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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清

作者:青玉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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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大王之風 第二十二章 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第十一卷 大王之風

第二十二章 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這四個字,自然不會說了出來。
「呃,」關卓凡說道,「不是因為這個。」
微微一頓,「這個,就更不敢稟知太后了——算一算日子,那個時候,太后正在……呃,彼時、彼刻,萬萬不敢拿這種消息攪擾聖躬的!」
「母后皇太后是這麼說的,」關卓凡說道,「『我想,妹妹到天津,為先帝祈福,是好大的一件功德,斷不能半途而廢的,不然,莫說先帝在下面……就是皇上,身為人子,也是不安的。』」
「一件、兩件酸物兒,」她顫聲說道,「能說明什麼?」
不可能吧?
慈禧抽出手絹,拭了拭淚,然後輕輕舒了口氣,說道:「我沒事兒,我是……高興的。」
「穆宗毅皇帝的天花之喜,」關卓凡繼續說道,「雖然最終大致痊癒,可是,幾乎已經耗盡了本源!此時,『邪毒』趁機大肆作祟,聖躬虛弱,根本無力與抗,終於藥石罔效,龍馭上賓。」
她詫異的說道:「為什麼呢?她是不是……怕我怪她?可是,『天花』不比別的,『胎毒所蘊』,不是人力可以勉強,也……怪不得什麼人呀?」
「奇怪的物事?」
終於忍住了。
「當然——此何等樣事?未經兩宮皇太后共同聖裁,豈能輕定?臣想著,嗣皇帝之事,無論如何,要拖過太后……呃,生產之後……再說。」
「聖母皇太后出居天津,」關卓凡說道,「長春宮、太極殿那一塊兒,穆宗毅皇帝……呃,就算『沒王蜂』了。母后皇太後放心不下,過去查問起居飲食,事無巨細,一一檢視,最後,居然進了長春宮的小廚房。」
還有,偷情生子,固然是一個極重大的把柄,可是,無論如何……哼,兵在自己的手裡!
好,該把那個話頭,引出來了。
慈禧心中,和-圖-書突的一跳。
這個話,閑閑的問了出來,其實,說話的時候,慈禧的心,提的高高的,生怕……嗣皇帝已經登基繼位了!
她不打算在這上頭繼續糾葛了,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問道:「穆宗皇帝是……八月七號大行的,是吧?」
他對我,果然沒有變心!
「母后皇太后在小廚房內,」關卓凡說道,「發現了一些……呃,奇怪的物事。」
「如果一定說有,那……就是太后自個兒了。」
這幾句話,聲音既輕,語調也大致是平和的,並沒有什麼怨懟的意味,事實上,對於這個問題,關卓凡會給出什麼答案,慈禧大約是想象的出來的。
這……
他對我……沒有變心!
關卓凡正要開口,慈禧輕聲說道:「穆宗皇帝『見喜』,以及之後的……這些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她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跑到小廚房去?
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裏懊喪無比:為什麼臨走之前,沒把這些「奇怪的物事」清理乾淨?
慈禧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
慈禧突然「明白」了:這十個月來,自己何以收不到北京方面的任何政務通報?何以自己一再暗示、明示,要關卓凡來天津「查看軍務」,他卻以各種籍口推脫,死活就是不能成行?
「那……又如何呢?」
再說,本朝的規矩,宮闈密穢,從不公之於外,「東邊兒」雖然拿這個挾制住了關卓凡,可是,不見得就會違背「祖制」,把事情鬧了開來。只要慢敵之心,暗中布置,就可以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沒有人走漏風聲。」
「不過,」慈禧說道,「這個事兒,你們總該……已經議過了吧?」
輪到關卓凡有些手足無措了:她想到了什麼?怎麼轉瞬之間和*圖*書,就……「變身」了?
必定,必定……
慈禧真正是苦笑了。
微微一頓,補充了一句:「朝堂之上,並非臣獨持此議,臣下之中,第一個主張不能拿穆宗毅皇帝的病情,去攪擾聖母皇太后的清修的,其實是……恭親王。」
慈禧大出意料。
「是,」關卓凡慢吞吞的說道,「譬如,酸梅……」
再也無可自抑,淚水奪眶而出。
慈禧差點兒就說了出來:「你不敢『攪擾』的,只是你自己的兒子吧?」
可是,哪個想的到,母儀天下、至高無上的母后皇太后,竟然會進到小廚房這種污穢、雜亂的「下處」里去?!
心中深自警惕:這個女人不簡單!自己可不敢……輕敵啊!
哼!
慈禧秀眉緊蹙,飛速的轉著念頭:小廚房裡,能有什麼「奇怪的物事」?
不對,不對!
這不是葉赫那拉·杏貞的做派呀?
長春宮的小廚房,連她自己,都從來沒有進去過。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她還說,『這個事兒,說給妹妹聽,她如果回來,為先帝祈福的事兒,就算半途而廢了;不回來吧,隔著那麼老遠,心裏著急,『靜心祈福』什麼的,無論如何是談不上了!總之,只要說給她聽,這件大功德,就算沒有著落了!唉,既如此,又何必叫她難做呢?』」
唉,百密一疏!
「轟」的一聲,晴天霹靂。
事實上,慈禧幾乎就想放聲高歌了!
這就有點兒尷尬了:等一會兒,我還得想法子把這個話頭引回來,引到……唉,您聖母皇太后的身上。
慈禧猛地抬起頭來,「我自個兒?」
不由自主,已是笑逐顏開。
「回太后,」關卓凡說道,「穆宗毅皇帝『見喜』,如果稟知了太后,太后卻不能回京探視,那不是徒然令……聖https://m.hetubook.com.com躬輾轉,清夜難安?彼時,太后的鳳體,如何受得了這樣子的……攪擾?」
「那……」
關卓凡輕嘆一聲,說道:「問題是——不是『一件、兩件』啊。」
「小廚房?」
「這個,自然是說,」關卓凡說道,「此事若稟知聖母皇太后,徒亂慈意,卻無大局無補。聖母皇太后現在天津,為『先帝』靜心祈福,此莫大功德,不能半途而廢。」
慈禧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慈禧的變化,極為突然,關卓凡不由嚇了一跳:聖母皇太后被……嚇哭了?
對——必定是有人替她通風報信,於是,她殺了過來……尋找證據!
關卓凡一怔,說道:「不是——怎麼會呢?呃,母后皇太后對聖母皇太后,並沒有,呃,這個怪罪的意思……不然,母后皇太后也不會主動提出來,不好拿穆宗毅皇帝的病情,攪擾聖母皇太后啊。」
「是。」
此時的關卓凡,心懷鬼胎,滿腹心思要做那個「最毒、最壞」的「我」,實在沒有法子,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頓了一頓,「還有,太后雖然聖明,畢竟不是醫生,穆宗毅皇帝的病情,就稟知了太后,也未必……呃,所以,怎麼看,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因此,臣大胆,寧肯事後受太后嚴譴,也不敢拿『見喜』的事情,上煩厪慮。」
嚴譴?
關卓凡徹底被弄糊塗了。
頓了頓,「其實,未等臣開口,母后皇太后就主動提了出來,不好拿穆宗毅皇帝『見喜』的事情,去攪擾聖母皇太后的。」
哼,我就不信,我和他加在一塊兒,對付不了一個「東邊兒」!
慈禧的手,收了回來,虛虛的按在自己的胸口,微微的顫動著。
原來,我離開北京沒多久,她就知道了我和他的事兒!就知道www.hetubook.com.com了,我去天津是做什麼的!
她閉著眼睛,臉龐上,略微恢復過來的一點血色,又無影無蹤了。
慈禧輕輕的「哼」了一聲。
「回太后,」關卓凡慢吞吞的說道,「母后皇太后那兒,倒不必這麼說。」
「那……」
關卓凡緊盯著慈禧,欲起未起的姿勢,維持了一小會兒,確定她不會再有昏倒之虞了,才坐回了自己的座椅。
她渾身一顫,晃了一晃,眼見又要倒了下來。
「還有,」關卓凡繼續說道,「酸棗、楊梅、山楂……」
若不是你在後面摁著他的頭,恭親王如何能做如是說?
慈禧的腦子裡,「轟轟」作響。
「是,」關卓凡說道,「穆宗毅皇帝升遐的當天,親貴重臣,就在軍機處集議此事了。」
慈禧心中,冒出四個字來:假仁假義!
慈禧又輕輕的「哼」了一聲。
想到聖母皇太后剛剛才獲知「皇帝」變成了「穆宗毅皇帝」,這個心花怒放的模樣,實在是……違和啊。
過了好一會兒,慈禧長長的透了口氣,放下了手,睜開了眼睛。
不過,聖母皇太后的「高興」,卻一眼就能看了出來,絕不是作假的——紅雲飛面,鳳目生輝,檀口未啟,櫻唇已翹,那股喜意,無以掩飾,和剛剛的驚慌失措、如受雷擊的模樣,真正判若兩人了。
慈禧心中苦笑。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話了,聲音低沉而顫抖,「她是怎麼知道的?是哪個……走漏了風聲?」
原來,落了這麼大的一個把柄在「東邊兒」的手裡!
過了一會兒,慈禧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這個話,只好迷迷外人的眼。『東邊兒』呢?你是怎麼說服她的?總不能也說什麼……不能攪擾我的『清修』吧?其實,我出居天津,『為先帝祈福』什麼的,她本來就是半信半疑的—m.hetubook.com.com—這一層,我看得出來。」
原來,他……是被「東邊兒」挾制住了!
關卓凡愣了一愣,這才發覺,慈禧方才說的「穆宗毅皇帝的『邪毒』到底是怎麼生出來的」,只是在自我設問,並沒有要他解答的意思——慈禧以為,太醫院有「定論」的,只是「邪毒」確定為「楊梅」;至於「楊梅」從何處而來,折騰了一大輪,迄今還是一樁無頭公案。
慈禧不說話了。
慈禧愕然。
默然片刻,慈禧說道:「這些事兒,不說給我聽,對外頭……怎麼交代呢?」
「太后!……」
不錯,高興!
幾個月來的猜疑、失望、煎熬、憤怒……一旦而釋了!
臉色,依舊是慘白慘白的。
「到現在,可是一個月了……怎麼,大位……就一直虛懸著?」
關卓凡身體前傾,屁股已離開了座椅,手也伸了出去,正準備故技重施,接應聖母皇太后,聖母皇太后自個兒又坐穩了,擺了擺手。
一念及此,血倏然就湧上了頭:
「聖母皇太后請看,母后皇太后的話,得體的很嘛。」
高興?!
「這麼說,」慈禧說道,「這一次,『東邊兒』過來,是來……興師問罪的了?」
關卓凡萬萬想不到,聖母皇太后的思緒,已經轉到了「一擊即中,永絕後患」上頭來了。
啊?
這真是個……不可原諒的疏忽!
「是。」
關卓凡猶豫了片刻,做出一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聲音也微微的放低了,說道:「其實,聖母皇太后出居天津,真實的目的是什麼,母后皇太后……是曉得的。」
玉兒沒想到,李蓮英沒想到,自己也沒有想到!
慈禧心中大慰!
「母后皇太后臨幸榮安公主府,」關卓凡說道,「摒退旁人,質問于臣,情勢所迫,臣……不能不認,不然,事情只會更加……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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