張已經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面容，林南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警察說道：「林醫生，我們需要從你這裏了解一些死者的情況，你得跟我們走一趟，做個筆錄。」

林南從城西公安分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過後，城市的燈光依然璀璨，卻沒有了白天的喧囂。他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寂靜的大街上，腦子裡面全是韓沖那張蒼白得可怕的臉。後來，當他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步行到了跨江大橋的橋頭處，這才停下了腳步。

祝衡陽點頭道：「這倒是。」

吳雙已經感覺到了趙小蘭對她的防備，也不想讓祝衡陽太過難做，只好點頭道：「那好吧。」

吳雙剛剛站起來，卻一下子就跌回到了沙發裏面。林南準備伸出手去扶她，又覺得有些唐突，問道：「你沒事吧？」

當祝衡陽趕到的時候，林南正坐在橋頭旁邊的草地上獨自流淚。祝和*圖*書衡陽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們喝酒去。」

林南既感動又慚愧：「吳雙，太麻煩你了，其實你不用在這裏陪著我的。」

吳雙也道：「是啊，為了那樣的人不值得。」

林南沒想到媽媽會問自己這件事情，回答道：「嗯。」

祝衡陽摸了摸林南的脈搏，說道：「不用。他主要是心情不好，還有潛意識裡面的逃避心理所致，睡一覺就好了。」

老楊打開了客廳的燈，發現裏面亂糟糟的，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朝著裏面卧室的方向大喊了一聲：「誰在裏面？我家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你自己出來吧，我讓你離開就是。」

祝衡陽再次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南，不說了，我們現在就去喝酒。吳雙，麻煩你開車。」

面對裴佳琪的這個請求，林南實在是不便拒絕：「裴老師，我從來沒有做過報告，就怕到時候把事情給搞砸了。」

趙小蘭道：「你怎麼變得這麼客氣了？我們剛剛加完班，正準備去吃夜宵……林南，在車上的時候我已經聽衡陽說了韓沖的事情，其實你用不著自責的。」

林南苦笑：「告訴您又能怎麼樣？我會因此去舉報他嗎？」

林南看了看時間：「我去醫院的食堂隨便吃點。」

裏面依然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老楊戰戰兢兢地走到卧室門口處，猛地一下打開了房門。

可是卻沒有人回應。老楊快速地衝進廚房，從裏面拿出一把菜刀來，再次朝著卧室大聲說道：「我給了你機會的，你再不出來我就進來了啊，我手上可是拿著刀的。」

「快告訴我，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林南問道：「當年的事情，您真的一點就沒有懷疑過祝衡陽？」

「為什麼忽然想起來告訴我這件事？」裴佳琪問林南。

祝衡陽怔了一下，搖頭苦笑著說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那樣的話了？小蘭，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吳雙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驚訝道：「才7點過點。你昨天晚上醉成那樣，我還以為你要很晚才會醒來呢。」

吳雙的臉更紅了，急忙道：「我和他完全是兩種不同類型的人，不可能的。」

也許人類的目光是蘊藏著能量並可以被他人感知得到的，這時候吳雙一下子就醒來了。林南在慌亂之中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林南聽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說道：「現在我才明白，如果我是祝衡陽的話，也會想辦法去將這件事情調查清楚的，不然的話心裏面的那道陰影可能一直都難以消除。」

隨車的急診醫生很快與葉疆教授取得了聯繫，電話隨後就打到了林南那裡。

吳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急忙道：「我可不會照顧人。」

祝衡陽道：「我急了嗎？本人心懷坦蕩，對你始終一心一意，海枯石爛，從一而終……」

林南急忙道：「裴老師……」

祝衡陽道：「當一個人在遇到巨大危險的時和-圖-書候容易出現昏迷，這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機制，是人類的本能之一。說到底林南還是從心理上無法接受韓沖已經死亡這個現實。吳雙，把車開到醫科大學附近的那家酒店吧，他醉成這樣讓人看見了不好。」

裴佳琪歉意地道：「是我當時忽略了你們的感受。我是學心理學的，本不應該犯下這樣的錯誤。林南，我應該向祝衡陽和你道歉。」

林南嘆息著說道：「雖然在此之前我曾經經歷過班主任老師去世的事情，還有我在鄉衛生院工作時的護士小秦……也不知道是怎麼的，韓沖的死讓我特別難受。」

根本就不需要警察多問，林南就將他所知道的有關韓沖的所有情況都講了出來。此時此刻，他並沒有一絲一毫傾訴后的暢快，心裏面充滿著負罪感：「如果從一開始我就報警的話，也許他就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了……」

祝衡陽連忙叫屈：「天理良心！我可是從來都沒有對她動過那樣的心思。我以前問過林南是不是喜歡吳雙，林南說吳雙長得太漂亮了，他Hold不住。而且剛才你也看到了，吳雙對林南也根本就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我這不是怕林南明天醒來后覺得尷尬嗎？」

林南微微搖頭，說道：「韓沖和我是同學，也曾經是朋友，我萬萬沒有想到……」

「沒事，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警察正在為小偷的身份不明感到頭痛，急忙道：「馬上把這個叫林南的喊到這裏來，不就知道了？」

吳雙不明白：「逃避心理？什麼意思？」

祝衡陽道：「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當初我決定讓吳雙做合伙人完全是為了儘快將公司的業務開展起來，絕對沒有別的任何想法，而且現在看來我當初的那個決定也完全是正確的。」

趙小蘭不住地笑，問道：「衡陽，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趙小蘭對吳雙說道：「要不，你留下來？」

趙小蘭依然看著他：「你真的從來沒有對吳雙動心過？」

裴佳琪道：「你剛剛上大學的時候感到非常迷茫，對醫學院校的課程設置很不理解。我們發現，其實每一屆新生都存在著這樣的問題。你不但經歷過這個過程，而且後來的學習成績非常優秀，除此之外還有鄉鎮衛生院以及縣醫院的工作閱歷，所以我覺得你最合適去做這個報告。」

祝衡陽給他倒了一杯酒：「林南，別說了，喝點酒就好了。」

這是林南擁有手機後父親第一次打來電話，心裏面難免有些激動，可是他聽到的卻是媽媽的聲音：「小南，聽說韓沖死了？」

裴佳琪回答道：「我覺得應該相信他，而且我一直都認為，不應該無端去懷疑他人。」

裴佳琪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林南，你別忙著離開……下學期開學的時候我們能不能請你給這一屆的新生做個報告？」

3個人好不容易才將林南弄到了車上。趙小蘭問道：「需不需hetubook.com.com要送他去醫院輸液？」

趙小蘭看了祝衡陽一眼：「吳雙畢竟是女的，照顧人的事情總比你強吧？」她又笑眯眯地看著吳雙，「林南是一個單純的人，而且至情至性，我一直覺得你們倆挺合適的。」

接下來就傳來了父親的聲音：「我已經打電話問了辦案警察相關的情況。像這樣的事情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最近林南一直沒有等到警察的電話，不由得就想起那天吳雙的話來，說道：「我沒事。」

林澤棟道：「至少我會出面去和韓沖的父母溝通，讓他們督促孩子去投案自首，或者讓他們對孩子嚴加管教。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不要再多想了。不過你還很年輕，社會經驗太少，如果今後再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一定要和老師還有我們多商量才是。」

老楊道：「我向你保證。你趕快下來，太危險了。」沒想到他的話音剛落，空調主機和那個小偷就在那一瞬間掉落了下去……

從房間裏面出來，進入電梯裏面之後，趙小蘭似笑非笑地看著祝衡陽：「你是不是捨不得讓吳雙和林南在一起？」

吳雙駕車，很快就到了距離橋頭不遠的一處大排檔。幾個人坐下后，祝衡陽問林南道：「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錢秀如的聲音頓時就不再像剛才那樣緊張了：「你沒事就好。小南，你爸和你說話。」

卧室裏面一片狼藉，卻並沒有發現小偷的蹤影。老楊又去打開了另外兩個房間的門，依然如此，他暗自覺得奇怪，回到客廳后忽然發現一直關閉著的玻璃窗竟然被人打開了，窗帘在隨風飄動。

原來那個小偷正蹲在客廳櫃機空調外面的主機上。老楊家的空調是5年前安裝的，主機下面的三腳架早已銹跡斑斑，此時忽然增加了一個人的重量，搖搖欲墜的狀態讓老楊的心裏面直發麻。

警察很快就來到了現場，救護車也隨後趕到。老楊家在4樓，小偷是頭部著地，隨車的急救醫生快速檢查后說道：「他的生命跡象正在消失，估計很難搶救過來。」

吳雙搖頭道：「腳有些發麻，一會兒就好了。」

晚上的時候林南就已經喝下了不少的白酒，雖然韓沖的死造成的應激反應讓他酒意全無，但血液中的酒精卻並沒有因此被代謝掉，再加上心境的緣故，此時並沒有喝多少就大醉得一頭栽在了地上。

老楊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急忙走到客廳的窗戶處。當他朝著窗外看去的時候頓時被嚇壞了：「你趕快從那上面下來，我保證不報警。」

隨車的急診醫生頓時想起一個人來，對警察說道：「今年葉疆教授招了一個叫林南的研究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這個人。」

林南不好意思地道：「裴老師，雖然我當初也經常逃課、打架，但我絕不是放縱自己。」

趙小蘭撲哧一笑，過去挽住他的胳膊：「我相信你還不好嗎？看把你給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