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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宮裡的皇帝，他們是看不到百姓的情況，看不到當地的治安，看不到當地官員的清廉，因為他們在奏摺里只能看到一連串的字，得不到實質性的好處。

在京城裡的官，品級再低，也比地方官尊貴。

把人當成韭菜的，都是墊腳石。

「是。」陸成安還是承認了。

鹿崇壓低聲音道：「再者，你不顧忌我，也該顧忌其他人。」

只要你的一言一語可以讓人丟掉烏紗帽，只要你的一言一語可以使這些自傲的傢伙人頭落地。

「我知道你這種，自命不凡，想要為民請命，但你得罪的人太多，之後又有哪個人願意當你的上官？」

所以陸成安是絲毫不給面子地反問了一句，「鹿開封，要是下官沒能拿出漢王殿下的印信，此刻的我又在哪裡？」

說完這句話，陸成安轉頭對著百姓說道：「諸位都沒事了，先行退去，各回各自歇腳的地方，等下我會如實啟稟漢王，喚人再來施粥賑民。」

陸成安立刻收斂了自己的目光道：「事出有因。」

就是不死，也要掉層皮。

看著鹿崇恭恭敬敬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再行完對太子殿下的敬禮以後，三人是同時站起身來。

「那你的意思是不喜歡我？」燕王一聞此言，登時將臉冷了下來問道。

執意追究，他陸成安就是得勢不饒人的「小人」，而陸成安完全與他對著他干，也是不明智的。

這一切都建立在漢王印信這件東西上。

鹿崇順勢接話，立刻說道：「是啊，陸先生，我這也是按照規矩辦事，有些事情您看了不舒坦，只要與我知會一聲，我呢……並非是什麼不近人情的人。」

反而那些受人賄賂，加倍徵稅，將魚肉百姓所得的銀子拿來行賄皇帝的左右，治下老百姓凍餓大半卻不管不顧，只曉得把財富送到皇帝手上的官員，會被皇帝以為是一個出色的官員。

得罪人的是鹿崇，跟他又沒有什麼關係，而且作為開封府的二把手，薛宇丘也不想就此等小事和鹿崇鬧個不和圖書愉快。

陸成安沒拿出來這印信，他的下場就是被人以擾亂公事的罪名給拿下。

而只要抓進牢里，折磨人的辦法那就多了去了。

而燕王聽了這話，毫不自知的情況下帶腮連耳地通紅了面容，她頓時是豎起兩道似蹙非蹙的眉，瞪著一雙似睜非睜的眼，薄面含嗔地說道：「我也喜歡你，那你什麼時候能向父皇提親，好讓我嫁給你。」

你拿出漢王印信，不是代表你自己，它還代表了漢王。

這未免太能磨人了！

而且大清早的……剛出虎口又入狼窩，這強度要不要那麼高啊！

他不為吏員求情，也不為百姓求情，就是因為這件事情鹿崇已經下了定義。

誰讓燕王也是他的老婆呢？

「我只是不想讓你把事情鬧大，這要求不算太過分吧？」

「陸先生，您這事果真要做得那麼絕？」鹿崇嘆口氣道：「在咱們這官場上，當以息事寧人為第一事。」

「你與她都做了些什麼。」燕王不再稱呼漢王為姐姐，沒由來的一股醋意，讓她顯得有些惱怒，白皙的皮膚都有些泛著粉色。

如果陸成安身後沒有背景的話，今天頂撞之事，那就能用干擾公務的事情抓進天牢之中。

只要陸成安沒能拿出漢王的印信，這些人會向陸成安服軟嗎？

好戳的表情。

若是以這一條思路來看，陸成安是絕不能輕易妥協的，畢竟你連這東西都拿出來了，結果卻是草草了事，沒一點脾氣，那麼你有沒有這個漢王印信又能怎麼樣？

「多謝鹿大人網開一面。」陸成安拱手施禮。

因為決定你位置的人，在這樣的封建社會中，往往是上級，而非百姓。

話里話外，就是對鹿崇的做法看不慣。

「倘若沒人敢用你，沒了官身，你又該怎麼去為民請命。」

從陸成安拿出漢王印信起，他們的態度就來了一個大轉彎。

燕王瞧見，也沒什麼被唐突的感觸，反而心有竊喜。

陸成安卻不想讓漢王殿下來當這個惡人，以免被這些和_圖_書人給記恨上了。

「喜歡。」陸成安不再裝死，你說他不喜歡吧，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反而得罪權貴，得罪陛下，是觸之即死的事情。

自己當個幕後黑手，讓漢王殿下來處理這麼一件不太好處理的事情。

而在陸成安的目光凝視下，這些官兵看向了鹿崇，也沒敢做出放人的舉措。

但這樣的人，對百姓就是百害而無一利。

「我瞧你剛剛回來，不會是從姐姐那裡回來的吧？」

那麼你就能受到他們的尊重。

你要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在大晟王朝，高你一品的官，你就要學會避馬讓位，高你三品的官，不管你是不是讀書人，只要對方沒有免去繁重的禮節，那麼你該跪就得跪。

因此，你這樣做，不一定會讓皇帝認為你是一個出色的官員。

有時候不可能所有人用的都是同一個思維。

陸成安現在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人言輕微的事實。

這不是脾氣，是態度。

但很快，開封同知薛宇就開口為鹿崇求情道：「陸先生，此事就不必叨擾漢王殿下了。」

碰上明君的時候，這樣的人當然討不得好處。

他不做過多的停留，立刻是回到了漢王給他準備的休息之處。

在官場上，兩位官員意見相左的事情，是很常見的，打仗都有主戰派和主和派，何況這在其他事務上也能有所分歧。

說著，燕王走了過來，她輕輕嗅了嗅鼻頭，「不過，在你的身上，怎麼有姐姐的味道。」

然而陸成安是有一個更穩妥更明智的辦法，就是表面上與鹿崇妥協，達成了所謂的「共識」，反手再偷偷把這些事情告訴漢王殿下。

所以，像鹿崇這樣身居高位的大臣不在少數。

而陸成安準備立刻向漢王通報此事。

反倒是會被人所看輕。

但在漢王印信的壓制下，鹿崇更不敢徹底得罪死漢王。

他們現在說話確實放低了姿態，給足了陸成安的態度和面子，以委婉的態度闡述了自己的觀點，但這些人太真實了。

「燕王殿ｍ•hｅｔｕｂｏoｋ.coｍ•coｍ下，昨夜歇息的如何？」陸成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結果卻是說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

隨著鹿崇像是泄了氣般地輕輕點頭，那些圍堵著百姓們的官兵們是紛紛避讓開一條路。

他已是不想和鹿崇再聊太多的廢話，這是觀念和立場上的不和，怎麼可能輕易就能互相說服。

而這些被官兵們團團圍住的災民們很早就想走了，可是他們迫於威勢也不敢亂動。

當然，陸成安最終是能得到一個還算不錯的結果，可以讓這些百姓免去性命之憂，然而陸成安卻也成了隱瞞這些官員私下不法之事的共犯。

「而今的你也就四品將軍的虛銜，就敢得罪那麼多的人，往後以下克上，哪個人敢不防著您？」

「先有官，才能治民，救民啊……陸先生。」

從業績上來看，鹿崇就是要比張海京這樣的老實人要好看的多。

最重要的還是看權力。

而鹿崇這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給壓了下去，從最開始的爭鋒相對柔化成了懲處罪民上的意見不同，這麼一來，陸成安反而是被架了上去。

現在最適合的，也只有那麼一句話。

就是他心裏清楚，得罪了吏員，傷害了百姓，只要做得不太過火，他就不可能有事。

無他。

其實很多道理呢，陸成安也懂。

還不是不敢追究？

別說什麼狀元就能讓人高看。

並不會！

可再怎麼說，大家都是同朝為官，一起吃飯的，哪怕背地裡說別人壞話再多，潑別人的髒水再狠，都不會在明面上拉開陣仗大打出手。

但仔細想想，似乎又能解釋得通。

這玩意拿出來，你就不得不讓。

聽到陸成安承認此事，燕王不由好奇地問道：「你是一夜未歸？」

而鹿崇聽到陸成安所說的話，面子上是有些掛不住，可他也不否認。

所以很多官員更願意以魚肉百姓的方式去討好上級。

「到那時，會有多少人恨你入骨？」

不一樣還是給皇帝當官，只是人情社會，應付一下你罷了。

但眼下陸成安要做和圖書的事情，顯然是要影響到他們自身的，薛宇丘不光是要為自己說話，也是給鹿崇做個順水人情。

燕王嘆了一口氣，「終究是被哥哥嫌棄了，不像其他姐姐們生的俊俏。」

聽到陸成安的話，他們高呼了幾聲青天大老爺，可他們也並不知道陸成安不是文臣，只是他們會叫好的稱呼只有那麼幾個。

可無論他放過還是不放過，這件事還是要捅到漢王那邊去，那麼鹿崇幹嘛要賣個面子給陸成安。

「只是探討政務，分析時弊。」陸成安看到燕王已經有生氣的跡象，不敢透露實情。

這種骨子裡的輕怠不是一言一行就能扭轉過來的古代思維。

他給了鹿崇一個體面。

誰能知道眼前這些人會不會再變了主意，又要他們的命。

燕王想到此事，心裏是越想越氣，昨天晚上，漢王派遣的護衛死活都不讓她走出去。

畢竟在封建社會，奉行的是一套有體系的森嚴階級地位。

薛宇丘自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摻和這些破事，當個和事佬的。

怎麼這幾天她們都變成女妖精了？

「你將這些事情告知漢王，漢王定然徹查河南，這動蕩的是整個河南的官場。」

這是引火上身的事情。

很多東西，那都是要用銀子創造的環境。

而這還是公事公辦的情況下，要是關係本就很差，那就更尷尬了。

前者所做的事情，皇帝不一定看到，但後者所做的事情，皇帝是一定能看到的，那放入國庫里的銀子卻是實打實的。

「你只是見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你忘了這些日子以來，是誰跟你同床共枕的嗎？」燕王嘟起小嘴有些不忿地說道。

但問題是，大部分的皇帝都是沒有眼睛的肉食者。

鹿崇輕咬牙齒，不想就那麼放過。

好快的直球。

光是文臣體制的內部，就有如此高下之分，更別提文臣還分出了一套京官和地方官的體系。

她是有一種超凡脫俗、清凈淡寡的味道，配上這容貌，真撒嬌起來，很難有人招架得住。

「昨夜歇息的如何ｈｔｔps://ｗwｗ•ｈeｔｕbｏok.ｃom.cｏｍ？」燕王吐出一口香氣道：「沒你在身旁，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老實說，拿岳父當工具人，陸成安的良心是過得去的，但是拿老婆當工具人，陸成安認為還不如苦一苦自己，反正漢王能為他站台。

陸成安怎麼也想不到燕王的嗅覺能如此敏銳。

陸成安長舒一口氣，昨天晚上他就沒睡好，可誰能想到一大早，他就要和開封知府這樣對線。

好穩的穿心。

鹿崇寧肯得罪自己的吏員，自己的下屬，得罪百姓，他也不敢得罪權貴，得罪陛下。

畢竟明君是有眼睛的，他會考察清楚整個情況。

「我是有漢王殿下撐腰，可其他人呢？」陸成安冷笑道：「是不是會被您隨口一句話就打入天牢之中？」

嚴嵩和徐階都對嘉靖皇帝用過相同的招數，在取得嘉靖的「信任」以後，常常就在皇帝的旁邊煽風點火。

他陸成安一沒有資歷，二沒有社會地位，哪怕是為大晟王朝做了一些事，平定了南方的倭寇，但是在這些文官的眼裡，仍然是不入流的將軍。

在環境惡劣的情況下，你當官讓百姓吃飽了肚子，把治安做好了，在自己也不收賄賂的情況下，地方上的財政一定不會太出眾。

陸成安掃了一眼，看到燕王挺直的鼻樑，和微微嘟起的紅唇，仔細看來，竟然有些入迷。

不繼續追究，與鹿崇達成和解，卻不是陸成安心中所願。

陸成安笑道：「敢用我的人很多，鹿大人你就別為我的仕途擔憂了。」

可陸成安剛剛進來，就看到了在大廳端著茶坐著的燕王。

呆在這裏，就是等待著別人的審判，在心理上有很沉重的負擔。

比張海京更懂得怎麼拿「政績」來討皇帝的歡心。

「您這才剛剛到河南，就鬧那麼大的不愉快，不值當。」

燕王在大晟皇室，本身就屬於那種生得美麗的面容，而且還帶有著不同於晉王笨蛋美人的氣質。

「我的確是從漢王那邊回來的。」陸成安承認了。

語言之中都用上了「先生」作為敬稱。

陸成安那是直接開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