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第一千零一夜,神不會流血,但你會
但不行。
那幻影似的靈體驟然停滯了一瞬。
讓她把長弓對準他,那這場夢就將以噩夢的形式落幕。
一條石台階自正殿正中央鋪下,屋頂的青瓦覆蓋著薄薄苔蘚,朱紅漆柱在昏暗的光影下顯得無比深沉。
石井崇愉悅地張開雙臂,高聲宣佈道:「事不宜遲,讓我們進入到用餐環節吧!」
【去殺了他吧,由我們來見證,履行你們最初的約定!】
「我找到了一條新的路,跟組織不一樣的路,人類一定要向著適應魔力的方向發展嗎?新人類真的有那麼完美嗎?我看不見得,就算所有人類都適應了魔力,都能獲得魔法掌握命運,但那些愚蠢的靈魂、那些懶惰的靈魂……那些本性難移的垃圾,他們配躺著享受那份成果嗎?」
上杉信感覺就像是被導入了某段影像,他睜著眼,瞳孔中倒映出屬於勇敢者的獎賞,那是之前他為了夢野千晴而揮刀,在他徹底死去的那一刻,淺倉玲奈抱著他的屍體,頭上的ID是純粹的粉色。
下一瞬間,
為什麼有的人能做到捨生忘死?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淺倉玲奈最自由,也最深愛著他,追尋往昔的記憶場景,那姑娘在奔跑間反覆閃爍著神社正殿的畫面,那就是山中眾神最後的絞索。
【那就吃掉更多的人,把吸引來的魔法少女一併吃掉,我們沒有退路了!】
「我所認識的一個好朋友,那傢伙告訴我,你的靈魂污濁不堪。」
神明們以約定為籌碼,以他們的心臟……
石井崇像是話癆一樣,喋喋不休地說著,他講著生命的結構何其複雜,人的存在是多麼不可思議的奇迹,又說到有些人不配活著,急躁而懶惰的人就跟害蟲似的污染著生命之美。
他在墜落,卻又有一塊碎石墊到他的腳底,他像是擺脫了地心引力的精靈,抱著小公主往更高的天空飛去。
告訴我,神會流血嗎?
「魔力:223」
「魔力:335」
【不會痛嗎?】
夜刀之上,火星迸射,山林間甚至燃起了熊熊山火。
人是不可能不懼怕死亡的。
要爭論,我能把你這傻逼龜孫貶得一無是處,罵得狗血淋頭。
上杉信咧開嘴,以絕贊的口吻讚賞道:「還是被你所瞧不起的痛苦的靈魂給污染的啊,跟他媽下水道的髒水一樣,臭氣熏天。」
【石井!石井——】
以抽象的心為載體,就算心臟重生了逃不過曾經的詛咒。
「描述:被你遺忘的摯愛少女,愛你那麼深,卻也那麼絕望,縱使被你傷害了一千次,在你第一千零一次要握住她的手時,她也會毫不猶豫將手遞給你。」
【鎖心之咒斷了?】
鎖心之咒。
上杉信覺得前所未有的自在,心口空空蕩蕩,卻有火焰的雀躍取代心髒的跳動,那火焰越燒就越發狂熱,像是有一條赤龍在他的心臟中狂躁地咆哮。他的瞳孔中湧現出憤怒,七歲的孩童倒映在他瞳孔的最深處,渺小得像個微不可見的點,卻像是氫氣般令火焰狂暴得近乎失控。
鎖心之咒?
死亡的大恐怖就在眼前,無論是微小的昆蟲,還是龐大的獸類,所有動物都會展現出驚人之舉,竭盡所能地求取生存,唯有人的信念如太陽般照亮漫漫長夜,在死亡面前賦予人超乎想象的勇氣與堅韌。
在他捅穿了自己的心臟后,小愛同學予以他最後的嘉獎。
「如今的我正是神明,我來告訴你神明是什麼。」
「魔力:276」
還有沒有別的餘地,有沒有別的更加穩妥的方式,能夠讓他跟玲奈從絕境中找到生機?
背後的鬼手們肆意狂笑,寄生於川山之靈的污濁靈魂們將川山的靈踩在腳下,敞開的正殿大門中,上百道人影正在舉杯,有的是奪舍了川山之靈的科研人員,也有被他們殺死後為虎作倀的倀鬼,他們以鬼手的形式在外遊盪,但在供奉神體的正殿,他們的靈魂自由且與川山同在!
【怎麼回事?】
就跟以前她會一遍遍沉默地從你的生活中擦肩而過一樣,這根刺會埋到你所見不到的陰影里,在這個情感最純潔不過的少女心中,在往後她每每思考著她究竟
和-圖-書有多愛你的瞬間,跟皇后的毒蘋果一樣突然噎住她的喉嚨。頭頂上,白色的ID詞條緩緩扭曲起來,色澤一點點模糊,染上鮮血般的紅。
「來吧,你也有不錯的潛力,就在憎恨與痛苦中死去,然後加入我們吧!」
似乎是看出了上杉信瞳孔中的冷漠與猙獰,石井崇正了正衣襟,終於露出一個不屑與傲慢兼顧的神情。
但上杉信自始至終都有明確的方向。
「哪有那麼多神秘色彩?不過是從天地間誕生的靈,是天生的尊貴者,也是天生的愚昧者,我們已將神像踩在腳下,神明?神明又怎能比肩智慧高潔的靈魂?唯有愚昧的蠢貨才會信奉神明,那神像又有何用?不過是我等的食糧。」
他流血了。
【但你明明看到了不是嗎?】
暮色的黃昏啊,朝著遙遠的夢境盡頭眺望而去,整片雲海都翻騰著壯美的金色光芒,猶如一片黃金之海。
「淺倉玲奈(16)」
他問道:「你覺得這世間的絕大多數人,他們真實的存在過嗎?」
神使瑞獸雕像成對佇立於參道的兩側,是狛犬,即驅除邪氣守護神社的石獅子。
——雖九死其猶未悔。
上杉信的右臂上已經纏滿了火焰,他品著口中的鐵鏽味,腦海中嗡嗡作響,不斷徘徊著由淺倉玲奈那邊傳遞而來的心聲。
石井崇背後的鬼手窸窸窣窣繞了上來,上百隻鬼手如同暗夜的觸鬚,密布在空氣中,手心上有眼有嘴,每個眼神空洞而貪婪,嘴巴無聲地張合,重重疊疊又呈現出一種驚悚的恐怖感,猙獰地直視著面前的少年。
他說話了,不像其他鬼手說話時聲音會直接出現在心底,他就像是一個還活著的正常人,有聲音從嘴唇傳出。
我啊,不能讓她再提起弓箭了。
【要直接吃掉嗎?】
就跟當初直面真水千香時的提示一樣,在他生命危急之刻,戀愛遊戲終究是給出了提示,他遲滯地抬起頭,毫不在意落在他面前的石井崇,視線唯獨落在淺倉玲奈的身上,少女已經不再捂著心口,而是扶著額頭,抗拒似的搖著腦袋,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自詡高級知識分子。
【那個叫夢野千晴的女孩子。】
——我一定會想起你的。
他獃獃地轉過頭,淺倉玲奈正拎著她手中的羽翼長弓,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鮮血在瞬間從心口上噴涌而出,本就被血液染紅的衣襟被滾燙的熱血所澆灌,如雪般純白的刀身貫穿胸膛,把心臟串起,刀鋒又從肩膀后破開,血霧在刀身上蒸發,心臟與血管的連接被粗暴地扯斷,整顆心臟被刀串在少年的身後,遠遠看去就好似串著一顆罪惡的紅蘋果。
捅穿了心臟,詛咒就真的能解除嗎?
深黑色的瞳孔中,短暫的恍惚一閃而逝。
求生欲是銘刻在生命DNA中的本能,它驅使著人在面對生命危險時竭盡全力,甚至是苟延殘喘也要活下去。
石井崇陶醉道:
原本應是充滿莊嚴與神聖的神社,此刻卻顯得格外陰森詭譎,樹木的影子在地面上搖曳,似有生命般地扭曲,瑞獸狛犬立於陰影之中,空洞的石獅瞳孔彷彿帶有一絲戲謔之色。
【嘻嘻嘻,是的啊,你的心,以及她的心。】
每一隻鬼手上都有眼睛與嘴巴,一張張嘴巴不斷開合,傳出來的是心靈感應似的靈魂低語,上杉信面色也煞白如紙,顫抖著不願露出一絲一毫的怯色,手背青筋暴起,手指勾在地面的夜刀刀柄上,溫暖自掌心不斷傳遞而來。
【他,喜歡上夢野千晴了,現在會跟夢野千晴在一起,以後也會跟夢野千晴在一起。】
手捧著兩顆心髒的神明們,又對女孩的心臟作出判決。
直到,在刻意而為的引力捕獲之下,上杉信抵著鬼手的重壓,終於落向了被他刻意拋遠的那塊巨大碎石之上。
這些話都是假的。
就算不是她的本意,但要是她真的把弓箭對準了我的心臟,小公主往後的餘生都將被這一刻所困擾,她會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她曾經將弓箭對準她所愛的人,你向她解釋那是有人在唆使,也沒有作用。
神不會https://www.hetubook.com.com,但你會。
上杉信回以最輕蔑的神情,他冷笑一聲,直接無視了他說過的話,蔑視道:「我懶得跟你講道理,你不配聽。」
上杉信頭一次看到這傻狗的手掌在顫抖,他不知道是這老逼登的心態本來就差,還是說他的靈魂被之前痛苦的靈魂所污染,抗壓能力大幅度下降,如今跟個暴躁老哥似的一點就炸。
我還要兌現我跟她之間的承諾,
山中眾神流露出猙獰的面孔,狂笑道:
不管將來如何,她記住的永遠都是有一名騎士跨越千山萬水艱難險阻而來,帶她走過漫漫長夜。
他們命令這一段感情要藕斷絲連,既然男孩的心已經不完整,那女孩就要為這不完整去憎恨他人,厭惡、扭曲、乃至病態,直到在將來的某一刻忍耐不住內心的恨意,以神明喜聞樂見的形式與男孩「永遠在一起」。
【終於到這時候了。】
他抱著淺倉玲奈,俯瞰著數百米之下的川山,山如巨人般復甦,從大地拔起,巍峨如天神。
「人的主罪有二,其餘皆由此而來:急躁和懶散。由於急躁,他們被逐出了天堂;由於懶散,他們再也回不去。」
這也是神明們所追求的,要以其中一人的死,去換取更加美味的主菜。
胸口越發沉悶,像是套住脖子的繩索正在緩緩勒緊,她聽見了數之不盡的慫恿聲,一聲聲都在述說著人性之惡,一聲聲都在教唆著她的報復乃天經地義,又一聲聲都在幻想著,你殺了他便與他永恆,他的心不再屬於其他姑娘,而是只屬於你。
石井崇冷笑,其背後那上百隻鬼手彷彿響應|召喚,如同暗流涌動的波濤,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張密集的網。
【這都是他的錯,不對嗎?】
那聲音說道,
閉嘴。
魔力的數值停止了閃爍,但數值卻悄然改變。
石井崇沉默下去了。
【他明明就把你給忘了。】
這一次,他沒有理由再忘了。
他們要看見鮮血與死亡,要看見摯愛之人互相殘殺,要看到殺死摯愛的男孩或女孩在悔恨中崩潰,要在情感最絕望的那一刻將他們吞咽入腹中。
洛可,你說的對,在這個連畜生都能坐在神殿中受人供奉的瘋狂世界,能相信的唯有心的力量。
「魔力:308」
嘈雜的聲音歷經短暫的凝滯,像是沒能忍住似的嗤笑一聲,滿是誘導性地說道:
腦海中所有教唆的噪音都消失了。
石井崇竭力抑制住嘴角的抽動,扯起一個優雅的微笑,就像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獲得了某種精神上的勝利,於是他能悲憫道:「你何苦還要抵抗?」
石井崇冷笑道:
【你以為自己很痴情,就能自我感動嗎?你要不要回首看看啊!看看他現在喜歡的女孩是誰?】
上杉信嘴角溢出的血在火焰中蒸干,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獰笑。
「終有一日我等將從這山與廟宇中解脫,成為凌駕于所有生命之上的完美存在。」
【他跟另外的女孩,走在一起。】
腦海中閃爍而過的,是自幼就牽著她手,與她共訴歡聲笑語的男孩,是遠處終日一臉疲倦,離她好似遙不可及的少年,也是騎著摩托車,渾身血腥卻依舊述說著約定的騎士。
上杉信將視線掰回到石井崇身上,反問道:「你又是什麼東西?」
石井崇隨意地指了一下身旁的鬼手,露出一個隨和的微笑,像個無害的醫生,朝他問道:「你有聽清楚他們說的話嗎?」
石井崇幾乎發狂似的暴怒著,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刀痕,不善戰鬥的神明被以下犯上的狂徒斬了一刀,磷火似的鮮血飄散而出。
神明們吃進了不知多少痛苦的靈魂,但與男孩女孩相比,之前所吃的靈魂不過是前菜,這盤主菜終於上桌了,他們裝模作樣身著華服手持刀叉,但光是想象著,主菜隱隱約約飄逸出的那份鮮美都已經將他們的口水勾出,跟貪婪的豬似的涎水直流。
上杉信毫無反應,他緊咬牙關,瞳孔的視線在視網膜上反覆搜尋,心中反覆回蕩著那簡短的話,心乃載體,其後還跟著一小段字。
真相早就明晰了,他不是真和-圖-書的將她給遺忘了……
他似乎覺得很好笑,便以傲慢的口吻詢說道:「高舉著英雄的旗幟滿足一己私慾,你是為了復讎而站在我面前,你看看你眼中的怒火,說穿了也只是想報復曾經所受的苦難,卻要裝作一副好似為了守護他人的態度。」
那眼前的石井崇呢?
「是無所不能的天神?是享受人間香火端坐廟宇福澤一方的神像?還是說是遵循歷史規律必然會出現的人民精神寄託?是阻礙科學進步的封建迷信?是傳承了民俗與文化的民族符號?」
她已經要到了她的答案,又該怎麼去憎恨他?
噗嗤——
腦海中必然會有閃過類似的幻想,那是在尚未親手終結自己的生命之前,求生欲最後的掙扎。
「以前是一個熱衷探索世界的俗人,現在如你所見,被川山縣的人們供奉為神明。」石井崇也不惱怒,反而饒有興緻地盯著他看,笑著反問道:「你覺得神是什麼?」
他有的,只是戀愛遊戲給的一句提醒——心為載體。
「石井崇(2243)」
……中間出了疏漏。
我把你殺了,把你踩進糞坑裡,四個願望一次滿足。
在已經完全攻略的角色詞條,上杉信甚至能點開淺倉玲奈的個人屬性欄,詳細觀看這姑娘的各項數據,連魔力也包括在其中。
「魔力:223」
【你以為不吃他就不會被報復?】
【真可憐啊,你把他當成生命的全部,他把你當成了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貓小狗?】
「這設定補全來得真遲啊,要不然也不用聽他逼逼叨叨那麼多話了……」
殘破的心臟碎片燃著余火,像楓葉一樣從背後飄飄然凋零。
在學校共進午餐,在超市有說有笑,在路邊挽著手卿卿我我。
那就讓這場夢變成美夢。
我要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性去親手殺死自己。
「魔力:249」
【我們得審問一下他,他們跟之前那兩頭怪物是什麼關係?】
「魔力:334」
把他所堅持的一切當作一文不值的垃圾,狠狠地踩到腳下,末了還要輕蔑地羞辱一句,你剛剛說的什麼狗屁不通的話?我聽都懶得聽。
就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傲慢地看不起所有人,拿著他那套說教的話術奉為圭臬。
【但為什麼,你還能繼續愛著他,但他卻做不到繼續愛著你?】
刀鋒與鬼手碰撞,風壓擴開,遠勝於刀劍相撞!
你知道對這些腦子發育不健全的弱智來講,最大的羞辱是什麼嗎?
他,跟她。
上杉信默不作聲。
鎖心之咒,是對他以及玲奈下的,作用的對象是他們二人的心。
「不如遵循我所制定的規則,由我來篩選適合的人類,將所有低劣的靈魂通通化作食糧,再將素質合格的人類選拔|出|來與我們共享永生,到那時人類將融為一個再無阻隔的集體,每個人享受著永無止境的生命,在漫長的歲月中探索世界的真相——」
剛剛那一堆左耳進右耳出的垃圾話,他是不是自詡靈魂高潔?
上杉信幾乎要將后槽牙給咬碎,嘴唇間溢出了殷紅的血,他並未直接昏迷過去,他不能昏迷,絕對不能。
在昨夜,夢野千晴沒在民宿。
一切都變了。
「我們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但是——
這不是男子漢該做的事情。
【血包就這麼兩個,他們逃不掉的。】
原來是這樣。
但上杉信活著的理由僅僅是與夢野千晴的約定,他以純粹的意志揮刀直至黎明到來,腦海中的思緒實則空空蕩蕩,真正清醒的那一瞬間,還是黎明前他向夢野千晴回首,凝望他立誓要守護的少女。
【什麼約定?】
夜刀上,紅蓮之火如狂躁的野獸般爆燃起來,掛在上面的「紅蘋果」被烈焰燒成灰燼,而他則緩緩將這刀從胸膛里抽出來,刀鋒割過血肉,帶來令人瘋狂幾近暈厥的痛疼,但他很感激刀兄,關鍵時刻還是支撐著他,仍然站在這兒。
劇烈的疼痛感讓人下意識發出壓抑的慘叫聲,身子瞬間佝僂起來如蝦米一般蜷縮,莫大的痛楚自心口蔓延至每一寸神經。
【不對勁,他的魔力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到魂銀了?】
【m.hetubook.com•com殺了他!!】
前方,上百隻慘白鬼手緩緩分開,一個幻影似的靈體從正中央走出來,身材挺拔,一身大白褂,內里穿著得體的襯衣,胸口系有深藍領帶,手腕上戴著昂貴的名牌手錶,背後逸散出磷火似的瑩瑩白光,光芒微粒飄向神社正殿。
【答案是,他的心就到此為止了啊。】
「愚蠢!」石井崇陰冷道。
看就看唄,有什麼不能看的?
上杉信當然怕死了,他還有好多事要做,家裡還有小唯要照顧,他身上背負著如此沉重的分量,有已逝之人的,也有生者的,他怎麼能死?怎麼能在川山縣這個渺小的角落裡悄無聲息地死去?
直至此刻,神明們急不可耐地將兩顆心臟握緊,要令故事迎來最終落幕。
年幼的上杉信,如黑洞般貪婪地索要著他人的愛,根源就在他缺失了的「對淺倉玲奈的愛」上。
上杉信:「魔力:386」
「魔力:333」
【我們扯一下試試唄。】
他又一次往下墜落,最終穩穩噹噹地落在了一塊碎石平台上。
「急躁而毫無理性的思想,懶散而毫無激|情的靈魂,他們沉浸在奶頭樂似的低級娛樂之中,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虛度光陰,甚至於他們存在的本身,都像是對生命美好的褻瀆……」
前有滿是戲謔的嬉笑聲傳來,上杉信感覺心臟猛烈一跳,那條瑩瑩白線猛然綳直,他的心臟也隨之傳來剜心般的劇烈刺痛,與之前被突然掏了心窩子甚至來不及反應不同,這次就像是有蟲子在心臟里爬,隨後一口朝心臟咬下!奮力撕扯!
【吃了他會不會被報復?】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突然吹過,神社的風鈴齊響,而山中眾神的低語聲終於也清晰可聞。
他死去了,再次睜眼時,詛咒再一次套牢了他跟淺倉玲奈。
上杉信拉起淺倉玲奈,二人腳底下的重力彷彿被抵消了大半,踩起碎石,輕飄飄一躍而上,再次聚焦時已是距離川山山巔的數百米高空。
我的第一個約定已經兌現了。
淺倉玲奈流不出眼淚,獃獃地看著他,像是被抽去了靈魂。她頭頂的詞條也變成一種很新鮮的顏色,粉紅色的,很惹眼,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顏色的詞條,讓人忍不住想點開來看一眼。
吹拂的風霎時間陰冷起來,供奉神體的正殿門戶大開,一雙雙蒼白鬼手從殿內的黑暗縫隙中伸出,動作緩慢,彷彿手持刀叉卻有意要慢條斯理做出優雅姿態的食客,悠悠然懸浮在正殿的前方與頂端,每一隻手的上空都懸浮有一個ID詞條。
還剩下第二個,我要帶她離開這裏,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我。
他其實沒猜到那麼多。
【必須吃了他,我們得想辦法重新爬回到445魔力的線上,我們再去吃掉外面的魔法少女,再把川山縣也吃了。】
「好感度:100」
這也意味著他從來沒把如今的上杉信當作威脅來看。
淺倉玲奈鬆開了長弓,獃獃地抬起頭,瞳孔在戰慄中捕捉到那一抹血色,大股大股的血像是水泵失控了似的從上杉信胸口湧出,伴隨著他每一次沉重的呼吸聲,血液都啪嗒啪嗒墜落地面,蓄起血窪。
手捧著兩顆心髒的神明們,對男孩的心臟作出判決。
淺倉玲奈:「魔力:379」
那巍峨的石巨人在大地上復甦,似乎是主場緣故,那巨人正變得越發宏偉,手掌要直觸天際,猶如天神下凡。
將其中一份感情連根挖走,在男孩心中徒留下一個空空蕩蕩的虛無空洞,以至於男孩拼了命地想填補心中的空洞,他向妹妹索取超越界限的好意,又向曾經的青梅竹馬索求往後的餘生,這份超乎尋常的情感皆來源於內心空洞的驅使。
別想騙我。
「人類對『神』這一概念的剖析已經足夠完整,那作為一個生活在現代文明的人,你所理解的神是什麼?」
我怎麼能看著她受傷?
再往下俯瞰,連川山也不復龐大。
閉嘴閉嘴閉嘴!
在聽見這句話時,她很高興。
她做不到,哪怕是將長弓對準上杉信的心臟,這麼簡單的前奏,她都做不到。
讓人沒想到的是,女孩並未完全憎恨男孩,那和_圖_書束光的分量近乎佔據她整個童年的美好,有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的不幸,而淺倉玲奈則用與他相遇的童年去安撫自己往後的餘生。
但同樣的,詛咒也要有具體的媒介,他與淺倉玲奈的心臟被詛咒緊緊相連,在直面眾神的這一刻甚至能聆聽到對方的心聲,而在此前提下,有一人的心臟被毀,詛咒也會隨之沉寂。
【誰死了?!不對,還沒死的,但他的心呢?那小子瘋了!】
你以為,我的復讎、為玲奈的復讎、守護玲奈、為民除害,這四點有衝突嗎?
【你們會永遠在一起!】
這是——主菜。
【直接吃人收穫的魔力太微弱了,吃了十幾個人都沒一點成效。】
【在夢中悄然無聲地死去,不比直面剜心之痛好得多嗎?】
上杉信瞳孔微微一縮,到此刻,之前所做過的夢終於從腦海中掀開,他低下頭,不似夢境中有鬼手剖開他的胸膛捏緊他的心臟,但也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從他與淺倉玲奈的心口浮現,線的另一端埋沒在諸多鬼手的中央。
夜刀刺入參道地面,咬緊牙關拄著夜刀挺直起腰,他目不轉睛地看向了正殿的方向,卻猛然發現淺倉玲奈正捂著心口跪倒在地,數只鬼手環繞著少女,她似乎不像他一樣忍受著劇痛,但也小臉煞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沒有屏蔽痛感的設定絕對是一個敗筆。
古老的神社靜靜地屹立,這是正殿,大型的神社會有參殿、中殿以及正殿,但對鄉野之地的小型神社來講一般只會有正殿,流造的神社,屋檐極大地向前延伸,覆蓋住迴廊以及階梯,屋頂坡面呈流水之勢。
【到了魂銀也沒用,我們吃到的魔力不低了,他剛剛進魂銀又有什麼用?!】
石井崇踱步向前,背後磷火似的慘白光芒越燒越旺,他又說道:「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段話?」
【吃到的魔力已經不少了。】
踩著碎石,迎面一刀將撲擊而來的鬼手給削落,神明們的嘶吼聲越發憤怒與狂躁,密密麻麻的慘白鬼手狂暴轟落。少年身形忽而躍起,踩著由他親手創造的浮石借力,刀光如龍躍出海,正殿前鬼手如林涌,密布成牆!
石井崇嘰里呱啦說著些讓人聽都不想聽的廢話,那時,上杉信就有過短暫的思考,與石井崇講了什麼左耳進右耳出的東西無關,他是在思考他的心臟。
【總是要用忘記忘記忘記的做借口。】
石井崇輕蔑地冷笑,徐徐往後退開,就這麼將場地留給了上杉信以及淺倉玲奈。
我之前已經做過一次了,不就是沒了心臟嗎?
暮色蒼茫,
淺倉玲奈的大腦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她神情獃滯地拎起手中長弓,長弓緩緩移動,但在觸及少年身影的那一剎那,她的手猛地顫抖起來,湛藍瞳孔更是猛地一縮。
「這是我與你的一千零一夜。」
被詛咒所剝奪的記憶,也一併在他將死未死而意識清醒之際,一股腦自記憶最深處翻湧而出,如雲海翻騰般聲勢浩大,幾乎要將人的心給盡數牽扯進去。
石井崇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臉龐依舊掛著淡然之色,他身旁環繞著的鬼手也跟著發出刺耳的嘲笑聲,而石井崇本人則站在上杉信前方大約五米的距離。
再說說你那傻逼理論,你他媽的靈魂被污染了,連腦子也成智障兒了?
她頭頂的詞條,正從淺紅朝著深紅不斷滑落。
就當是為了這個被我忘記的姑娘,我也得在死前把這群糟蹋了人類靈魂的渣滓給一併拖進地獄里。
嘴巴張合,發出無聲的嘶吼,剎那間空氣震蕩!恐懼隨之侵襲而來!
【區區一個小鬼在囂張什麼?】
上杉信一聲斷喝,猛地一拍地面,龐大的引力逆流而起,川山神社前的參道完全崩碎,樹木岩石在震耳欲聾的聲響中浮空而起,整個神社所佔的地面無一不在分崩離析,唯有供奉神體的正殿巍峨不動。
「在你死去的那一刻,她最愛你。」
而他的右手食指上牽著兩條線,正是勾連著他以及淺倉玲奈心髒的線。
他怎麼能忘?
「你覺得你像個英雄嗎?」
卻又不敢明著高興,只敢悻悻地收回手,裝作好似滿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