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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叫道：「抓住他！剛才就是他背後偷襲。」鄭越山心頭火起，揚著鐵尺便快步追去。

「得意……哼哼……有什麼得意……」柳正風心頭泛起一股辛酸，不禁搖了搖頭。

鄭越山也是好臉面的人，眼看落了下風，又深感體力不濟，便要罷手認輸，於是擋開了柳正風砍來的一刀，開口叫道：「少俠停手！老鄭認輸。」

晁鐵生瞥了一眼杜仲腿上的傷，剛才被他拔出短箭，血流了一地，放心地點了點頭，便接應晁鐵虎去了。

鄭越山嘆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便拿出繩索，一邊將柳正風綁了，一邊說道：「柳少俠，你放心，我和眾位弟兄定會聯名保你。至於小侄女，我們也會派人保護，絕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柳正風一瞥之下，已然明白剛才的情勢。他用刀柄一戳晁鐵虎的腰眼，晁鐵虎登時癱跪下來。柳正風對鄭越山拱手道：「多謝兄台相助！」

一心看見晁鐵豹正要爬入樹叢，去拿箭筒，便上前用力踢了一腳。晁鐵豹慘叫一聲，恨恨地抬頭瞪著他，眼裡幾乎冒出火來。一心將箭筒拾起來，放到柳正風身邊，對那個晁鐵豹倒也懶得理睬。柳正風笑道：「幹得好。」

鄭越山也是一拱手，說道：「柳少俠威風不減當年，我老鄭佩服。」柳正風心頭一驚：「兄台認得柳某？」鄭越山說道：「想當年柳少俠行俠仗義，懲治了多少為非作歹的大盜豪強，那可是威震河南。誰不知嵩山派有個柳少俠？」

一心稍稍能體會一點柳大叔的心思，他擦了擦眼淚，拉著香兒的手臂，說：「香兒，我們走。」香兒哪裡肯走，緊緊抱住爹爹痛哭不已。在柳大叔的催促下，一心狠心拉起香兒，拖著她艱難離去。

晁鐵生檢查了柳正風身上的繩索，點點頭，回到晁鐵虎的身邊：「全憑二哥做主了。你們想怎麼樣，只管說。兄弟我不怕麻煩。」

一心帶著香兒回到小木屋，先取了短劍，又找足了乾糧、水壺，便帶她往林深草密的山上爬去。

一心一驚，怎麼又是來找柳大叔打架的。鄭越山和杜仲也是一愣，面面相覷，想不出這二人又是什麼來頭，但可以斷定，跟自己肯定不是一路的。

晁鐵豹忽然說道：「二哥，咱們跟他費這口舌幹什麼？若不是姓柳的把大哥捕了，他也不會那般慘死。這筆帳總歸是要找他算的。」晁鐵虎也醒過神來，大聲說道：「你我的過節再明白不過，你現在知道了，也不算個屈死鬼。來吧，跟老子好好鬥一場，看你夠不夠格給我大哥陪葬。」說罷，二人舉刀向前棲近。

柳正風就地一滾，撿起晁鐵豹的單刀，終於可以與晁鐵虎正面交手。晁鐵虎兄弟二人尚不能勝，現在只剩一個，當然更是漸落下風，被柳正風逼得連連後退。

鄭越山一尺打中晁鐵豹的手腕，那竹筒掉在地上，甩出幾支短箭。

鄭越山對杜仲喊道：「杜仲，你小子還不放人！」杜仲鬆開手，臉上紅得厲害。他畢竟也是河南府一等的官差，今日竟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也是無地自容。

柳正風含淚看著女兒，盡量控制住自己的悲憤，囑咐道：「香兒，以後可要聽一心哥哥的話……」只說了這一句，便喉頭哽住，再也說不下去。

鄭越山一腳踢在他的腿彎處，晁鐵虎登時跪了下來。杜仲丟過一條繩索，鄭越山將晁鐵虎綁了，丟到杜仲身邊。

鄭越山搖了搖頭：「自你三年前攜妻女逃逸，上官震怒，特選了十二名一等捕快，嚴令跨府追捕，不設期限，不拿你歸案便誰都不得回去。我們也都是有家難奔了。」柳正風嘆道：「這麼說，倒是我連累了諸位官人。」鄭越山為難地說道：「弟兄們都是擔了干係的，此事一日不了，大家都沒好日子過。我等千辛萬苦才找到這裏。今日有幸相會，若再空手回去，交不了差不說，怕也難和弟兄們交代。」柳正風輕輕點了點頭，慘然說道：「想不到，這件案子害了柳某不說，竟也牽連到眾位官人跟著受累。」鄭越山拱手道：「還望柳少俠體諒弟兄們的難處，跟我回去。縱有冤屈，弟兄們願具名做個保，助你追查真相也就是了。」

鄭越山道：「弟兄們也都覺得奇怪，柳少俠的人品武功都是一流，前程似錦，就算那珠子再值錢，又怎會動心去偷。果然其https://ｍ.hｅtｕboｏk•ｃoｍ•cｏm中便有委屈。」柳正風一聲長嘆：「唉。柳某被人陷害，已經家破人亡……。不知鄭兄要把柳某如何處置？」

柳正風見他知道自己的底細，不禁仔細打量他兩眼：「還沒請教兄台尊姓大名。」鄭越山笑道：「哈哈。鄭越山這個名字不夠響亮，想來柳少俠未必聽過。」柳正風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鐵尺，說道：「原來是河南府的一等捕快鐵尺千鈞鄭老兄。」「哦？柳少俠竟也知道我？」鄭越山有點意外，但是很高興。

杜仲愣愣地望著小和尚，好像一切都還在夢中。柳正風轉身又扶起鄭越山，在他身上推拿。鄭越山慢慢醒來，眼見柳正風安然站在面前，便伸手去抓地上的鐵尺。

鄭越山沒費多大力氣，便將晁鐵生制住，押了回來，照樣用繩索捆好。又將晁鐵豹提出來，三個人並作一堆。

杜仲卻道：「弟兄們為了柳少俠的案子，已經苦苦奔走了三年，這一次要是仍不能請柳少俠回去，不知還要再奔走到何時。兄弟也是迫於無奈，還請柳少俠體諒。」

正自探頭張望，忽然有人在他肩頭一拍，問道：「小和尚，看什麼呢？」一心嚇了一跳，回頭愣愣地看著那個人，支吾道：「沒……沒什麼。」

香兒痛哭流涕，拚命地搖頭：「爹，我不去。爹，我不去。」一心扭頭瞪著杜仲，恨極了這個要把香兒帶走的壞人。

晁鐵虎說道：「我這就去捉那小妮子來。」說罷，便拾起單刀，往一心和香兒離去的方向追去。

晁鐵生將晁鐵虎扶了起來，在他后腰推拿了幾下，晁鐵虎便已無大礙。晁鐵豹斷了幾根肋骨，一時還爬不起來，便索性躺著，繼續欣賞自己的傑作。

「爹，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走。」香兒大哭起來。一心也說道：「柳大叔，我不會跟你分開，我要跟你們在一起。」

大鬍子哼了一聲，說道：「你帶人剿了我寒風寨不說，路上還逮了我大哥，我兄弟今日便是找你報仇來了。」

晁鐵虎走過來，見只有杜仲一人坐在地上，晁鐵豹也不見了，不禁大驚失色，扯著脖子喊道：「老三，老三！」

一心用短劍給柳正風割斷繩索，並將他扶起，說：「柳大叔，咱們快走！」柳正風愣了一下，才醒過神來，甩掉身上的繩子，笑道：「好小子。咱們走！」

柳正風急忙拉著一心隱入樹叢。鄭越山也跟了進去。

這時候，晁鐵虎從屋裡出來，拍著身上的土，罵道：「他娘的，什麼也沒有！」

晁鐵生問：「二哥，這幾個人怎麼處置？」晁鐵虎說：「那兩個是衙門的人，隨便打發了。這個姓柳的，害了我們無數兄弟，大哥也壞在他手中。」

晁鐵虎聽到弟弟慘叫，一分神，被柳正風當胸擊中一掌，倒退了兩步，嘴裏吐出血來。柳正風上前用刀將其制住。晁鐵虎只得丟掉手裡的刀，氣哼哼悶聲不語，愣愣地看著猛然間多出的那個人。

柳正風聽著女兒的哭喊，心如刀割，眼淚一行一行流下來。

晁鐵豹忽然有了壞主意，尖聲喊道：「二哥，老五，那姓柳的不是有個女兒么，把那小妮子捉來，當面修理給他看，豈不過癮？」晁鐵生拍手叫好。

香兒和一心撲到柳正風身上，大哭起來。鄭越山和杜仲無語，只能愣愣地站著，心裏也不是滋味。

柳正風兩手綁在身後，自然無法接他一掌，但也做好了奮死一搏的準備，一旦他劈掌來襲，便踢他下陰，難保死前不多賺一個。

晁鐵生見到晁鐵虎，大聲問道：「二哥，找到沒有？」一心大驚，這個人和他們是一夥的，果然不是好人，手便悄悄向懷裡的短劍摸去。

晁鐵生走到柳正風面前，打量著他，嘴裏說道：「現在就一掌斃了他，為大哥報仇！」

柳正風心如刀絞，仰天長嘆：「想我柳正風受人陷害，出走多年，沉冤未雪。妻子已然受累亡故，孤墳猶在。女兒現在又受制於人，勢難逃脫。老天哪，難道真就不給我留一條活路了嗎？」

他說的也是實情，柳正風雖然心中不滿，面子上卻不與他為難，只說道：「弟兄們的辛苦，柳某豈能不知。只是柳某一旦回去，怕是再沒有沉冤得雪之日了。」

柳正風壓了壓火氣，說道：「你先把孩子放了。」

柳正風點了點頭，說：「原來兩位是盜hetubook.com.com匪。這便好說了。」大鬍子身邊那人冷笑道：「怎麼就好說了？你以為今天還能逃得了么？」柳正風說道：「一般的潑皮無賴小蟊賊，原也輪不到柳某出手。既然你們認定令兄與柳某有關，看來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不知是哪一個？」

鄭越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哽咽說道：「柳兄弟，我們上路吧。」

一心腳下一絆，險些跌倒，但是人已經衝到了墳前。這一切來得太突然，除了一心之外，所有人都愣在那裡。

柳正風苦笑道：「柳某心中委屈，也不跟鄭兄細說了。只一句：那偷珠子的事，與柳某並無半點關係。我當年攜妻女遠走他鄉，一是權且保命，二是為追查真相。如今蒙冤多年，妻子也亡故了，心已死了，再顧不得什麼清白不清白。」

二人稍事歇息，廢去晁氏兄弟武功，便押解著回洛陽復命去了。

見他凄慘無奈至此，鄭越山也不禁搖了搖頭，嘆息不止。

鄭越山用鐵尺撥開樹叢，縱身躍了出去。香兒見了，只道他要對爹爹不利，「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杜仲顯然是聽見了，暗中往這邊搜來。

還沒邁步，就聽杜仲慘叫一聲，跌倒在地，腿上插著兩隻短箭。柳正風一怔，剛要細看，又聽「撲嗵」一聲，鄭越山也倒在了地上。柳正風大驚。

鄭越山輕輕嘆了一口氣：「柳少俠所慮也有道理，只是我等奉命在身，不敢枉法。縱然武功不濟，也只有跟柳少俠過上幾招了。」說罷，將躺在地上的晁鐵豹踢到一邊，擺開架勢。

一心和香兒的脖子剛才被杜仲捏著，叫不出聲。現在杜仲把手放下，只抓著他們的手臂。香兒委屈地哭了：「爹，他也是壞人。」

二人你來我往，斗在一處。只因勝敗關係重大，二人均使出全力。兩團人影纏在一處，只聽刀尺撞擊之聲。

杜仲說道：「看來是走了。柳少俠險些被咱們害了，又不願翻臉，只能先走了。真是……」鄭越山嘆了一口氣，黯然說道：「倒是我等今日卑鄙了。」

杜仲腿上中箭，站不起來，欲揮刀砍殺，也是移步艱難。鄭越山頭上遭受重擊，昏了過去，一時還醒不過來。只有柳正風站著，身上又綁得結實。一時間情勢完全逆轉了過來。

屋裡沒人。晁鐵虎山賊的本性難改，竟四處翻找起值錢的東西來。

晁鐵生回來，大吃一驚，見勢不妙，掉頭便走。

打了二十余招，柳正風突然踢出一腳，正中晁鐵豹的左肋。晁鐵豹砰然跌倒，有三四根肋骨怕是斷了，一時竟爬不起來，單刀也脫了手。

晁鐵豹用竹筒發出兩隻短箭，打中了杜仲的左腿，甚是得意：「這是改良的袖箭，可以連發幾支。只是尺寸大了些，還不便藏在袖子里。」

柳正風後退了一步，拱手道：「承讓。多謝鄭兄成全。」鄭越山卻只顧搖頭，自嘆武功不濟贏不了他，哪是有意成全啊。

晁鐵生看了看昏睡不醒的鄭越山和倒地的杜仲，都沒什麼威脅，便將柳正風推倒在墳前，綁定在石碑上。他拾了各處的短箭，交給晁鐵豹，問道：「這裏，三哥一個人應付得了么？」

柳正風現在才知道二人的身份：「原來是寒風寨的寨主，晁鐵虎和晁鐵豹。柳某一直納悶，你二人當日何以能夠僥倖逃脫？」大鬍子晁鐵虎罵道：「如果那天老子和三弟不出門，山寨還能被你剿了？得知狗官要給上頭進貢，我兄弟便下山去找大哥，不想被你鑽了空子。偏巧大哥也是聞信來山寨商量，正撞在你手裡。你倒得意的緊哪！」

鄭越山讚歎道：「柳少俠真是不錯！定是他臨走又斬了這廝幾根手指，讓我撿了現成的便宜。」

晁鐵生蹲下來，查看晁鐵豹的傷勢。又聽晁鐵豹慘叫起來，想是晁鐵生碰到他斷了的肋骨。晁鐵生搖了搖頭，說道：「肋骨斷了，三哥怕是要多養些日子了。」晁鐵豹忍著疼痛叫道：「今天能報仇，心裏痛快，多躺幾天也沒什麼。哈哈……哎喲！」

柳正風道：「多謝鄭兄好意。柳某信得過鄭兄，卻信不過那些大人。只怕柳某回去便要直奔刑場，再難有見青天之日。柳某尚有十二歲小女待養，今日只能私顧自身。日後若能洗刷冤屈，定當回去給眾位官人賠罪。」

香兒問：「一心哥哥，我們不是去救爹爹嗎，怎麼上山了？」一心說：「先給你找個地方藏好hetubook.com.com，我再去救柳大叔。」香兒說：「我也去。」一心說：「你去了就救不成柳大叔了。他們抓住你，柳大叔還得叫他們綁了。」香兒沒什麼主意，只能全聽一心的，但是又不放心他：「爹爹被他們抓去了，你可不能再被他們抓走，我……我怕……」

聽到這裏，香兒有些害怕，緊緊抱住一心的手臂。想到一個作惡多年的大盜，竟被大火活活燒死在牢里，杜仲和鄭越山也是不寒而慄。

來人名叫晁鐵生，是晁鐵虎的堂弟，剛才趁鄭越山驚詫之際，突然出手將其擊倒。他踢了杜仲一腳，贊道：「三哥的袖箭也不錯！」

柳正風嘆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沒再說話。晁鐵虎和晁鐵豹二人想到哥哥慘死，也不禁沉默。

杜仲一指晁鐵豹，罵道：「被那狗賊用暗箭射傷了。你是被他家的什麼老五偷襲了。三個狗賊還打算把咱們好好折磨一番呢。現在情勢又不同了。這可多虧了那個小和尚。」

杜仲道：「柳少俠不肯回去，兄弟我也沒本事勉強。不如我們先帶令千金回去，一則有了人質，可讓大人放心，不再叫弟兄們為難；二則柳少俠仍是自由之身，還可繼續追查真相。但有大白之日，你父女重新團聚，豈不是好？」

一心甩開了晁鐵生，便朝墳前奔去。

晁鐵豹把袖箭裝好，掃視著柳正風等三人，嘴角露出得意之色。

晁鐵生本來武功不弱，只是剛才被小和尚用短劍削去了三根手指，右手使不得兵刃，那本事就大打了折扣。又連番追趕一心，體力消耗嚴重，尚未恢復，因此反倒連晁鐵虎也不如了。

柳正風試圖用肩頭的衣服擦去眼淚，卻夠不著，便悲愴地說道：「我跟你們走。」

鄭越山從樹叢里躥出來，揮鐵尺朝晁鐵虎腰上掃去。晁鐵虎大叫一聲，急忙撲到，勉強躲過這突然的一招。不等他站穩，鄭越山便已搶上近前，連打出三尺。晁鐵虎舉刀相迎，且戰且退。鄭越山被人偷襲打倒，心中憤懣，此刻正好發泄出來，越戰越勇。晁鐵虎突經變故，心中驚恐，又遭鄭越山一番猛攻，招術便漸漸亂了。只十余招，便被鄭越山一尺拍在右肩上，整條手臂抬不起來，刀也掉在了地上。

晁鐵虎怒道：「遭殃個屁！偏趕上那天大牢失火，我大哥被活活燒死在裡頭。」

鄭越山也是爽快人，滿口答應：「如此甚好。請。」

在山谷中追趕了幾圈，晁鐵生已經是氣喘吁吁，胸口發悶，不得不放慢腳步，停了下來。手指流的血越來越多，也越發地疼起來。

晁鐵生正在和晁鐵虎說話，只是稍稍一愣，便見寒光一閃，右手就少了三根手指。

晁鐵生沒見過一心，那哥倆也沒告訴他柳正風的女兒是跟小和尚一起走的，他只當是個過路的小和尚，便又開口問道：「你有沒有見到一個女孩兒？」

柳正風氣得跳腳，卻也沒有辦法，只能盼著一心早已帶著香兒走遠了，叫他追不上才好。

杜仲臉上也是一紅，卻不肯放手，只說道：「柳少俠的武功，兄弟已經見識了。無奈兄弟公命在身，不敢怠慢，所以才出此下策，還望柳少俠不要見怪。」

柳正風道：「我已將小女託付給小師父，你們只要放她走，柳某就感激不盡了。」

二人快步走了過來。柳正風仔細打量了二人，並不認識，便問道：「我不記得曾得罪過兩位。今日找上門來，不知為公還是為私？」

晁鐵豹奸笑道：「你們看，急了吧？這才叫過癮。」

卻聽晁鐵豹尖聲說道：「老五慢著！姓柳的毀了寒風寨，讓咱們無家可歸，又害大哥燒死在監牢。這等大仇，一掌將他打死，豈不便宜了他？」晁鐵虎也是這麼想的：「三弟說的是。這三個已是咱們案板上的肉，想切就切，想剁就剁。讓他們死，隨時都可以。總得叫他們多吃點苦頭，才能解恨。尤其是那個姓柳的。」

柳正風聽他們打香兒的主意，忍不住大罵：「狗畜生！有種的沖老子來！別干那不要臉的勾當！」

「沒有。兩個小孩溜得倒快。」晁鐵虎正自泄氣，忽然看見晁鐵生正捏著一心的腦袋，喊道：「老五，你已經抓到小和尚了？快問他，那個妮子在哪裡。」

杜仲心存愧疚，嘆道：「都是兄弟不對，害了柳少俠不說，還要連累小侄女。」

鄭越山也嘆了一口氣：「弟兄們素來佩服柳少俠的為人。你和圖書的遭遇，我現在也略知一二。要和你動手，倒真有些為難，而且我老鄭自知武功未必能勝你。」柳正風道：「鄭兄過謙了。這麼說，鄭兄是打算高抬貴手了？」

大鬍子恨恨說道：「你害死我大哥，這筆帳總是要算的。」柳正風笑道：「我柳正風出道十幾年，從沒殺過一個人，怎麼就害死了你的大哥？」大鬍子罵道：「呸！那些年栽在你手裡的弟兄還少么？你雖沒親手殺人，可他們落在官府手裡，跟被你殺了有什麼分別？」

晁鐵生心中有氣，明明是小和尚乾的，他怎麼記到了柳正風的頭上，但又不能分辯。如果讓人知道，自己被一個小和尚切去三根手指，豈不是更加丟臉。

柳正風無奈地望著香兒。剛才和鄭越山一番苦戰，已知河南府一等捕快絕非等閑，一個已是不易對付，現在面前站了兩個，實在沒有把握斗勇取勝。何況兩個孩子被杜仲制住，硬搶只怕傷到他們。若無牽挂，一走了之，諒他們也攔不住，可如今自己的女兒和無辜的小和尚都陷在他們手上，自己還怎麼走啊。

晁鐵豹笑道：「放心吧。剛才你也見了，三哥的袖箭不是拿來玩的。」

一心已然偷偷拔出了短劍，猛然往頭上一削，扭身便跑。

一心急著想主意，要救下香兒和柳大叔。可他江湖閱歷尚淺，哪有那麼多手段。只有拚命掙扎著，試圖從杜仲手裡逃開再說。

一心擺脫晁鐵生的控制，使起追風架子，疾馳而去。晁鐵生被他削了三根手指，哪裡肯放，拼了命也要追趕。

晁鐵豹一個姿勢呆久了，有些難受，想要伸伸腰，卻牽動了斷裂的肋骨，一陣劇痛，差點昏過去。他急忙放下手裡的箭筒，調整姿勢，讓自己好受些。

杜仲和鄭越山不禁相互對視了一眼。想不到牢里那個一言不發的乾癟犯人就是曾經作惡多年的大盜晁鐵龍。難怪這麼多年沒再作案，原來是早被柳正風捉了關在牢里，只是沒人認得罷了。假若真如柳正風所說，晁鐵龍裝聾作啞混出了監獄，豈不是又要為害百姓了。

柳正風黯然說道：「也罷。柳某今日便跟二位回去，但求二位放過小女和這位小師父，讓他們……」他說不下去了，心裏明白：他們只是兩個孩子，就算不被官府連坐，又能到哪裡去呢？

柳正風並未將二人放在眼裡，只是手裡沒有兵刃，總有些不便，一面提防二人突然攻襲，一面暗中尋找退路。晁鐵豹率先砍出一刀，柳正風閃身躲過。接著晁鐵虎揮刀斬來。三人便斗在一處。

香兒見爹爹取勝，臉上又有了笑容。一心卻仍想著如何幫柳大叔對付藏在樹叢中的那兩個人。

「柳大哥……」杜仲在旁邊叫了一聲，卻又沒有臉面再求他解救，於是住了口。柳正風停下腳步，過去扶他坐起來，給他包紮腿上的傷口。杜仲滿面羞愧，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鄭越山回頭朝樹叢中喊道：「柳少俠，出來吧。」

鄭越山聽罷，也點了點頭，這倒是一個可行的兩全之策，便把目光投向柳正風。

過了很久，仍不見晁鐵虎回來，晁鐵生不禁伸著脖子張望。晁鐵豹說：「老五，你去看看二哥，別再遇到什麼麻煩，他一個人應付不來。」

香兒和一心都哭作一團。

柳正風也一把將跪在地上的晁鐵虎推開，再次拱手道：「既然如此，柳某也只能得罪了。若是鄭兄贏了，柳某想不從命也是不行了。若柳某僥倖贏得一招半式，還望鄭兄高抬貴手。」

「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意思？」提起往事，柳正風心頭一寒，凄然說道，「晁鐵龍還沒受審，柳某先被自己人關了，要不然也不至於流落至此。……唉。晁鐵龍神出鬼沒，沒幾個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我清剿寒風寨原本也與他無關。柳某蒙冤，哪還有心思管他的事。以晁鐵龍的姦猾，恐怕早就混水逃走了，怎麼你們還來找我報仇？」

鄭越山想了想，說：「經此一難，我們再與柳少俠為難，怕是說不過去了。好在今日擒了寒風寨的三個匪首，多年的沉案終可了結，回去也有的交代。不如沿途召集各路兄弟，這便回去復命。」

柳正風又驚又怒，直瞪著杜仲：「欺負小孩子，要挾柳某，這也是河南府一等捕快的手段么？」鄭越山臉上有些掛不住，瞪眼看著杜仲，喝道：「杜仲，你這是幹什麼？」

兩個人手裡持刀，站在四五丈外。其和_圖_書中一個大鬍子高聲叫道：「姓柳的，叫老子找得好苦！今天便是你的死期到了！」

杜仲支撐著站起來，問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鄭越山看了小和尚一眼，卻也想不明白怎麼就多虧了他了，也沒放在心上，反而拱手對柳正風說道：「柳兄，剛才得罪了。」柳正風一笑：「先不說這些，看看怎麼對付那兩個狗賊吧。」「還有兩個？」鄭越山稍作驚訝，隨後說道，「那也沒什麼，你我二人足可以對付。」柳正風說道：「還不能大意。那後來把你打倒的看上去也有些手段，一對一未必能勝得了他。」

鄭越山並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何事，但是也能看出情勢有了變化。他走到杜仲身邊，問道：「杜仲兄弟，你的腿怎麼了？」

一心遠遠躲在大樹后，向木屋張望。見是晁鐵虎站在屋裡，不禁一愣。他想不出來，晁鐵虎明明已經被柳大叔打倒了，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突然，一團人影在眼前閃過。晁鐵豹大驚，急忙去抓箭筒，卻抓了個空。箭筒竟被那人影蹚入了樹叢之中。

只聽晁鐵虎驚喜地叫道：「老五，你來得正是時候！」

「我先收拾了這個，免得他再暗箭傷人。」鄭越山說罷，大步走過去，用繩子把晁鐵豹捆了，嘴裏塞了塊石頭，像丟死狗一樣拋入樹叢里。

杜仲抓著一心和香兒從樹叢中走了出來。

一心讓香兒在巨石縫隙藏好，放下水壺和乾糧，安慰她說：「放心吧，我跑得快，他們抓不到我的。你好好在這裏等著，別被壞人看到，我很快就把柳大叔救回來。」

晁鐵豹說道：「我大哥當然聰明，一句話不說，也沒人認得他。在牢里忍了幾個月，狗官見沒什麼油水，也就打算把他放了。」

柳正風靜默了一會，問道：「鄭兄自洛陽遠道而來，竟到了這荒山野嶺，莫非也是為了柳某的案子？」鄭越山道：「你猜的不錯。柳少俠本來大好前途，想不到竟為了兩顆珠子生出事端。真叫人痛惜呀。」

忽聽晁鐵虎遠遠喊道：「老三，那幾個還老實吧？」

忽聽樹叢中有人叫道：「柳少俠，你看這是誰！」

樹叢中沒有動靜。鄭越山又喊了幾聲，也都無人回應。

他兩手背到身後，轉頭對鄭越山說道：「鄭兄，柳某信得過你。動手吧。」鄭越山愣了一會，慢慢走上前來，低聲說道：「柳少俠，你可要想好啊。」想到自己的凄慘遭遇和女兒的孤苦無依，柳正風熱淚橫流，閉上眼睛，忍痛說道：「動手吧。」

晁鐵虎叫道：「這筆帳，該怎麼算？」

柳正風始終敬他是河南府的官差，又感謝他剛才出手相救，先是處處容讓。鄭越山並不多想，揮開鐵尺便全力進攻。

杜仲擺手說道：「老鄭，算了吧。若不是柳大哥和這個小和尚，你我今日就死在這裏了。」

柳正風不好跟他多做解釋，只囑託道：「香兒還小，大叔就把她託付給你，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別讓人欺負她。帶她走吧。」說罷，便將手裡的刀丟在地上。

晁鐵虎見二人速度太快，自己想追也跟不上，索性就不追了。忽然想到，此刻墳前只有晁鐵豹一人守著，放心不下，便朝那裡走去。

晁鐵虎發現了籬笆小院，大步走了進去。他四下看了看，便一腳踢開小屋的木門，持刀闖了進去。

鄭越山號稱「鐵尺千鈞」，攻勢以力量見長，時間長了難免耗力過多。幾十招過後，他的招式便有些遲緩。柳正風卻越戰越勇，一步步將鄭越山逼到樹叢邊緣。

晁鐵虎大叫：「抓住那個小和尚！」晁鐵生顧不得斷指疼痛，快步急追。

鄭越山暗自佩服柳正風的身手，他一人赤手空拳對付二人兩把刀，仍然佔了上風。鄭越山自忖自己未必及得上。猛然發現，倒在地上的晁鐵豹解下背上的竹筒，對準柳正風便要發射，礙於晁鐵虎不斷與他交換位置，一時未能得手。

聽他說要找女孩兒，一心大致猜到他要找的可能是香兒，自己又不會撒謊，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晁鐵生在他光頭上捏了一下，罵道：「還是個啞巴和尚。滾！」

顧不得香兒的哭鬧，柳正風對著一心聲音嘶啞地擠出幾個字：「帶香兒走！」

晁鐵虎氣哼哼地瞪著二人，問道：「我三弟呢？」杜仲笑道：「你三弟和你一樣。就差你那個五弟來團聚了。」

柳正風苦笑著搖了搖頭：「怕是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