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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對我說，總有一日，她會像自由的鳥兒一樣飛出這九重宮闕嗎？她在暗喻我，江山與美人不能兼得嗎？

我眼前閃過那雙清澈的如水的眼眸，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輕輕地吻著，卻在她身上嗅到了刺鼻的脂粉味，抬眸便看到她眼底的得意一閃而過。我如被人潑了一盆冰水一般，從頭涼到了腳底。我猛地將她推下床去，讓人將她和值夜的太監全部拖了出去，杖斃。

我想放聲大笑，又想嚎啕大哭。枉我自詡聰明絕倫，怎會連個小小的情字都弄不懂，看不透？

不到十三歲時，我便從教導宮女處得知了處|子的氣息與香甜。

我拚命遮掩著一直抖個不停的手，看著她給的大婚賀禮。站在原地，顫抖不停的手終於再掩蓋不住情緒，很想大笑，也很想大哭，一陣陣的眩暈。

下船時，我狠狠地甩了她一個巴掌。火光下她滿是怒火的瞳仁中單單映出了我的影子，我心頭湧上了點點的喜悅。

那日他掉入碧湖之中，眾人緊張地盯著湖面，我的心中卻是竊喜不已，暗想本就是個啞巴如此去了，也是他的造化。

宋貴妃與我曾經的弟弟被人毒殺宮中。蘭貴妃與我曾經的弟弟被人投入井中。蘇貴妃與我曾經的弟弟被人刺殺宮中。

那時我的心底湧上了一陣陣的怯意，突然很怕很怕……

大婚前日，我焦躁不安，著了魔一般地走到太平軒，進門便見她滿眸溫情地輕拍著君赤。那眸中有憐惜、有自責、還有心疼，那是我在她身上從未見過的，也從未得到過的感情。

我心中暗暗苦笑：我心儀西樂？怎會？！我心儀的明明就是訾家那個沒有心肝的死啞巴！

我怒喝道：說清楚！

走在宮中的廊上，聽得最多的便是自己的腳步聲。每日每夜聽著自己的腳步回蕩在宮殿之中，如此的空洞，如此的空虛。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我看著毫無波瀾的湖面，心中不由地暗暗著急起來。

回到宮中我看到小五驚恐的模樣，我便知道此時的模樣定是落魄至極。當我拿起銅鏡之時，還是吃了一驚，她下手還真是狠，這張臉還是我的嗎？

掙扎了良久，我還是幫助她們順利出宮。那一日我心中萬般的忐忑，探子放出了一個又一個，生怕她有何閃失。

和-圖-書得知從茶樓出來，她被西樂拋下后苦苦跟隨，心又是一陣陣地疼著。

我怎堪容忍，她將別人護在身後惡狠狠與我仇視？怎堪忍受，她用鄙夷的目光掃射對她保護有嘉的我？怎堪……忍受，她眼底那最深切的毫無掩飾的恨意？

唇上溫軟香甜的氣息將我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看到他那張放大的臉龐。他的唇溫熱柔軟越發的香甜，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父皇心意已決。

兒時父皇拉住我的手走過大大小小的宮殿，對我說：你是月國最尊貴的太子，是繼承這宮闕與河山的唯一的人。誰若同你爭奪這一切，便絕不會見到明日的日出。

一日之間，她讓我嘗盡了世間的喜怒哀樂……

當我想下令讓眾人擴大範圍打撈時，西樂卻跳了下去，我大驚之後，卻祈求著跳下水的西樂下一刻能將他撈上來。

冰冷的水將我包圍，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朝水底拖去。我拚命地掙扎著，越掙扎卻沉下越快，呼吸越困難，越難受。水不住地往我口鼻里灌，我想咳嗽，卻如噎住般，想吐出嘴裏東西，卻灌進更多的水。從未感受過的痛苦和絕望將我包圍。

我並非一定要娶那公主，只是想看看他被搶走喜歡的人暴跳如雷的樣子。可只為了一個暴跳如雷的模樣送了性命，真的值得嗎？

父皇對訾吟風恨得那樣刻骨，那樣深沉。又怎會讓我迎娶他傾一國之力去恨的那個人的女兒？

小五戰戰兢兢地跪了下來告訴我，眾人落水那時，她第一個跳了下來卻是先救下了君赤，然後是君安，最後一個方是我。言外之意，若非迫於無奈，她絕不會下水去救我。

父皇微微而笑：公主的婚事並非父皇能決定的，但父皇給你們每個人機會……朕命令你們跳下水去。

我放棄了掙扎，任身體一點點地朝水底沉的時候，卻被一隻手緊緊地拉住。那一刻我看到他蒼白和擔憂的臉，也……找到了生的希望。他的體溫是暖的，緊緊地將我護在身邊，像是護住稀世珍寶一樣。

那張狂的大笑再次響起時，我看到一生也忘不掉的那張閃閃發光的臉。

是啊，她對我若真有感情，也只是恨吧。她以質子的身份留在宮中，已是處處自危。我不但處處為難和*圖*書於她，還一次次下手打了她，她又怎會對我心生好感呢？

為怕父皇知道，次日我未敢上朝，卻擋不住父皇來看我。我惟有支支吾吾遮遮掩掩，但我知道父皇已經起了疑心，所以故意讓父皇曲解，將這事嫁禍給了君安。

我被心中的想法震驚原處，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

我是太子，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為何她卻屢屢讓我心神不安？我害怕了、惶恐了，更多的還是迷茫。

我將她身邊的探子，都撤了回來了，不敢想她，不敢看她。我以為如此一來，我定能忘記這個能輕易擾亂我心神的她。

我拚命壓抑著不讓自己去看她、去想她，不去接觸她的一舉一動一點一滴。

當他看到西樂浮出水面的容顏，轉身吹了一個響哨，眸中有讚賞和驚艷更多卻是震驚，呆在原處，忘記了手中的魚兒。當時我以為他喜歡上了西樂公主。

我雖不甘，但也知道父皇如此安排，對我百利而無一害，惟有接受。

我從未見過如此大胆魯莽和讓人討厭的人，宮中每個人對我都是恭敬有禮，敬畏有嘉。為何他卻敢反手給了我一巴掌，卻仍不知自己早已罪無可恕？

她用餘光瞟了我一眼，那裡面有輕視與不屑，卻未找到半點感情的蹤跡。

突然間，我很害怕，很害怕父皇得知了我心意之後，絕不會讓這個能亂我心神的仇人之女苟活於世。

果然，偏僻的轉角處我被一個黑影迅速地點了啞穴，被那人用東西蓋在黑暗之中。

那一刻，我肯定她絕非將軍家庶出的「兒子」，瞬間心中被巨大的喜悅溢得滿滿的。

此後，我生怕她對這深寂的皇宮厭倦，權衡利弊后縱容著她與西樂的親密與友誼，讓她在這宮中有了自己真正的朋友，但這件事卻讓我後悔了一生。

宮中一十六載，何等姿色的美人不曾見過？我又怎會想到，自己會心儀一個瘦弱黑小、相貌平平、毫無姿色，一點也不討人喜歡的死啞巴呢？

以後的日子，每每看到他憤怒不甘通紅的雙眸怒視著我的時候，我心中就會有一絲快意，有一絲愉悅，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感覺。

無論如何，她還是救了我，不是嗎？當著眾人不顧閨譽救下了我，不是嗎？

我的意m.hetubook.com.com識漸漸開始模糊，眼睛也快睜不開，我要死了嗎……真的要死了嗎？

得知她二人在納藍南族家廟，從午時站到黃昏，一日未進任何膳食，看著滿桌的膳食我也失了胃口。

當看到她為了護住君赤，在太監手下狠命地掙扎的時候，心彷彿被人狠狠地踐踏了一次又一次……

我的理智，瞬間崩潰……

我漸漸地不敢掙扎了，唯怕她加重了力道，在我臉上留下痕迹。猛地，我感覺她被人拉開了，心中居然湧起了小小的失落。她許是不解氣又狠狠地踹了我幾下，才與那人離開，待感覺她們走遠了我才敢拉開身上的布袋，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心中泛起了失落苦澀。從她的拳頭便可看出她有多討厭我了，但想著此時她定是在開懷地大笑，我嘴角也浮上了笑意，嘴角一勾卻傳來陣陣的疼痛。

那日後，我心中的不安日益地加重，不知該如何是好，又不知自己為何如此，什麼都亂成一片。

得知她二人去了妓院為了一個男伶起了爭執，轉瞬間我驚怒交加，恨不得將她抓回來狠狠地毒打一頓，又想到她對宮外的天地如此迷戀，心頭又湧上了陣陣的哀傷。

傍晚父皇將我們叫去，問誰願迎娶西樂公主。

當我逐漸地習慣了空洞與空虛的時候，他一個巴掌卻將我的生活、世界、人生、一切，打亂了。

我心中的後悔慢慢地淡了，被莫名的喜悅充斥著，放心地閉上了雙眸，靠在了他的身上。

我頓然醒悟……他若如此地去了……

我轉身不敢看她，掩飾著心中的疼痛。

她薄弱的拳頭打在身上，一點不痛，但為了讓她盡興，我還是悶哼著，黑暗中，想的居然是她打我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呢？看不見真是遺憾了。

父皇見我妥協，甚感安慰：父皇知你心儀西樂長公主，只是……此時還不是時候，時機一到，無論她如何地尊貴，依然只能是我兒一人的。

頃刻間，我的心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由雲間墜入了地獄，不知將什麼摔得粉碎。心底一片片的冰冷，讓我抖得更加厲害。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反應與舉動。

許是不解氣，她居然騎在了我身上開始打我的臉。我心中暗暗叫苦，打了臉父皇定能看見。若被父皇知道此事，m.hetubook.com.com追究起來可就不好了。

我心中暗惱他的不知所謂與自不量力，公主註定是要與我匹配的，他一個將軍家庶出的孩子也敢妄想？更何況他還是個身有殘缺的啞巴。

我的心被人揉碎一地，一片片地凋零著……為何……為何要如此對我？

從探子口中得知她身著男裝拿著一個面人新娘，許是身上並未裝著銀兩面有難色地站在原處的等待著西樂付帳。那一刻我心中想象著她站在原地窘迫的樣子，失笑出聲。

誰還敢對著我放肆地笑？誰還敢正大光明地忤逆我？誰還敢伸手給我一巴掌？誰還敢憤恨地盯著我敢怒不能言？誰還敢評價我的琴音「撕心裂肺」？誰還敢惡狠狠地咬住我的手指留下一生也不能磨滅的傷痕？

我第一個站了出來，告訴了父皇我迎娶西樂公主的決心。

得知她們想要出宮遊玩，我心中矛盾重重。雖想讓她出宮看看，卻又怕她被宮外的天地所迷惑，從此不甘宮中的空洞與冷寂。

以後的日子，一直獨來獨往的她，終於有了可結伴同行的人——西樂。同為質子的她們並未存在厲害關係，她與西樂交好，我不用擔心她被有心人利用。

怒到極點，內心反而漸漸地平靜，一聲聲的質問與指責，道出我心中多日的積怨，但當看著她把君赤護在身下之時。

當看到那一巴掌，落在她臉上的時候，碎了一地的心居然還很痛很痛……

眼光被桌上的字跡吸引，拿起來看一眼：心如刀割。

原來她對指婚是如此地幸災樂禍，但是卻如此真心地對待君赤。原來她早有離宮浪跡天涯的打算，但是想帶走的人卻只有君赤。原來我傾盡所有的感情與保護，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原來對她來說……我……什麼也不是……什麼也不是……

我渾身無力心含喜悅地讓眾人服侍著更衣，卻聽到小五含怨地話語：訾家公子真是不識趣，居然是最後才將殿下救起。

我討厭他，討厭他日日在上書房酣睡得如此安逸自得，卻對太傅的提問對答如流。討厭他的悠然自得與時常掛在嘴角的笑容，映出了他人的孤僻與憂愁。討厭他那雙漆黑如子夜清澈如泉水的眼眸，昭示了眾人的醜陋與罪惡。

我抬眸對父皇自信地一笑，第一個跳入水中。

我盯著西樂和圖書落水的地方，佯裝故作焦急來遮住心中的震撼和不安。

很怕從此以後諾大的宮殿中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回蕩在空中。很怕再也聽不到那放肆的大笑聲。很怕再也沒人敢忤逆我。很怕再也沒人敢打我。很怕再也沒人咬住我的手指，死也不願撒嘴。很怕再也看不到那張因憤怒而漲得通紅的平凡的臉。很怕再也看不到那怒火朝天卻說不出的模樣。

我已是怒極，為了顧及她的安危怕別人看出，惟有裝作無事地踱步到她們身邊，問道：明日既是本宮大婚之日，你們可知曉？

當父皇頒下大婚的聖旨，我想到的居然是她得知后將會怎樣。得知了心中的想法，我又驚又怕，砸壞了宮中所有的物器后，朝父皇寢宮跑去，卻被人擋在了門外。

我佯裝無力地掙扎，卻發現此人身上的氣息並非是她，欲還手之時，卻感到了上面的氣息瞬間地換了，是她！

那日，從父皇宮中出來我便感到了詭異與不妥，但心底總有感覺，此事定是與她有關。

後來的後來，不知死了多少個妃子和皇子，我只剩下了一個不能死的弟弟和一個最懦弱的弟弟。

他抓著手中的魚兒，彷彿抓住了全世界一般滿足與自得，那光輝讓人不敢抬眸不敢直視，讓人暈眩也讓人卑微。

夜間我在床上輾轉難眠，一隻滑膩的手，伸到了我的額頭。我猛地睜開了眼，入眼的是我最平時最寵愛的大宮女。她柔柔地對我淺笑，眸中柔情似水，隱含幽怨。

是啊，若不是心儀她，怎會日日想念？若不是心儀她，怎會忐忑不安？若不是心儀她，怎會縱容如此？若不是心儀她，怎會疼痛如此？若不是心儀她，怎會苦苦掙扎？

狼狽地逃出太平軒，跌跌撞撞地四處不知目的地走著，胸口是一片冰冷。

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我卻更加地憂慮了，若她是西樂還好點，可為何她偏偏是訾吟風的女兒？

我不動聲色地走在回宮的路上，卻聞到一股異香。我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笑了，冷谷寒玉簪千年成型，世上僅此一支，不但能增強佩帶者的體質還能百毒不侵，這小小的迷|葯能耐我何？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和他相爭相鬥中的自己，是如此地肆意與快活，那是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性情與寂寞。

突然，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