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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結粥和陶萍問詢，也從樓上下來，陶萍寵溺的薅了兩把兒子的頭髮，就笑呵呵的拿了干泡台過來，坐在問詢台旁，給周圍人泡起了茶，邊喝邊聽凌然說話。

費力克斯問的時候，也沒指望凌然回答，只是忍不住笑了笑，然後故作安慰的樣子，道：「沒關係，我剛開始做醫生的時候，也開著一輛破日本車，年輕的時候，開舊車也是很不錯的體驗。」

走了一截路，費力克斯更是興緻高昂起來，揚聲道：「凌醫生，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讀醫學院的時候，每天也都是這樣走去停車場的。學校的停車場和你們醫院的很像，也都是這樣敞開的地面停車場。那時候，我每天最自由的時間，就是去停車場的路上了。凌醫生你呢？你覺得哪裡最自由，最舒服？」

費力克斯嘴角都抿出了笑容來。開著一輛破捷達的凌然，讓他更覺得有血有肉。

主刀生氣的時候罵人，中外都是統一的。事實上，中國的外科醫生不也是從西方學來的技術，協和醫院的傳承還是從美國來的。

「不做主刀也會開心嗎？」費力克斯不太相信，他現在也了解一些中國的醫院里的工作模式，知道中國手術室ｈttps://wｗw•ｈetuboｏk.ｃｏm.ｃｏm里的助手，比美國手術室里的助手的地位還不如，住院醫充當助手就更不用說了。

費力克斯這時候才抽出空來，發了條信息給凱倫。

凌然點點頭，道：「這是我家的診所。」

一會兒，凌然開車駛入了下溝診所的後門。

「小凌子你回來了！」小護士娟子是看著凌然長大的，這會兒更是滿臉的解脫色：「好些來找你的街坊，你再不回來，診所都要被拆了。」

「為什麼？」費力克斯反問：「就算你……就算主刀的脾氣很好，總也有情緒崩潰想罵人的時候吧，不會罵你嗎？」

「不會。」

凌然奇怪的看了費力克斯一眼，道：「當然是手術室。」

凌然也不著急，對他來說，手術室固然是很舒服的地方，車內的環境其實也蠻清凈的。沒有紛繁的事務，沒來來往往的助手們，也沒有往來不休打著各種主意的女孩子們，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令凌然感覺到輕鬆自在。

要說起來，他的捷達王原本是沒有這麼亮的，但在雲利醫藥公司安排的洗車房裡清洗整備過後，漆色都變得更漂亮起來，凌然最近也都蠻喜歡開的。和_圖_書

重新裝修后的下溝診所，看著就頗有現代化氣質，在老舊的下溝巷子里，顯的頗為特立獨行。

凌然慢悠悠的聽著，任由劉大媽嘮叨。凌家的診所三代以來，做的都是類似的街坊生意，無非是他的層次高了以後，受到了更多的信任罷了。

凌結粥轉身進了廚房，叮叮咣咣之間，就開始煮粥弄菜。

他是看到了醫院的標識。

凌然點點頭，道：「我去看看。」

「你就問……」娟子想想道：「問這個老外，是有病嗎？」

「凌然，你多少天沒回家了，可別太累著了。」街坊劉大媽心疼的叮囑著凌然，再道：「大媽我有個事問問你，大媽我有個親戚，肝上一直不舒服……」

娟子重新咚咚咚的跑過來，站到沒人認領的費力克斯面前，問：「你來看病的？」

凌然覺得這個美國人的問題真是奇怪，最後一次體現禮貌，回答道：「因為我做的手術效果好，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費力克斯更為詫異：「為什麼？」

幾名街坊見到了，立即跑了過來。

說完，他就自覺地的坐到了問診台後面。

凌然見費力克斯自娛自樂的很高興，也就沒做理會的繼續開車。

凌然回和-圖-書想了一下，堅定的點頭，道：「手術室最自由。」

無非就是大家罵人的時候用英文量的多少，文雅詞和髒話的多少罷了。

凌然沒有要深刻剖析的意思，快走兩步，再按按兜里的鑰匙，前面一輛瓦亮瓦亮的捷達王就叫了起來。

回溯起來，還是在剛剛成為主治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才是如此單純的對技術的追逐。

費力克斯很有品味的點點頭，下車后道：「挺不錯的建築，這是你們這裏的私人診所嗎？」

費力克斯還在後面做複雜的思考題，凌然已是上前拉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室，並對四周仔細檢查一番，方才滿意的繫上安全帶。

凌然沒應他。

費力克斯驕傲且懷念它，並且希望復刻它。

「來個翻譯。」娟子隨手一揮，一名街坊中的好孩子就被推舉了出來。

費力克斯不禁憐憫的看了凌然一眼，用英語道：「中國醫生果然賺不到錢嗎？」

費力克斯一愣，笑道：「但是，你剛剛開始做手術，還是住院醫的時候，不可能覺得手術室自由吧。」

費力克斯看著能有兩個自己那麼大的娟子，認真的用手語比劃，並用英文道：「我不會說中文。」

那也是一段絢麗單和圖書純的日子。

費力克斯跟凌然拉開兩米的距離，再跟著他往停車場走，情緒略有些激動，又有些興奮。

凌然依舊只是回想了幾秒鐘，接著道：「不做主刀也會開心。」

然而，凌然的經歷確實是與眾不同的，他略作回憶，就道：「我從做住院醫開始，大部分時間里都是主刀。」

費力克斯用力的呼吸了幾下，感覺異常的舒服。

對於這種街坊門診，重點不在於解決多少問題，幫助多少人次，安靜的聽劉大媽啰嗦，旁邊的李大媽，王大媽也都安心下來了。

這樣的感覺，他有段日子沒有感受到了。

「被罵也開心？」

少年頷首，清咳兩聲，再揚起下巴，問費力克斯，道：「what's－your－problem？」

費力克斯呆了幾秒鐘，盯著凌然的臉看了幾秒鐘，道：「你做住院醫的時候被罵嗎？」

啪。

費力克斯的眼角抽抽了兩下，再看看娟子龐大的身量和猙獰的表情，心道：這裏就是中國的窮困黑人區吧。

凌然皺眉：「為什麼會被罵？」

費力克斯一愣：「你家的診所？」

費力克斯上車關門，接著打量了一下車內隨處可見的塑料件，呀然看向凌然，問：「這是你的車？ｈｅtuｂoｏk•cｏm.com」

16歲的少年，正是風華正茂具有強烈求偶欲的年紀，無論如何都不能在街坊中丟了面子，他看著渴望溝通的費力克斯，鄭重地道：「要問啥？」

他踩著小碎步，每步大約18片吊蘭葉片的長度，胳膊甩的力度極大，身體還一扭一扭的，類似於散步的同時，舒展一下長時間手術的筋骨僵硬。

那時候的他，收入不菲，但也沒有到誇張的程度，因此能夠平靜的看待生活中的各種物質享受。那時候的他，家庭關係穩定，孩子依舊處於可愛階段，因此能夠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當中去的。那時候的他，精力和體力也在人生的巔峰期，對於技術的追求有著近乎完美的想象，因此能夠按捺住心情，一門心思的浸淫臨床醫學……

「是。」凌然點頭。

事實上，在看視頻錄像的時候，費力克斯甚至有見到一名副教授充當助手的時候，竟然被教授主刀踢小腿。這在美國的醫療體系裡，基本是看不到的。

空曠的停車場，空氣冰涼清冷。

這個時候的費力克斯，就是純純的美國老大爺的形象，跟中國老大爺相差彷彿。

凌然點點頭，接著就見一隻巨大的身影從院內撲了出來。

發動機輕輕啟動，嗡嗡的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