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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什麼時候停了一輛車我不知道，車門打開了，我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回頭，轉動乾澀的眼珠，我發現來人是何嘉寶。

「聽說十多年前就被告上過法院，當時他堅持自己是被勾引的，是無辜的。」

她再度冷笑，揚聲喊道：「宋姨，把她給我趕出去。」

「嘖嘖，真看不出來，好噁心。」

10月的傍晚忽然就降溫了，我站在家門口，被風吹得忍不住瑟瑟發抖。

「不叫的狗最會咬人了。」

大門巋然不動，我終於意識到我無力回天。

從心底泛起陣陣涼意，那寒冷令我牙齒打戰。我環抱住自己，卻壓抑不住地劇烈地發著抖。

「是啊，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了。結果呢，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忍不住，又朝女學生下手了。」

杯子砸中我的額頭，重重的一痛之後，滾燙的茶水潑了我一身，我像只落湯雞般狼狽。

我跌坐在地上，粗糲的水泥路蹭破了我衣袖的和圖書手肘部位。我獃獃地坐在原地，後知後覺地拍了拍緊閉的大門。

他是我的舅舅。

她嘆息了一聲：「走吧。」

「首先，顧教授和方醫生雖然沒有離婚，但顧教授被學校辭退了，方醫生也不得不從外科首席醫生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其次，蕭瀟，她懷孕了，逼顧教授結婚不成后，她就決定來個魚死網破。再次，顧教授的醜聞爆出之後，伯父伯母和維安都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就向法院提出訴訟，要求拿回你的監護權，最後他們成功了。」她一邊開車，一邊條理分明地說道，「有哪兒不懂需要我解釋的嗎？」

我懵懂地看著她。

「聽說那個女學生才二十來歲呢，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

箱子被扔在我身側，宋阿姨還「好心」地多嘴了一句：「別再來了，你又不是太太親生的。」

我的家，我不能回來嗎？

「我覺得維安這事兒做得挺不地道hetubook.com.com的，顧教授的事情，他瞞著你；伯父伯母已經拿回了你的監護權，他也瞞著你。現在還故意讓你對這裏失望透頂。他這人，城府真的是太深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走，我只是在醫院里住了一個月，可是我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有什麼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想大聲問「為什麼」，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門離我越來越遠，然後轟然關上。

晚餐十分豐盛，是簡母親手做的。凡是好吃的，他們都拚命地往我碗里夾，還讓我多吃點兒，長胖一點兒才有力氣學習。

然後，她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看著我，說：「聽不懂吧？聽不懂沒關係，我現在給你講我知道的那部分，剩下的部分，就等簡維安幫你解惑吧。」

突然之間就想，要是我沒出生就好了。

「那些視頻應該是他自己拍的吧，真變態啊。」

「早點兒洗澡，早點兒睡ｈｔｔｐs://ｗwｗ.ｈeｔｕbook.ｃom.com覺。考了兩天的試，也累了。」簡母的語氣十分溫柔，讓我情不自禁地想到簡維安。

似乎喪失了語言能力，我就只剩下搖頭這一個動作了。

她慢條斯理地吹著浮在水面的茶葉，然後細細品茶。她的拇指撫摸著杯沿，看過來的目光里恨意更濃。

她卻端起了茶杯，我注意到從不戴首飾的她戴了一隻白玉鐲子。那鐲子襯得潔白纖細的手腕特別好看。

「是啊，聽說是學法律的，不知道學成之後會不會跟他爸爸一樣是衣冠禽獸呢？」

我總以為有一天我可以得到幸福，可事實並非如此，我終於被現實打敗了。

這麼多年了，她終於把她積攢了這麼多年的恨意光明正大地宣洩出來。

家裡沒有幫傭的阿姨，所有的事情都是兩位老人親力親為。

我不敢相信我聽到的，就看到宋阿姨真的提著一個箱子走過來。

呵呵，真像個拙劣的笑話。

走進去，我看到那個m.hetubook.com.com女人端坐在沙發上。她瞥了我一眼，目光怨毒。我忍不住挺直脊背，頭再一次劇烈地疼痛起來。

「去哪裡？」聲音沙啞得讓我自己聽在耳朵里都難受。

何嘉寶幫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我扶到車裡坐著，又幫我撿起箱子，放進車子的後備箱里。

我覺得不好意思，吃完飯之後想幫忙洗碗，卻被趕回屋去。

她小聲勸我：「走吧，你都走了一個月了，現在回來做什麼呢？」

「他兒子在英國念書吧？」

「回來做什麼？」她冷笑了一聲。

我遲鈍地點了點頭。

這如山般沉重的恨意讓我胸口刺痛。

他就是被這樣溫柔的媽媽養大，所以才會從來都輕聲細語，溫柔得讓人心醉吧。

宋阿姨聽到了開門聲，走出來看到是我，臉上露出驚訝又尷尬的表情：「寶兒啊。」她搓了搓手，「你怎麼回來了？」

我被趕出來了！被毫不憐惜地扔了出來！

我將腦袋埋到膝蓋上，不去想任何事情。

和*圖*書我搖搖頭，她說得一清二楚，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只是搖頭。

我進退兩難，咬住嘴唇，片刻，難堪地喚了聲：「媽媽。」

簡父簡母都很高興，帶著我去他們布置好的房間。房間非常大，有一個大大的書架，兩張大書桌，一張書桌上放著書，另外一張書桌上擺著電腦。柔軟的大床，藍色的被單、被套讓整張床看起來好似被海水包圍著。而壁紙上則是一群五彩斑斕的魚。

她似乎無法忍受地擲出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過來。

我在顧家從來都可有可無，一次次地說服自己，一次次地被現實擊倒，但我心裏始終懷著愛。

一路走過來，原來靜謐的社區花園裡現在似乎每個角落都站著人，他們都在竊竊私語。

突然之間累極了。

可現在，是怎麼了？

直到被宋阿姨拉著走到了門口，我才突然回神，倉皇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麼。指甲劃過門框，指尖劇痛，是我的指甲連著皮肉硬生生地被刮掉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