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令人無法贊成的死亡
「不錯啊,還是高材生呢。這種糾紛很快就能處理好的,你也別太緊張,我們也就按規矩行事,記錄一些出警記錄而已……對了,看你身上衣服都濕了,用不用先換件衣服?」
「我從未有如此美妙的開局,你們先等等,咱們做個記錄一起聊聊。」
「你還是高中生?」
「這種死亡……是恥辱的,並且不安寧的,絕不是人類應該追求的。」他溫聲說道。
「嗯,你是第一次來日本?」
「這麼說也對,不過我還是想要一個更安詳的死亡,你聽說過沒?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有些人八歲就死了,八十歲才埋,我現在就在找一個能把我埋進去的棺材。」
上杉信和淺倉玲奈來得還算晚的,早在霍華德跳下去救人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報警。
秋水寒冷,又是傍晚。
這可不像是煙酒能給糟蹋出來的,說他是被酒色掏空都算是恭維他了。
「嗯嗯。」
從警察上下來三名警員。
附近的車輛又多了起來,上杉信跟淺倉玲奈見天色已暗,也準備跟霍華德揮揮手告別。
霍華德說道:「她要死也應該死得安靜、安詳,你看她掙扎有多吵鬧?人怎麼可以在這種情況下死亡?我絕不能贊成,絕不能。」
你這是多恨鐵不成鋼?
他的視線立即犀利了起來,順道還給他們認出來了:
「壽終正寢?」
女人的雙手緊緊按著霍華德的肩膀,甚至是不惜代價地將霍華德往水面下按。
「我、我嗚嗚……我要是死了,他會不會感覺很愧疚?很難受?」
自殺不稀奇,日韓兩個國家自殺率居高不下,隔三岔五來個跳樓跳河的可太常見了,但游得比魚還快的小伙就稀奇了,更別說這貨簡直神力,在水裡拽著人能游得這麼流暢?
小哥你瞧我們這身衣服是能聊的嗎?
他背後突然暴起聞者發笑聽者難綳的哭嚎聲,被迫轉移陣地前去幫忙控制溺水者情緒。
「再怎麼氣人,也是一條寶貴的命。」上杉信只能好生安慰,讓小鈴鐺消消氣,「說不定以後她能看開呢?指不定還能給社會做點好事,往好的方面想,別太生氣,對皮膚不好。」
「哦?不喜歡採訪那上杉君直接拒絕不就行了?」
但他對霍華德沒什麼惡感,盯著對方頭頂上70的好感度詞條看了一眼,還是順著他的話搭了下去。
令他詫異的是,霍華德很清瘦。
救命恩人原來能加那麼多嗎?
他頭頂的綠色貌似更深了一點,打開好感度一看——沃日,70!
「不小心就說了這麼多,我嘮叨的性www.hetubook.com.com格還是沒變化啊,不過不會讓你掃興吧?突然聊著死不死的……啊,對了,你怎麼看?」
上杉信這麼認真跳下去救人,但僥倖撿回小命的傢伙卻拿自己生命開玩笑,這種對比令淺倉玲奈格外惱火,拋給這女人一個背影,急匆匆就往上杉信那邊跑過去。
上杉信哭笑不得地看著72的好感度,暗暗吐槽小愛同學你這是想幹嘛?
這哥們看到上杉信的臉龐,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
上杉信的個子約1.75m,霍華德站起來比他高大不少,目測得在1.85往上,但就是這麼個魅力7的成熟大叔,被河水沾濕的衣服籠罩在他的身上,居然印出了一片瘦骨嶙峋。
「落水者在哪?」
隨後視線再朝旁邊看——我擦,外國友人?
她擰起眉毛,冷冷地拋下一句:
當然這也可能跟日本警察的職能有關,在日本社會,日本警察最常見的職能其實是「服務」。
24歲的阿姨,為了討小女友歡心,他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我還年輕,對死可能沒太大感覺。但你說的對,她要是真為了這件事去死,那確實挺搞笑的。」
「別管她了,我看到她就覺得心煩。」
霍華德的日語不是很流暢,聽起來帶一點點彆扭的感覺,有些遣詞造句還會惹出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話。
「多大點事,對了,有採訪的話記得幫我分擔點火力。」
有腳步聲靠近過來,警員小哥的視線朝後方一瞧,是穿著穗見高中制服的淺倉玲奈。她懷裡摟著一件外套,正極其皺著眉頭,偶爾嫌棄與無語並存地朝後方的溺水女人打量幾眼。
——這是本能的掙扎。
他笑著說道:「最近像我這樣的遊客還挺多的,我航班上就看見不少,不過我也不全是過來旅遊的,也是有正事有干有錢要賺,哈哈哈,你指定猜不到我的職業。」
「啊,嚇到你了嗎?」
——是情侶。
你小子是搞不懂摸魚的絕活,當然是把她扔給那渣男,隨便調解一下維持表面工作,隨即開著警車跑路咯!
我呸!你是醒悟得晚?
她臉色慘白,長相清秀,身上的襯衣裙子完全濕透,這時候突發性情緒崩潰,頓時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他似乎知道為什麼霍華德跳下去救人,差點把自己也給搭上了。
霍華德口齒不清地被灌進去幾口水,他要救的人正死死壓在他背後跟水鬼似的拽著他,一時不慎嘴埋在了水面下,鼻腔湧進河水。
突然溫柔下來的語氣,https://www.hetubook.com.com似乎讓三尾麻衣產生了錯覺,在上杉信的嘖嘖聲中,這人被警員給拖走了。
沒人關心她賣慘不賣慘。
說起這人,淺倉玲奈就來氣:
上杉將衣服儘可能擰乾,霍華德也在做同樣的事。
上杉信捂了捂半是濕潤的頭髮,身上濕漉漉的感覺稍微好受一些,他披好外套,這樣看著就沒那麼引人矚目。
「還是個高中生啊?穗見高中的?」
霍華德笑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日元似乎是想晃兩下,但抽出來的是軟趴趴的斷裂紙幣,他瞪大眼睛愣了一下,隨即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將這錢重新塞進兜里。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身材的襯托下,霍華德的眼睛似乎格外深沉而銳利。
「我明白了,是見義勇為,真是件不得了的事。」
有警員去向女人詢問,也有警員負責記錄出警的活動過程,最後站在上杉信面前的警員長得高高瘦瘦,看著二十多歲,應該是新鮮上岸的公務員……我一眼識破你了,去年還是大學生對吧?!
高瘦警察扭頭看了一眼溺水女人,她正抓著一名警員的胳膊哭訴著:「求求你們幫我勸勸他,我可以繼續給他賺很多很多錢……」
他握了握胸前的掛墜,隔著西裝也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都是一群怪人。」淺倉玲奈沒好氣道。
酒店房間一打開,房間里燈是亮著的。
霍華德穿上之前脫掉的西裝,整個人頓時顯得精神起來,把打濕的短髮稍稍往後梳起,他的安慰頓時就比警員們高了不止一個檔次,那女士漸漸平息哭泣,愣愣地看著這位成熟男士,眼神快勾在人臉上了。
「救、救救我!」
侵入河面的瞬間,就感受到四周河水傳來刺膚的寒意。
日常和工作分得這麼清楚?
對待朋友,他一向都很溫和,就算是無意義的屁話他也能幫忙聊下去以免人尷尬,至於死不死的他沒太多想法,但你總不能直接大逼兜猛扇人家的臉吧?
一個浪花隨上杉信手臂的划動而拍打過去,他如劍魚般迅速穿梭而過,一把撈起那個溺水掙扎的女人,又巴掌一拍給霍華德悄悄上了個魔力強化,托著那個跟八爪魚似的瘋狂扒拉人的女人往岸上游。
他揶揄道:「大叔你這是被人纏上了。」
霍華德正色道:「死亡,應該是安寧且祥和的。」
最後要調解的對象,居然還是跟霍華德以及跟他索要聯繫方式的三尾麻衣,霍華德滿口答應下來,核心就一個意思——你先冷靜冷靜,別想不開自尋短見。
要是m.hetubook.com.com他不來救人,等警察到場再有人施救,那恐怕真就兩個人都得死在這兒。
霍華德與二人告別,沿途買了幾罐濃縮咖啡以及便當盒,孤身回到了酒店。
「按這個國家的說法,我喊上杉君,這樣對吧?」
上一個見義勇為的人已經獲得警廳部長的感謝狀了,日本社會的社會氛圍頗為冷漠,在日本每每發生這種「人命救助」的案件,基本都會有感謝狀送上,接著咔咔咔接受媒體採訪,被當地政府加以表彰並大書特書。
上杉信深吸一口氣,對準方向奮力划動手臂,以最快的速度向落水者游去。
現場的處理很快,三名警員驅散了圍觀群眾,並迅速處理了現場的事。
「呼,算了,這次多虧有你在,幹得漂亮。」
「話別這麼說,這可是見義勇為,上電視的好機會。」
上杉信微微一驚,死亡哲學?您老還是個哲學家嘞?
衣衫下的身體彷彿久經乾旱的土地,看不出絲毫的生命力,其實從骨架來看絕對是壯碩的那類人,如今卻顯得格外消瘦,衣服若是正常掛在身上那絕對是空空蕩蕩。
諸如「孩子不聽我話了,希望你幫我教訓一下」、「喝醉了回不了家,麻煩巡邏車送我一程」之類的「非緊急性報警」充斥著每一個日本警察的職業生涯,這社會的整活能力遠超想象。
「你瘋了?突然跳下去救那女人幹什麼?」
霍華德上岸后直接趴倒在地,扣著嗓子眼乾嘔了幾下,自殺的女人則癱倒在岸邊的草坡上,驚魂未定地往後撤,獃獃環顧四周,幾秒后又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
「卧槽,這小伙?」
見義勇為的高中生,這下輿論的熱點更爆了。
「嘿!別這麼激動!」霍華德倉促道。
霎時間,淺倉玲奈也不想安慰這人了。
「我就搞不懂了,你說要是兩情相悅也就算了,但你知道她找的是什麼?是牛郎,牛郎騙錢的,她居然為了一個騙她錢的男人自殺,而且還想用自殺讓那人愧疚……哼,我還想罵她來著,但這種傢伙估計罵了也沒用,活該被騙!」
淺倉玲奈神情不悅道:「她還差點搭上另一個人,我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她把那外國人的頭往水裡摁,就算我知道她是在掙扎自救,但聯想到她這窩囊的樣子,那一幕越想越氣。」
「你乾脆當著他的面把他手機給砸碎掉,他的難受都要遠大於聽到你自殺的消息,你好自為之。」
「咳咳,這也沒辦法,人長得好看就這麼回事吧,我都被多少年輕妹妹搭訕過了,不差這一個。」這大叔和-圖-書立馬接過這自戀的話茬。
這話聽得人渾身哆嗦,上杉信跟警員小哥同時打了個寒顫,上杉信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語重心長道:「接下來還得辛苦你們了。」
「你這麼討厭那個……阿姨?」
她以後要跳河跳樓麻煩挪個城市去跳,我們保證不管她。
他無奈地解釋道:「之前年輕的時候不懂事,亂糟蹋身體,你可別學我,少沾點煙酒。」
咳嗽一聲,警員小哥言簡意賅道:「待會我們會幫她聯繫一下她的……男友,都儘力而為吧。」
嗯,能稱為警員小哥。
淺倉玲奈從人群里擠出來,就看到上杉信在幫忙扶起霍華德,她緊了緊懷中的外套,轉過頭分工明確地安撫起了旁邊的女人。
這邊兩個見義勇為人士對視一眼。
「你說,這位先生也參与了救助?」
嘭!
上杉信頗為無語地長嘆一聲,低頭襯衣褲子襪子鞋子全濕了個遍,好在這小哥也就說說笑,只是問了下霍華德是否聯繫得上,得到肯定的答覆后要了兩人的聯繫方式。
不就是彈鋼琴嗎?我還能拿捏不了你?
霍華德被人頂著撞在牆上,當即舉起雙手行法國軍禮以示投降,塑料袋直接掉在地上,幾罐咖啡從袋子里滾了出來。
「怎麼是你在安慰我?」
「你先放……咕嚕嚕……」
待推到岸邊,他立刻反身游回去,把看起來有點游泳基礎的霍華德也給搭住拽了過來。
上杉信點點頭,嗯了一聲。
「哈哈,前段時間剛過來的,這不是行情正好嗎?有利於旅遊。」
「我跟我女朋友在過來時看到有人落水,就跳下去幫忙救人,這位大叔也出了不少力,不過她精神狀態好像不怎麼樣,需不需要著重看護一下?」
上杉信從淺倉玲奈懷裡接過了外套。
警笛聲靠近了。
此乃——成熟的社交禮儀!
他的領子被揪住了。
好感度,增加了。
她還慌亂地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混沌的大腦卻難得想起手機在她跳河時一併落進了河裡,現在人還活著,但手機是去世得很安詳了。
這警員都能想象得到明天該出動什麼樣的記者隊伍來對這小伙進行採訪。
他一見到淺倉玲奈,視線又稍稍停頓一瞬,自覺有所收斂。
「冷靜,我必須救她。」
「她那是被人騙財騙色了。」
有路人自覺熱情地站在道路旁邊招手,給姍姍來遲的警察引路,也少不了看戲的人,以及熱心提供現場錄像的人型攝像機,但很快就有警察發現並皺著眉頭制止偷|拍行徑。
上杉信大義凜然地肯定了這點後續的事兒,我還能www.hetubook.com.com跟你說我老想上電視裝逼了不成?到時候一個見義勇為大好青年的buff疊上來,我都不敢想我的義子們能怎麼鬼哭狼嚎!
「上杉信。」
上杉信對霍華德的印象來源於第二次偶遇在廣場音樂節的演奏,那時候霍華德神情莊重,他還以為霍華德得是個不苟言笑的老紳士,不料這人聊起天來格外熱情幽默,讓他印象都變化了不少。
這一幕直接驚呆了橋上正圍觀的人。
令上杉信感覺意外的是,霍華德居然也跟上去一起安慰那個女人,絲毫不記仇。
「那是,誰讓我站在這兒。」
他們打電話喊那牛郎過來希望幫忙調解,對方收到電話並了解狀況后聲稱工作繁忙,無法抽身。警員們想問問溺水的三尾麻衣是怎麼想好方便處理,誰知道轉頭就看到又一次的水鬼索命,她正纏著霍華德痛哭流涕,說什麼那人在陪別的女人,她之前就知道那個牛郎在養魚,只是醒悟得晚了。
臨走前,霍華德問道:「你們是穗見高中的對吧?」
這正是救援最兇險的環節,那些不識水性的溺水者在溺水後會驚慌失措,你怎麼講他們都聽不進去,只會緊緊抓著救援人,甚至是為了爭取「浮於水面上」的安全感,他們會無意識將救援人往下摁,努力擠上水面。
上杉信見霍華德沒走,而是站在原地朝他們好奇看來。
你海王吧!
「那我們還有得見面了。」
他臉也沒問題啊,之前彈鋼琴的時候還挺帥氣來著……不,現在的臉也是帥氣的,一頭短髮也格外有精神,唯獨到了上身,隔著衣衫都感覺他瘦削得令人心驚膽戰,像是一陣風都能將他給吹倒。
「但不管怎麼說,人的生命終究是寶貴的,這種枯燥吵鬧、毫無意義的死亡……出現在面前的話,我很難不去救啊。」
但正如許多人唾棄的「稅金小偷」的稱呼,日本警察的出警速度是相對較慢的。
那人憤怒地直視著霍華德,她是霍華德名義上的助理,德國人,叫「漢妮·佐爾格」。
我看你是歡樂豆效應犯了!
「加個朋友?」霍華德提議道。
「啊?」霍華德喘了口氣,聞聽此言不經一愣。
「咳,咳咳,我叫霍華德,霍華德·漢特。」霍華德邊咳嗽邊道謝,「這次差點把自己給搭上了,咳,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還是功夫不到家,這次多虧遇上你了。」
不,我們再怎麼勤勤懇懇也救不了這種純度的舔狗。
話題說回上杉信,這警員一邊了解現場狀況,一邊暗想到——見義勇為是個不錯的宣傳點。
上杉信長嘆一聲:「Oh 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