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伽藍之羽
第五節
不過是對凡間多了一絲貪念,反正白寒露總會找來的,多過一天便賺一天,死也值了。於是就這麼一天天地捱下去,每天都去涼茶鋪子看那比翼鳥來來回回招呼人,好像看著他便能踏實些。我自以為挺高明,算計了個透徹,卻單單忽視了人心。
這世間什麼都擋不住個「喜歡」,「喜歡」了便沒救了,失了心,丟了魂,還覺得心甘情願。那些斤斤計較分毫不讓的是心和魂都在的人,既然都在,還有臉叫囂什麼「喜歡」?!
其實早就應該還了。
已經整整二十一日,這二十一日,下了四場雨,錦棺坊門口的老離樹的新芽又長了一茬。
我想他應該快離開這座城了,回到他該去的地方,皆大歡喜。那顆寒火珠落進柳非銀https://m•hetubook.com•com的囊中,每日都拿在手裡用來避暑,惹得綠意直罵他不識貨糟蹋東西。
我什麼都沒聽清,直聽他說「喜歡」,心尖兒還來不及顫,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便深深暗了下去。
鳳羽的光華慢慢斂入體內。
店花瞪著眼,凶相畢露:「再有下回,你來找我!聽見了沒?!」
店花哼了一聲,開始磨牙:「那尾羽原本就是故意弄丟的。我去那醉夢軒不過是做樣子給我父母看的,哪知道你那師兄神通廣大真能找到?這凡間想得道的飛禽數不勝數,誰得了還能還?沒想到,還真有笨到讓人吐血的笨蛋。」
白清明稍稍抬了抬眼:「這是為何?」
聽白清明細細碎碎地跟我說,m•hetubook.com.com他把尾羽給了店花,可是店花沒問什麼也沒說什麼。
他看上我大約也是因為我每日都在他面前晃,醜女三天看慣?其實我也不醜的,只是有些普通,只有眼睛還算黑得漂亮。可是比翼鳥只和同族通婚,我想朱雀看上我,大約也是知道回不去了,所以才絕望得自暴自棄罷。
我被吼得發昏,四仰八叉躺在朱雀的手心裏,看著高牆之上純凈柔軟的雲和天。麻雀總想攀高枝,攀上了哪有下來的道理?
不過我想著想著便不願去想了,如今在錦棺坊檐下做了個窩,日子又回到最初的悠閑寡淡。只不過喂我吃食的人,從白寒露變成了白清明。我跟白氏封魂師還真是有緣。
「天妃賜婚的那個姑娘是整個比翼鳥族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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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數二的美人,可是我不喜歡。我們族生來便是一目一翼,以往是被其他仙禽嫌棄,所以只能本族嫁娶,幾千年來倒成了美德。可我自願放棄一切來到這凡間當個小夥計勉強度日,在別人看來或許是沒出息得緊,可是我偏偏願意過這樣的日子,所以我決定不走。」垂眼兀自說了半晌,店花忽然朝檐下望了一眼,「而如今,我更不能走了。我相中了個姑娘,模樣說不上壞也挑不出好,性子挺沉穩老實,而且連個妖都算不上。聽她笨嘴笨舌我就生氣,可是她不理我,我就更生氣。她那麼多不好。我偏偏喜歡。」門外艷陽肆虐,綠蔭鳴蟬,真是個好夏。
綠意聽得一怔:「那你今天怎麼又來了?」
店花一撩袍角瀟洒地坐下:「我想https://m•hetubook•com.com好了,我不會回去的。」
這下我真的一個跟頭從屋檐上跌下來。
再也沒下回了,我笨了第一次,總不會笨第二次。
這日我正在屋檐下梳毛,卻見那碧波雙眸雪白的膚色,板著后爹臉的人來了。
我想,下回若再有姑娘家沒羞沒臊的來提親,領著板凳追兩條街的便要換我了。
反正做回麻雀以後,我還是想不太明白。
店花又開始磨牙:「那、那是我等她去找我!都是我惦記她,當初她拒絕我可拒絕得利索。我也不指望她能對我做出什麼不得了的舉動來,只要她來瞧我一眼,就一眼,就好。」說到最後已經都是委屈了。
柳非銀沒個正經:「呦,小朱夥計,你還沒回去呀,連聘禮都找著了,不回去八抬大轎娶你的新娘子嗎?」
和圖書「都是我惦記她,當初她拒絕我可拒絕得利索。我也不指望她能對我做出什麼不得了的舉動來,只要她來瞧我一眼,就一眼,就好。」
他說的那笨蛋就是我了,我又差點從檐上跌下來。
我怕我成為古往今來第一個被摔死的麻雀,閉上眼,卻落進軟綿綿的掌心裏。
在旁邊始終不吭聲的綠意翻了個白眼:「既然喜歡,先前我家公子去送那尾羽你便要跟來了,何苦現在還來?好不容易水清了,非要再來攪一攪,你們男人真沒幾個好東西!」
「因為等不到她,所以便來找她了。」店花從袖子里拿出那根七彩流光的尾羽,微微一笑,「聘禮我都帶來了,哪能容她反悔的?」
又過了幾日天氣稍涼快些,落幾場雨。
他貌似不經意地抬了下頭,我差點從屋檐上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