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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還以為是來抓我呢，我說誰這麼大胆子……」秦林撇撇嘴，心說我自己不就是專門抓反賊的嘛。

秦林清清嗓子，目運神光遙視遠方，神情做堅毅而百折不回之狀：「一片兩片三四片。」

徐辛夷瞠目結舌，笑得直打跌：「這、這不是秦林在南京詩會上做的好詩嗎？哈哈哈，叫我聽一次笑一次！」

後面一艘大官船立刻靠岸，中艙大開，長長的跳板搭到岸上，二十名穿飛魚服、挎綉春刀、頭戴無翅烏紗、腰系鸞帶的錦衣校尉騎著戰馬蜂擁而出，勒馬就跳到岸上。

秦林本已將望遠鏡放下，忽然心念一動：「來人吶，掌鼓號！」

「抓反賊！」

「草木知春不久歸，百般紅紫斗芳菲。楊花榆莢無才思，唯解漫天作雪飛。」張紫萱吟誦著韓愈的詩句，嬌嫩的鵝蛋臉兒藏在狐裘之中，呵呵的吐著白汽：「如今漫天大雪，卻又叫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春來風光，真是花可比雪，雪亦似花。」

「原來……原來是反詩啊，還真是……哈哈！」秦林乾笑兩聲。

秦林擁著暖裘，在官艙口子烤火，身邊紅泥火爐煨著噴香的黃酒，矮几擺著雲腿、滷肉、兔丁、羊臉、花生米、豆腐乾、糖藕諸般下酒菜，袖著手笑呵呵地看著艙面上的三位妻子。

「雪雪雪，你們就知道雪……」青黛嬌聲道：「可我喜歡的是雪蓮花、雪見草、六月雪、雪山一枝蒿……」

青黛眨了眨眼睛，笑嘻嘻ｈｔｔｐs://ｗwｗ.hetuｂｏok•com•ｃom地道：「很差嗎？不覺得呀，挺好聽的，和小時候媽媽唱的兒歌差不多。」

有了！

徐辛夷撇撇嘴：「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我倒巴不得雪快些化掉，好縱馬疾馳呢。」

追兵看得咋舌，這是什麼樣功夫？他那棍子舞起來，真是碰一下筋斷，挨一下骨折！

憑藉望遠鏡，秦林把遠處發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前面狂奔的人是一男一女，衣衫破爛帶著血跡，馬兒也喘息不休，呼哧呼哧噴著白汽。

陸遠志、牛大力等官校聽得喊聲，都從底艙鑽了出來，胖子把望遠鏡遞給秦林。

牛大力哪裡管許多，將鑌鐵蟠龍棍一揚：「廢話少說，我家長官神目如電，到底怎麼樣他老人家一看便知！」

張紫萱和徐辛夷都笑起來，青黛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說的都是中藥名字。

秦林又道：「五片六片七八片。」

「不許射箭！」牛大力震天價大吼，鑌鐵蟠龍棍朝地上擊去，大片泥土和積雪像被炮彈射中那樣四散炸開，形成一道雪幕。

牛大力提著鑌鐵蟠龍棍步行，速度卻不遜奔馬，帶著官校們朝那邊兜過去。

張紫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你做的？字義淺顯、韻律不通，委實和那首寶塔詩一個風格，倒像是出自你手。咦，沒想到我張紫萱竟嫁了個治世能臣亂世奸雄。」

後面追趕的馬快卻和_圖_書吃驚不小，為首之人惡狠狠的一揮手，眾人瘋狂的鞭打著馬匹，頭頂上熱騰騰的直冒白汽，箭矢也亂糟糟的往逃亡者射去。

「呵，小妮子還挺重情義的，你那東勝哥若是反賊呀，落到咱們手裡只有一個下場，你倒也必不急著哭喪……」錦衣官校們油腔滑調的打趣，因為聽說對方是反賊，他們就不怎麼尊重了。

這天到了山東地界。

「媽的，敢在老子面前弄鬼！」秦林面沉如鐵，沉聲下令：「牛大力領兩個小旗棄舟登岸，把人都給我截過來，兩個逃跑的人要活的。」

馬快們面面相覷，料想胳膊擰不過大腿，為首之人呼哨一聲，全體下馬，牽著韁繩慢慢走來。

弓箭是軍隊常用的，其實要在飛馳的馬背上射中十丈之外的敵人極不容易，只有長期訓練的精兵或者本來就在馬背上長大的游牧民族能夠做到，這幾名馬快的騎射功夫顯然還生疏得很，支支箭矢都離逃亡者幾尺甚至一丈多遠，連毛都沒碰到。

青黛就擔心起來：「造反要殺頭的，秦哥哥還是別造反吧。」

這句依舊平平無奇，甚至連合格都算不上。

後面緊追不捨的那群人穿著官府號衣，做州縣馬快打扮，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單刀，一個個凶神惡煞，不斷呼喝著，還用弓箭朝兩名逃亡者的背心射來。

青黛和徐辛夷信以為真，果然去拉秦林，青黛更是嗔道：「秦哥哥，你還會做詩呀？怎麼從來https://m.hetubook.com.com沒聽你念過？嘻嘻，原來你只念給紫萱姐姐聽哩。」

州縣馬快雖然兇橫，又哪裡是錦衣親軍的對手？更何況秦林手下的親兵，還裝備了新銳的掣電槍。

這起句委實尋常，但誰知道後面會不會峰迴路轉？三女都靜下心傾聽。

卻見遠處一群人騎著馬追逐，前面兩人打馬狂奔，後面三四十人緊追不捨，喊聲是他們發出來的。

前面的兩個逃亡者此時已近虛脫，男的伏在馬背上，女的慌忙滾鞍落馬，也顧不得別的，衝過去就推著他，喊聲帶著哭腔：「東勝哥，東勝哥你怎麼樣了？」

「原來是州縣抓賊人，不關咱們的事……」陸遠志失去了興趣，這種事情和錦衣衛沒啥關係，要是沿途地方上每件案子都管起來，秦林十年也走不到南京。

忽然遠處一片聲發喊，遙遙的傳過來。

秦林率眾在京師東便門登上漕幫替他準備的官船，所幸今年大雪紛飛，運河還沒有凍上，否則就只能走陸路到天津衛，然後登海船去南方了。

秦林一個趔趄，這廝不知從哪兒看了這首詩，覺得氣魄很大，但並沒多琢磨，經張紫萱提醒才想起來，確實是首叫江山易色的反詩嘛。

馬背上的兩名逃亡者正在心慌意亂，耳中聽得鼓號聲響以為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當下驚得亡魂大冒，抬頭一看卻見雪花紛飛的天地之間，在那運河之上有三艘大官船停了下來，大群身穿明黃色飛魚服的錦https://www.hetubook.com.com衣官校正嗚嘟嗚嘟地奏著鼓號。

「我們都吟了詩，青黛也念了一串藥名，秦兄也來捧捧場吧？」張紫萱掩口呵呵直樂，告訴兩位姐妹：「秦兄詩詞，是很有趣的呢。」

青黛和徐辛夷只覺這首詩氣魄很大，張紫萱卻奇道：「這是反詩啊，秦兄想改朝換代嗎？」

州縣馬快見狀，箭射得更厲害了，嗖的一聲，一支箭正好射到那女子肩膀上，她身子一晃就要墜下馬去。

兩人頓時面露喜色，撥轉馬頭朝那邊衝過去。

小丫頭對秦林的本事，那是全都相信的，就算別人告訴她秦林能一個筋斗雲跳出十萬八千里，她也居之不疑。

搜腸刮肚的想了一通，平時覺得吟雪的詩真多，可書到用時方恨少，這時候還真想不到什麼應景的。

張紫萱又笑道：「秦兄的詩詞大大有名，我念給你們聽啊，咳咳。」

眾校尉也拔出掣電槍，其中三人朝天砰砰砰放了三槍，其餘官校把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那群馬快：「我家長官有令，叫你們過去問話，錦衣官校辦差，違令者死！」

運河兩岸大雪紛紛降下，萬里江山一片銀裝素裹，北風吹得正緊，大官船上船帆吃飽了風，不需要縴夫的牽引便向南行駛。

「誰……誰說我要造反？吟首詩玩玩而已……」秦林沒想到引出這麼大反應，當下耍起了無賴：「我念詩又咋了？為夫是太子少保、錦衣衛都指揮使、北鎮撫司掌印，難道念首詩還有人來抓我？」

徐辛夷和張和*圖*書紫萱笑得更厲害了。

哪知秦林接下來又道：「前消後繼不斷飛，終叫河山顏色變。」

「造反嗎，怕是不好玩吧？」徐辛夷有些遲疑，記得父親醉后說過，家裡有位姑奶奶，永樂爺的徐皇后，就是和丈夫一塊兒造反成功了的，中間殺了不少人，弄得生靈塗炭。

說罷，秦林昂首挺胸目視遠方，一副志存高遠的偉大氣魄，虎軀狂震，王霸之氣四溢。

那女子回頭怒道：「我們才不是反賊，這些追我們的才是反賊！」

好嘛，秦林念一首反詩，引來了兩伙反賊。

秦林鬱悶地看著小丫頭，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呀？哼，別說我不會談詩論文，男子漢大丈夫，說抄襲就抄襲，為了在三位老婆跟前掙面子，咱豁出去了！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各位錦衣長官，咱們是兗州府的差官，這兩個是官府發了海捕文書的逃犯……」為首的長臉漢子賠著笑。

雖說過了春節，但北方實際上要到農曆二月後才會真正春回大地，這正月初五的天氣，還冷得很呢！

相府千金清了清嗓子，極有派頭的踱著步子，拿著摺扇做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狀：「一座寶塔平地出，上面小來下面粗，有朝一日倒過來，下面小來上面粗。」

眾官校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都曉得這位長官常有驚人之舉，便不折不扣的遵命執行，一時間嗚嘟嗚嘟地鼓號聲，從運河上遠遠傳開去。

秦林差點從船頭栽下去，心說我有這麼吸引仇恨，才念了首反詩，還真有人來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