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也不知道那些女孩是怎麼想的,一開鞋櫃裏面已經放著情書了,居然還有勇氣往裡塞,這一次性就是三封,就像是陣勢擺開,三英戰呂布,她們挑著青龍偃月刀與丈八蛇矛與鴛鴦劍在雨宮霧面前叫陣:「你是選我還是選這個賤人還是選那個賤人?」。
雨宮霧沒再看向他,背對著他揮手,做出告別。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但他沒理解錯的話,青梅竹馬是指男孩女孩對吧?
「這哪用?能跟走廊站神並肩而站是我的榮幸。」這小子陰陽怪氣道。
「這下真是不沖也不行了!」
能用青梅竹馬來形容的至少也得是少年少女。
這種眼神……上杉信很熟悉,是某種腐爛的不可名狀的可怕團伙。
目送著這二貨跑出教室,上杉信又坐了下去,懶散地靠在座椅上,看著那擦乾淨的黑板,一時看得有些入迷。
「平涼也沒看見?」佐藤有些不解地抓了抓頭髮,最後恍然大悟:「啊,我想起來了,我剛剛確實看錯了,背影有點像,我就說他怎麼沒回應我呢……」
穗見高中的日程表秉持著常規化的安排——一天上午8點45分開早班會,9點鐘正正好好開始第一節課。每節課50分鐘,課後10分鐘休息時間,一天6節課。中午12點50分到13點30分也有40分鐘午休時間,一天到15點20分就放學滾蛋。
上杉信驀然回過神來,趕忙站起身,抬眼就見到吉田正面容嚴肅地看著他。
理所當然,雨宮霧哪個賤人都不選。
「你還替我先照顧好小唯呢,要是沒了你,咱們這家可得散啊!」
「雨宮——」
朝霧雨雙手揣在兜里,俏生生地站在校門口。
談話間,他的思緒也在延伸。
吉田老師負責教導國文,性格刻板確實不假,但私底下相處時為人很溫和,也是為數不多與他有過交集的老師。
「啊?」
往嘴裏扔了一顆:「謝了。」
在各類作品中,青梅竹馬的標籤基本都在扛起純愛大旗,雖然也有「青梅不敵天降」的經典情節,但上杉信對此一向嗤之以鼻,理由無他——對不起,他是純愛。
雨宮霧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曼妥思,清爽薄荷糖的口味,上杉信也不故作矜持,順手就給他薅了過來。
但你真別說,在教室外罰站可好過在教師和-圖-書後排拿著書罰站,至少他們哥倆現在還能勾肩搭背搞小動作,在教室里罰站那不得綳得筆直稍微不慎就被吉田死亡凝視?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上杉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吐槽什麼,琢磨了半晌,最終在心底憋出來一句「人工智障」。
「去外面站著,放學後到我辦公室一趟。」
少年少女們歡快的聲音在操場與校門口遠去,上杉信這倒霉娃子就還留在教室。
「你看我幹嘛?」
「我也沒看見雨宮啊,那傢伙多受歡迎,要是出現在女生的反應肯定比你還大,還用得著你去發現?」
但沒了窗與圍牆的束縛,卻又不免覺得有些過於廣袤,視線一放遠就止不住地漫遊,令人感覺把握不住,於是止不住地對這無限寬廣的蔚藍之色惴惴不安。
我不信。
「騙……想什麼啊你?真拿你沒辦法。」
美少女竟是我自己?
有這種緣分,也就不難理解二人平日里的玩笑打鬧了,君不見雨宮霧喊了他七年大舅子,他也沒把這總惦記著他妹妹的孽障怎麼樣,換個人敢這麼跟他皮,早被他一記斷子絕孫腿猛踹上去了。
真的嗎?
這也是雨宮霧自詡「純愛戰神」的底氣所在。
「上杉——」
不管是純愛攻勢還是修羅場攻勢都對雨宮霧無效,不感興趣屁用沒有,你的青春無人在意,唐突表白能感動的只有自己。
出自李白的《長干行》,由此引出了世人耳熟能詳的「青梅竹馬」一詞,其內涵就是男孩女孩從小親密無間,互相幫助,互相依戀。
雨宮霧是竹馬,那誰是青梅?
「今天我就不等你了。」雨宮霧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瞄了一眼,啪嗒啪嗒開始戳屏幕,上杉信一看就知道在回復消息。
「我剛剛講到哪一段了?你複述一遍。還有雨宮,你把你書給我挪回去,再使小動作你也給我站起來。」
上杉信悻悻地走出教室,自覺在門外站好。
「下次你還是自個站著吧……哦,對了,我糖還有兩顆,要不要?」
「阿信啊,身體健康很重要,但心理也一定得保持健康啊,聽咱一句勸,少看點動漫漫畫,下次我親自出馬為你拉一場聯誼,咱們去聯誼會上看看隔壁班的漂亮女孩。」
你真的能淡定地看著我轉職她人之夫?
雨宮霧的人和*圖*書緣班級里有目共睹,剛下教學樓,就三個男生朝他揮手。
上杉信這時也沒什麼聽課的心思了,他轉頭就跟雨宮霧這小子小聲逼逼了起來,兩個憨批交頭接耳,時不時也靜下來觀察教室內動靜,避免一扭頭老登就站在教室門口盯著他倆,一看就是罰站經驗豐富的老油條。
獎學金拿不了最高檔,但那就不算獎學金了嗎?
抬頭望了眼教室牆壁正中央掛著的壁鍾,指針指向15點26。
「你在說什麼傻話?」雨宮霧愣了一下,狐疑地掃了一眼上杉信。
「這才是我想說的,別總看那些美少女漫畫啦,假漫畫害人啊,大舅子。」
他剛跟雨宮霧一起上完廁所,對那小子的性別已經沒有疑惑,他跟雨宮霧這種應該算是「總角之交」,文化檔次低點也是竹馬竹馬,哪來的青梅竹馬之說?
「沒有任何關係,不熟,告辭。」
「我騙誰都不會騙你的……好了,我真該走了,可別想我啊~」
其中一個用書本遮著嘴角,一臉驚喜與曖昧地打量著他。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他對吉田這中年老男人還算尊敬,從沒在他的課堂上開小差,朕今天能有這番經歷……嘖,那雨宮霧必是頭號罪臣!
「啊?高崎你沒看見嗎?他不是就從這跑……嘶,奇怪,好像確實沒有?」
「是嗎?那你可不能騙我。」
上杉信嘴角抽了抽,低頭一看書,頓時腦袋都大了。
雨宮霧尷尬地挪了挪胳膊,最後給上杉信使了一個眼色——哥們先撤了,你好自為之!
「咳咳……」
「下次?哪一次?」
「走啦走啦,別想那麼多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沖沖沖!」
哦吼,外援直接就寄了。
「你還敢問,還不是你這傢伙在發獃,我給你推書被那老臘肉給看見了……嘖,直接被盯上了,剛偷偷往嘴裏塞了塊糖,就門外站著伺候了。」
雙方默契地收聲,一個面容嚴肅,看得出性格刻板的中年教師登上講台。
上杉信一般不會在他的課堂上開小差,但無奈腦子裡與雨宮霧有關的事情總是飄出來。
抖抖肩膀,頗為形象地演繹出了何為「惡寒」的反應。
之前也提到過雨宮霧在校人緣不錯,剛入學那幾個星期隔個兩天三天鞋櫃一開就是一封情書,有一次他跟雨宮霧一起放學,甚
和-圖-書至還在他鞋櫃里看過同時出現三封情書的慘烈局面。
少年少女們目光齊刷刷盯著他,像是在看笑話,有幾個平日里能說得上話的傢伙已經開始掩嘴偷笑,哥們被誇獎時他們的掌聲最熱烈,但哥們挨批評時他們的笑聲也是最放蕩不羈——當然是特指課後,課堂上沒人敢這麼放肆。
好事者就稱他們幾個為無盡走廊站神,但聽他們笑話了那麼久,他成績不一樣還是名列前茅?
「你怎麼也出來了?」
至於身邊的雨宮霧久更不得了,年級穩定第一在跟你說笑呢?
一陣嬌弱的咳嗽聲,上杉信驀然一驚,是教室後排的兩個女生靠在一起,顯然是有意吸引他回頭。
「上杉同學,請問你跟雨宮同學……」
青梅竹馬,他琢磨著這個詞。
冷。
「就下次。」
看上杉信一臉認真,他似是無語地搖了下頭,颯然一笑:「你可是我大舅子,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你未來的妹夫啊。」
「咕……」
他跟雨宮霧友誼深厚,打小學時期四年級就玩在一起,一路同歲同班沖完了整個初中,又恰巧在高中延續他們摯友的緣分與情誼,七年來絕對稱得上一聲摯友,雙方老底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又忍不住回眸瞥了一眼校園內的教學樓,清楚上杉信估計還在辦公室里挨訓。
唉,不行,他哪能受這窩囊氣?
這時候也不喊他大舅子了。
有難兄難弟相伴,上杉信的心理頓時平衡了起來,一個人是罰站,兩個人罰站就是好homie跨越千難萬險在教室外相會,是他們友情進一步升華的關鍵所在。
明天先把雨宮霧那傢伙的錢包給榨空,一點油水都別想……
很快又是沮喪。
什麼朝老師丟東西、老師在講台上講學生在講台下聊、大聲嘲諷老師,那恐怕得去專門的不良高校類動漫片場找找感覺。
上杉信目瞪口呆地看著從教室里走出來的雨宮霧,愣了好幾秒,終究沒繃住,擠出一個努力憋笑的表情,伸手拍了兩下這難兄難弟的肩膀。
她低著頭,盯著腳尖看了兩秒,捂著胸口,只感覺心臟怦怦直跳。
但吉田要他找的是講到了哪一段……嘶,蒼天可鑒,他從上課開始摸魚到現在,課堂都過半了,沒雨宮霧的場外支援哪知道吉田講哪了?
見氣氛有變,上杉信草草
m•hetubook•com.com說了一句「好好,下次一定。」,引得雨宮霧一陣無語。
就問你,青梅呢?
上杉信立即拎起書包,頂著這伙陰暗腐女的視線從教室逃離開來。
想著想著思路也歪到了姥姥家去,一會兒念著雨宮霧這倒霉哥們的心事,一會兒又盤算著放學后該去便利店打工,最後又飄到了該給妹妹小唯準備什麼晚飯,事實證明他最關心的還是他家妹妹……
她孤單寂寞。
逆賊!心腹大患!
「哪有什麼雨宮?佐藤你看錯了吧?」
此刻正巧上課鈴響,在教室內暢聊以及教室外走動的學生們光速歸位,穗見高中鮮少有不良少年不良少女,能考進這兒的學生多數都差不到哪去,欺凌霸凌也就是針對同學而非老師,到了上課時間心裏怎麼想的不知道,但整個班級就沒人敢不尊師重道。
一般是該參加社團活動的就去參加社團活動,回家部或者吃喝玩樂部就趕緊逃離校園,而某些被老師點名表揚去辦公室報上名字學號加你學分的幸運兒,在收拾收拾后也得先去辦公室走一遭。
什麼走廊站神?
日光西斜,卻也遠沒到太陽落山的時候,青翠的枝葉在光影中微微顫動,一抹綠意反而更加盎然。
上杉信輕蔑地別過臉,他罰站的次數不多,都是在吉田以外的老師課堂上挨罰,但整個班上其實也就那幾號刺頭被罰站過——雨宮霧由於喜歡在上課時偷偷炫糖,赫然也在此行列。
出了校門,天空似乎也寬廣了許多。
戶外的天空隨著時間的一點一滴流逝而悄然變化,茂密的樹冠輕微抖動,剪下一片片斑駁的樹影,又被急促踏過的鞋底給踩亂,烏壓壓塗成一片。
「去去去,別總說這些有的沒的。」
他之前課堂有聽,吉田課前講到哪一篇課文他一清二楚。
雨宮霧抬手朝他行了個禮,眼睛眨了個wink。
提示里雨宮霧的人稱是「他」,但這戀愛遊戲還是把他跟雨宮霧歸類成了「青梅竹馬」。
我嗎?
周圍安靜得出奇,像是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臉頰染上微弱的紅霞,輕輕撫著裙裾,想到了上杉信那啪的一巴掌。
他粗略了解一番,在確定雨宮霧不需要他擔心后,也就沒管他這些事了。
雨宮霧小幅度咳嗽幾聲,擺擺手,一臉無語地瞟了上杉信一眼。
「阿霧,hetubook•com•com我能完全相信你嗎?」
離下課放學也不遠了。
看著高攻高防,但一個不經意間就被打了個猝不及防。
純愛,表現得確實不假。
他妹妹才十三歲,逼養的成天惦記他妹妹,才十三歲你就敢惦記,那等十八歲你敢做什麼真是想都不敢想。
雨宮霧惱羞成怒道:「這天殺的,他乾脆都不問我讀到哪了,我連自我救贖的機會都沒有!」
由青梅竹馬升華而來的戀情,簡直就是人類最美好的珍寶。
雨宮霧白了他一眼,無語道:「笑什麼笑?你不也在這站著?」
「去跟吉田那老男人慢慢玩吧,真可惜啊,本來還想在外邊蹲著聽你挨訓來著。」
「你上課吃零食還想救贖?就算問了你能答上來,你信不信還是得在這裏陪我罰站?」
「離下課也不遠了,站一會不會怎麼樣的,又不影響你小子的擇偶權。」
話雖如此,上杉信對雨宮霧也沒什麼不滿,他們倆關係已經夠鐵了,平日里上下學都待一塊,但就像他自個也在打工一樣,雨宮霧也有他要忙的工作——這人家境不錯,但零花錢仍然有限,平日里跟他同為打工戰士,只是打工地點不同。
冷啊!孤單寂寞啊!
反倒是雨宮霧,這小子天天口嗨,但也沒見他對他妹妹無禮,看著倒還真像是一往情深的料子……至少,在他拿到戀愛遊戲前是這樣認為的。
但雨宮霧就像是沒聽到一樣,隱入人群。
與此同時。
手指微微按壓著書桌,周遭傳來唰啦啦的翻書聲音,襯得他的心境越發平和。
「啊嘞,他人呢?剛剛明明看見雨宮的了……」稍壯的男生撓撓頭,有些不確定地朝校門口望了一眼。
上杉信硬著頭皮憑感覺抓鬮抽了一段,但剛開始念上幾個字,講台上的吉田就失望地搖了搖頭,抬手指向門外:
被吉田這老男人留下的就上杉信一人,雨宮霧在罰站時是他的難兄難弟好homie,但一放學,真正去辦公室挑戰惡龍的倒霉蛋就只剩他一個了。
沒什麼話可說的,規矩就是規矩。
他該去找吉田了,在這浪費了點時間,希望他老人家別生氣。
雨宮霧拎起書包火急火燎的就要走,上杉信雙手撐著桌面,若有所感地抬起頭,忽然喊住雨宮霧。
不知不覺間,視線就瞟向了窗外。
「在想著怎麼誇你呢。」上杉信收回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