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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在交手的幽離和魔羅喉，便如同在海波中穿行的魚兒，固然打得浪花四濺，卻無礙於海洋本身。

幽習的冷笑僵在臉上，閻飆更是狠抽一口涼氣，一時間都作聲不得。

李珣見得此景，破魂梭在手指間打了個轉，正要深思下去，裂隙周困的陰影中，灰白光霧飛騰起來，與魔羅喉遙遙相對，正是祖師咒靈。

古音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在妖鳳灼然如火的殺氣中，繼續笑道：「棲霞是很寶貝她的女兒。只是有些時候，終究還是照顧不到。比如……行房時。」

虛空裂隙之上的祖師咒靈，剛剛連受兩次音殺衝擊也沒有移動位置，而這一次，卻猛地向下縮去。

她之前心神連受衝擊，心態從臨近崩潰中觸底反彈，反比平日來得果決許多，面對閻飆的質問，她森然道：「你還嫌宗門弟子死得不夠多麼？」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說來簡單，做來卻難。只是，再怎麼難法，也不能弄出『前人造孽，後人遭殃』的笑事來……身為一宗之主，這上面，小雀兒你還差得遠哪！」

李珣聞聲回頭，盯視過去：「古宗主公然在我面前冒犯本宗祖師遺靈，才是真的不符常理。」

以幽玄傀儡的肌體恢復速度。用不了多久，便又是一個完完整整的戰力。不帶半點折扣。

黑暗中劇烈震蕩，那感覺絕非是擊在空處的迴響，一旁傀儡的身子微向後仰，顯然不能輕鬆卸下反震的力量。

幽習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講不出來。

他咬牙切齒，戟指過來。指尖所向，正是療傷中的傀儡。若說眾人剛才還不好確認，當前這副模樣，除了瞎子，誰還認不出來？

「是因為驅屍傀儡術。」閻夫人的聲音相當平靜，「為了保持與她的聯繫，從四九重劫之前，我便將法門續傳授給她，其中還包括幽明氣的基礎法訣。或許就是憑藉這個，她才能將玉散人煉成傀儡……」

陡然間的氣機變化，使得李珣捕捉到了深藏於后的源頭。

面對幽習的指責，閻夫人容色陰沉，不發一言。倒是古音視幽習等人的爭執如無物，接續之前的話題，莞爾笑道：「看起來，先生同門，似乎是不太樂意。」

自然，她得到的是強自壓制的沉默，以及更難以控制的殺機。

陡然凌厲的語調，大異於之前的悠然從容。

前幾字還能強抑平靜，到句尾時己經暗啞不聞。而且，妖鳳雖是這麼說，手上卻半點兒都沒放鬆。

無常索堪稱是碧火流瑩咒法中最頂尖的法門，其地位與驅屍傀儡術中的「幽玄」之境差相彷彿，其應用條件更是苛刻之至。

想到這裏，他真正地苦笑起來。如果他這麼做了，恐怕第一個殺他的，就是妖鳳！

這一刻，李珣發現，兩人之間的氛圍又有了微妙的變化。至少他可以感覺到，古音如此作為，是在為即將發生的事情做準備，而妖鳳明顯已經明白了什麼。

風嘯聲驟起，李殉心中呻|吟一聲，裸|露在外的皮膚幾乎是被小刀刮過。他已是如此，古音所受的壓力只有更強，可這女人仍是微微笑著。似乎沒有發覺，她頸側嫩肉已被虛空中流動的殺氣，蝕開了一個小口。

這沒有痛覺的死物臉面低垂，周身毛孔竅穴正瘋狂吸納周圍濃稠的九幽地氣，以此來修義傷損的骨骼肌肉。

李珣還是第一次有機會仔細觀察祖師咒靈的形體。

閻夫人早在妖鳳製造咫風的時候便醒來，其後便是不停救治昏迷中的諸長老，時間緊迫，此時也僅喚醒了幽習、閻飆兩人而己。

此刻不光是李珣，才從風暴衝擊中緩過勁兒來的幽離等人，也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沒有人會想到，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天妖鳳凰，轉瞬之間，就被折辱至此。

「難哪，確實難哪。」

「這就把它制住了？」李珣眼皮跳動，猶自不信眼前的事實，「碧火流瑩咒法竟有如此神通？」

啡聲尖嘯，祖師咒靈木體內，一道深約光束穿透虛空，飛向高處。光束與濃稠的九幽地氣激烈摩擦，七射不過十余丈，便砰然爆開。

幽習冷笑兩聲：「當時你賣力交結的幾個客座長老，與閻真、閻蘆的失蹤，就是由此而來吧。」

一邊，震撼中的閻飆終於清醒過來，聽到閻夫人所言，即使被閻夫人訓斥在先，終還是忍不住跳腳，只道：「怎能這樣，怎能這樣。」

古音也真給面子。微笑道：「時至今日，也沒有什麼秘密可言。只是我不耐長篇大論，若先生真有興趣，不妨請閻夫人詳述其事，我願在旁拾遺補缺。」

李珣眼皮跳動，忽在一旁道：「這倒奇怪了，惑神曲雖強，令叔父的手法也確實高明，可那畢竟只是令叔父的手段，關古宗主何事？」

幾乎完全相同的攻擊方式，挑起了魔羅喉的野性和戰意，它長臂圈起，血紋黑膚透出一層幽光。雙方真息碰掩，虛空再次被蝕開了口子，卻沒有任何震蕩衝擊發散出來。

閻飆立時愣了，閻夫人不等他完全醒神，便去抓著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說著什麼，閻飆一邊聽一邊搖頭，但神智顯然恢復不少。

閻夫人神色凝重，回應道：「當年之事，我自會交代，可是，幽習師叔，眼下情況緊急，地氣連柱之下，不知還有多少弟子倖存，他們等不及慢慢計較了。」

這也就是閻夫人與他有師姐弟的情分，換了旁人，他早上前拚命。此時卻只能怒目低吼：「你幹什麼！」

幽習在諸長老中的地位，僅在已經轉生的陰饉之下，撇去私怨，發言確實是最具分量的質疑。

李珣繃緊如弓的身體漸漸軟化，抬起的手掌卻不自覺地握拳，抵在嘴邊，以此遮掩喉嚨里即將溢出的嘆息。

由於背身相對，李珣看不出古音是個什麼表情，不過空中的妖鳳似乎被吼聲震動，清醒了些許。

她低下頭去，垂下的鬢髮遮住她的眼睛，而李珣卻能聽到她在女兒耳畔的喃喃低語：「乖囡、乖囡……」

而在其掙扎之下，隱約已有不穩跡象的陰氣大潮，開始急遽震蕩，顯然，咒法的控制已經到了極限，隨時都可能崩潰掉。

而發動此咒法的修士，非但要將碧火流瑩咒法修到極致，更要以自身精血，刻畫符篆，千百如一，方能藉此統御巨量陰和-圖-書氣，達到「無有內外」的效果。

古音的回應輕描淡寫：「惑神曲而已，妙化宗的法門，棲霞你還有不知道的么？」

李珣念頭未絕，虛空中人影閃動，剛剛不知躲到哪兒去的幽離，忽地從魔羅喉側方抹過，雙方氣機交錯，分屬同源的陰火在虛空中接觸，魔羅喉又是一聲低吼，注意力被眼前這個堪與她它對敵的修士分去數成。

鮮血順著領口滑落，古音的語氣卻沒有絲毫變化：「叔父折磨女人的手段，棲霞當然最清楚。尤其是初經此道，神昏智迷不過是等閑事吧。叔父就是那時對胎兒布下惑神之術，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先天所種，對吧？」

無論是幽離還是魔羅喉。其速度都是頂尖，欣賞這種戰鬥。對人的眼力要求極高。以李珣的修為，在心有旁鶩之時，也僅僅是觀其大略而已，慢慢的，他就將注意力轉到祖師咒靈身上。

便在此刻。古音叱喝聲起：「棲霞！」

也許正如古音所說，這隻是一個臨時起意的計劃，可她將種種全都算計進來，獲得如此戰果，也是情理中事。然而，理智的判定依舊無法抵消情緒上衝擊，他仍要感嘆：青鸞……死得好冤。

稍頓，她淺笑嫣然：「自然，在此之前，還要請先生同門高抬貴手才好。」

投射到它身上的光束看起來無害，可照在身上之後。便如一條條蛭，穿過外皮，直接抽取它的元氣精血。它想掙扎，可任它周身骨骼肌肉如何扭動，周身氣脈卻被一股妖異的力量死死鎖住，就像是外間陰氣大潮的強壓全集中在它身上一樣。

他伸出手，環點周邊，慘然道：「我也不信，這是你願意見到的結果。可你是不是該給困死此界的數千弟子一個交代？至少讓我們明白，你和古音究竟是怎麼個交易……還有這個！」

天際忽地一聲驚雷，將近乎窒息的氣氛打得粉碎。李珣也吃了一驚，抬頭看去，只見剛剛遠遁躲避風暴的魔羅喉，不知什麼時候，又殺到虛空裂隙附近，剛剛那聲雷響，正是它腳下鼓氣，迸發出來的嚎叫。

「果然，若沒有這兩記的冒犯，我尚不知貴宗還隱著一位絕世高人。」

「冥火師兄將宗門託付於我，也不是因為我之前的罪過。如今。我敬你是長輩，將事情前因後果交代清楚……那麼，從此刻起，我這宗主之位，你認是不認？」

「住口！」

古音仍似毫無所覺，她仰頭與妖鳳血眸直視，依舊笑語嫣然：「是了。棲霞，你至今不悟。當年，我奉勸你，不要留下這個孩子，不管那時我是真情又或假意，我總還是提醒過，是不是？」

古音聞言，稍一思索，便笑應下來。繼而轉臉對旁邊的小姑娘道：「無憂，把你家的大狗叫回來吧，我們回家去。」

本來己經有些發蔫的魔羅喉，感覺稍好之後，立刻開始更激烈的掙扎，憤怒的嚎叫聲中，體內氣機卻滾動如珠，渾融一體，雖比不過平時的兇悍凌厲，卻讓「無常索」繼續抽吸梢血，變得不那麼容易。

不遠處，傀儡仍在吸納陰氣療傷，李珣瞥去一眼，又將目光轉到古音的背影上去。

李珣聽到此處，肩頭忽地皺緊：「真的是這樣嗎？」

雙方的速度同樣驚人，反應亦相差無幾。有心算無心之下，魔羅喉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便在近身與幽離硬拼一記。

古音顯然不滿這一變故，微偏過頭，似是想給肩上的貓兒一些指示，但不知為何，又打消念頭，任魔羅喉胡鬧去了。

古音聞言搖頭，接著笑容便從她唇邊擴散開來：「是啊，無憂一生下來，你和青鸞便照看得那麼緊，我是沒有機會。別說是我，恐怕鍾隱復生，都沒那個能耐。可是，她出生前呢？」

魔羅喉放聲怒吼，聲震四方，然而連體光束的幽碧顏色越發深了，那似是被它的精血染成的一般。不過數息時間，魔羅喉高及丈許的身體竟然縮小了一圈，而這趨勢沒有半點放緩的跡象。

幽習面頰肌肉抽搐，咬牙道：「莫要賣弄口舌！既然如此，你們最後怎麼又勾結在一起？」

「後來，我與碧水爭位，久久分不出勝負，碧水也如我般，求諸外援。見形勢不利，我只能與古音再談合作之事。而此時，她已獲得一隻通靈血吻，利用對虛極日鼠的天生克制之力，以及妙化惑神之音，將魔羅喉完全控制……」

幽明陰火和幽明鬼火，是最簡單分別宗門弟子根基深淺的修為標準。是將宗門最笨礎的幽明氣修鍊到不同層級的表現。

那之前他們的狼狽模樣，又算什麼？

這是妖鳳的回應，縱然字字頓挫，字字泣血，可也僅此。古音但只微笑而己。

而如今。祖師咒靈體內集粹鬼火，聲勢不凡，又是要做些什麼？

朗朗話音，自然遠近皆聞，如此態度，倒是大方得很。李珣卻不能想得太簡單。

此刻，魔羅喉足有兩人高的身軀，已縮到了常人大小，顯然元氣大傷，可要取其性命，恐怕還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魔羅喉乃是洪荒異種，其氣脈竅穴與人身大異，幽離想要迅速捕捉到對方的弱點，何其難也！倒是魔羅喉殺人無算，無比熟悉人體結構，更有天生靈覺，幾乎是甫一接觸，便直攻幽離根基所在，一下子便佔了上風。

與之相對的，法體為天界神鳥的青鸞，其勃勃生機與清凈之體，天生便與九幽之域相剋，此消彼長之下，雙方同墜幽界，其結果如何，何需等到傀儡現身。方做定論？

古音不見惱意，仍然笑道：「斤斤計較不敢當，所謂『逐利之徒』，也就生受了。倒是先生此時，可正與我斤斤計較昵。」

李珣暗自扼腕，目光又瞥向幽離。若是此人能抓住機會，痛打落水狗，未必不能一勞永逸……想到這，他回眸去看古音，然後便苦笑起來。

李珣心中一震，回眸望向天空，卻哪還有妖鳳的影子？

不過，受此一擊的人物，也絕不輕鬆，表現在外，就是無常索再度崩斷兩條。

聲音穿透虛空，天上天下清晰可辨。極顯舉重若輕；妖鳳沒有任何回應，血眸顏色卻更深了些。

祖師咒靈核心處，幽明鬼火在一次劇烈的跳動中，積蓄的強大力量向外和*圖*書輻射開來。霎時間，咒靈半透明的本體被染成了幽碧顏色。體表的符篆閃亮，層層布局，逐步形成了精巧的結構。

妖鳳從羞憤中清醒過來，厲聲喝斥，這隻是出於母親本能的維護，可在喝聲之後，她的心思卻徹底亂了。

這女人，又怎會讓人如意。

只是，雙方僵持之際，身體自然停滯，漫天碧火流螢便毫不客氣，光束飛射，數十道光束直接照在魔羅喉身上，生成略大一圈的光斑。

李珣離得遠，看不透妖鳳血眸之後，究竟是怎樣的心思。而片刻之後，她唇邊溢出的語句，卻陰冷得令人心悸。

回想到天都峰上，談笑殺人的神威氣魄，此時的妖鳳，越發令人不忍卒睹。

震蕩如咫風般掃過，密布的碧火流瑩掙扎幾下，仍被捻滅不少。由此，無常索也受到影響，波動幾回之後，終於有一根崩然斷絕。

尖銳的嘶叫中，古音神色平淡，而一側的無憂，卻被嚇到了，她咽回了即將出口的言語，向著古音那邊退縮一下。

正想著，祖師咒靈便又動了。只是，它並非是衝上去亂戰。而是開始迅速打轉，周身霧氣的濃度開始迅速提升，幾乎已經完全擋住了本體。看樣子，它竟然是在吸收周邊的九幽地氣。

嚎叫聲再起，閻飆鼓盡餘勇，放聲高呼。只不過瞧他神情，分明已被眼前變故沖得傻了，神昏智迷間，純粹發泄叫嚷，姿態近乎瘋狂。

古音淡淡說話，李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響應。他也看了出來。咒靈核心處的幽明鬼火，並非是自然凝聚而成，而是某人以秘法投影過去，籍以操控咒靈的手段。

李珣首先生出情緒反應，然後才是理智的警醒：「傀儡己經摔進了九幽之域，那現在是誰？」

先前傀儡的音殺，雖是凌厲非常，卻總有些陰損偏激，只有這次，巍然高遠，氣勢雄渾，才真正顯出曾經的玉散人威凌天下的神通手段。

相應的，天空布下的無常索咒法，也沒有受到太多影響。李珣細細體察氣機變化，見狀心頭微皺。

她一直走到湖邊，以她的修為，很難再踏水過去。然後古音伸出手。向著妖鳳微笑：「來吧，棲霞，你可以動手殺我，為青鸞報仇。當然，我死，傀儡亦不復存在；那樣，要麼你讓無憂也跟著下來；要麼，就抹去她的靈識，從頭開始吧……」

閻夫人話音幽冷，目光亦越過湖面，直指過來，古音但微笑而已。閻夫人垂下眸光，續道：「宗門典籍有載，每至四九重劫之前，魔羅喉總要深眠地底。躲避天劫。當年，我與閻真師兄、閻蘆師妹。花了大力氣，集合一群宗門外的人馬，想趁機捕殺此撩，卻全軍覆滅，僅余我一人，被古音所救。」

以李珣粗淺的符咒底子，很難理解其中的涵義，卻也能猜到，這些符篆應該就是祖師咒靈發揮可怕能力的根本。當年九幽老祖在垂死之時，仍有如此手筆，不論其明智與否，單這實力，也令人咋舌。

音波從虛空裂隙附近擴展開來。傳入每個人的耳孔中去。

不過，當光線透過外層霧氣，照射在咒靈本體上時，卻能看到其中流動的淺淡符紋。成千上萬的符紋交迭。乍看複雜混亂，但隨著本體的蠕動，其中的絕大部分都遮掩不見，只餘下有限的幾條，交織成一到兩個相對純悴的符篆，隨時變化。

可問題是，若宗門內有這等高手，何以隱身不出，坐視宗門傾覆？

過了片刻，空氣中終於有話音流動：「祖師因魔羅喉而遭劫時，曾有咒誓曰：「有煉化此妖魔者，便是幽魂噬影宗之主！」

李珣已如此，何況妖鳳？

時光似乎僵滯了數息，兩位世間最頂尖的女修，用眼神做最後的交鋒。妖鳳的血眸依然凶厲如火。

「棲霞，我不信你不明白，天下修士，無不以仙途為人生之至道，只有你，還有青鸞，自謂行得多、看得破，到頭來反而將個孩子放到最高處去，倒錯因果，豈不可笑？

古音看了一會，忽將伸出的手臂收回，與之同時，笛音再度響起，仍在掙動的無憂迅速安靜下來，稍停，李珣便聽到一聲呢喃似的低語。

「棲霞呀。若你和青鸞在此界還有一個可以託付的朋友，將無憂交在他手上，結果何至於此？」

這些碧綠光點在虛空中穿行時，其運行軌跡，恍若一根根堅韌的支架，又如編筐的竹挽，交錯縱橫。漸漸的，封界內的陰氣流動竟開始減緩，恍若無風晴日下的海洋，波平浪靜。

眼前的場景，便連李珣都生出了憐憫之心，摯友喪命於前，女兒性命又操之人手，絕代妖魔、堂堂宗師，空有驚天動地的修為，何至於此？

在他身後，幽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雖是被閻夫人救醒，卻沒有半點好臉色。他冷然道：「事到如今，我且叫你一聲宗主……宗主大人，事到如今。你怎麼說？」

正迷惑時，傀儡己發出了第三擊。與前兩次極具針對性不同，這一次音波幾乎涵蓋了整個封界，如同突然颳起的狂風，努力掀動處於穩定狀態中的陰氣大潮。帶來一波不可忽視的震蕩。

當突破此種種限制和代價，使將出來，咒法威力也就極為可怕。

閻夫人神色越發堅絕，也是打定主意，不讓封界內再度受創。她如此做派，閻飆縱千般不願，也沒法堅持，然而幽習卻被徹底激怒了。

古音沒在百鬼這裏得到想到的結果，也不失望。再轉回去和妖鳳搭話：「若是新近動的手腳，以棲霞的能耐，想要破解並不難。但是，那手腳偏偏是動在無憂成胎化形之時。她靈智本就先天……」

「你對無憂做了什麼？」

果然，他話音方落，妖鳳的殺氣便猛地提升了一個層級。

閻夫人猛然反應過來，轉身朝這邊大喊：「古音，你還不走！」

它喉嚨里咕咕響動，巨大的身軀只一閃，便避過光束的合圍，然而漫天的流瑩碧火，無不是光束的可能發起點，一波才去，一波又來，任魔羅喉挪移速度何等驚人，一時間也迫得它手忙腳亂。

由於咒法一道，須借引外氣，若是尋常環境，陰氣不純，這法門便使不出來。理論上，應有三位長老合力，施展「通幽鬼路」，引出巨量九幽地氣、生成和-圖-書百里死域之後，才有可能發動。

這一刻，來自古音、天芷上人、宮侍等各方的信息彙集起來，與閻夫人透露的信息相對照，似乎是明白了些，可總有一點迷霧罩在上頭，不那麼清晰。

另一側的祖師咒靈暫無動作，魔羅喉稍顯猶豫，不過很快，隨著幽離噬影大法全力展開，周圍的空氣如滾油般沸騰了。

然而，短短數息之後，她還是敗下陣來。

也許是「滿意」幽離的態度。祖師咒靈沒有再發狂衝上，只是懸停在虛空裂隙之上，隨著陰氣潮汐，緩緩搖擺。

事實上，兩千多年來，宗門分裂前後，所有宗門修士，能將陰火精粹為鬼火，且能從容應用於實戰的，也只有鬼先生這位天縱之才。

這邊，古音用頗驚訝的語調開口：「無常索？可是當年擒殺西極禪宗第一高手印真和尚的秘技？」

「我絕沒想到，古音竟能集如此力量……四位真一宗師，我在其中，又算什麼？」閻夫人幽幽而嘆：「古音精元在手，正要待價而沽。當時我與她相識未久，彼此都不信任，提出的條件，我也無法接受。」

「再退一步講，這也沒什麼，你大可重新培養，也就是兩百年的時光。只是，從她出生到此刻所有的記憶，關於你的、我的、其它人的。當然包括青鸞的記憶，也都將灰飛煙滅。棲霞，你考慮好了么？」

沒機會了。

古音輕輕搖頭，笑出聲來：「棲霞，不要孩子氣。拿出你的魄力，只是再做一次選擇而已。就像當年你做過的那樣，現在的情形，還會比之前更糟嗎？」

節奏的突然變化，讓魔羅喉稍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想再發力追時，只見天空中忽有數個光點急迎增亮，隨即便是纖細如絲的光束飛射而出，由上下四方聚合，中心正是魔羅喉。

沉默中，李珣終於看清楚，妖鳳懷中的無憂一直在掙動，想必是惑神曲的功效還未消去，以無憂亂其心，大概也是妖鳳的心智始終無法恢復到正常層面上的原因之一。

玩笑似的語氣，卻讓李珣摸不著頭腦，只能聳肩回應：「原來古宗主還是斤斤計較的逐利之徒。」

閻飆在「九幽噬界」之前便昏迷過去，對之後的事情，只從閻夫人口中得了一鱗半爪，聞言環目四顧，當四面景物入眼，這才真正體會到事情的嚴重程度，一時茫然不知所措。

聽到這裏，李珣深吸口氣，不願再聽下去，乾脆轉過身去看幽離和魔羅喉的激戰。

她還是低頭了……

李珣嘿然一笑，不予置評。

超卓的靈覺，使魔羅喉本能地覺得，這看起來一揮就斷的光束不是什麼好東西。

恰在此時，古音在旁低聲說話：「生於本體之內而不受其擾，這不符常理吧……先生？」

傀儡更不會錯過，音波倏地收縮，轉眼便達成了由寬廣到尖銳的轉變，死死鎖定目標：虛空中呈現出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擦過懸空的祖師咒靈，鑽入裂隙附近深邃的黑暗中去。

此言正在關鍵處，分明就是質疑古音對無憂的控制。李珣發言也許存了些讓古音難堪，或者使二者亂斗的心眼，但卻是對妖鳳最好的提醒。

閻夫人的話音冷了下來：「幽習師叔，勾結外人、引狼入室、流出宗門秘法等等罪過，我都認了。然而今日，我立下毒件，接過宗主之位，卻非認罪之用。

閻夫人聞聲轉過臉來，厲聲道：「古音，你知道我們攔不住你，要去便去，何必多言。」

隨著她豎起的手指，天空中嘀聲長鳴，在這個距離上，李詢看不到林無憂的狀況，卻能感覺到妖鳳勃發的殺機陷入了又一次的混亂。

封界內的熱風更狂暴了，只是明顯失去了方向。

閻夫人不再看他，轉臉盯住古音，沉聲道：「敝宗敗落至此，古宗主也是無利可圖，就此離去，日後形同陌路。可好？」

古音微笑不語，只稍抬頭，目示半空。那裡，幽離與魔羅喉奔突來回，暫時仍勢均力敵，難解難分。

此時閻飆仍未消停，嘴裏嗚嗚哇哇己不知在說什麼，閻夫人扭頭喚了一聲，他仍沒有回醒過來，叫嚷如故。閻夫人眼神一冷，狠狠一記耳光搧在他臉上，啪聲脆響，就是在李珣這兒。也聽得清清楚楚。

「什麼？」幽習仍在消化得來的信息，有點兒走神。

李珣理解得無比吃力。古音瞥他一眼，轉臉過來解釋，面上依舊笑意悠悠：「當年柄霞與青鸞前去夜摩天，求生自是其一；這其二么，便是要借叔父『妙化玄機』之術，助棲霞及腹中胎兒度過四九重劫。先生想必是知道我那叔父的秉性，這其中所求所需，也就無需贅言。」

相對於美麗的景緻，李珣更關心實際效果。

只是，急切間他也想不了太多。

「勾魂無常，無常勾魂……這根本就是與敵偕亡的捨身技，只不知。由祖師咒靈使出來。又會是什麼後果。」

「而且，不久之後，冥火師兄在天劫，遭重創，我以為登位之事大有轉機，不想藉助外力，受制於人，才將事情拖了下來。」

古音輕抖肩膀，讓貓兒跳回到無憂懷裡去，之後才與李珣說話：「我請先生看了這出好戲，不知先生何以報我？」

聽罷此言，李珣「哈」地一聲笑起來：「古宗主真是為難我了，不管怎麼說，敝人也算是幽魂噬影宗弟子，當此宗門危難之際，徑直拍拍屁股走人，日後在此界，還要臉不要？

「找到了！」

透過其周邊迷濛的霧氣，咒靈半透明的本體似乎在不停地蠕動，李珣曾臆想裏面或許是個人形，但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沒有固定的形體可言。

「日後我會給你們交代。」

彼此噬影大法全力摧動，互相干擾氣脈循環，撼動對方精元竅穴，只瞬間，便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古宗主也算是大戶人家，眼看敝宗破落至此，不想著周濟一二，卻把火上澆油、落井下石的工夫做足，又算什麼？」

「娘親，青姨呢？」

幽習和閻飆都盯著閻夫人，封界內暫時陷入沉默，只有天空中交錯撞擊的人影，才展現出大勢崩摧的氣氛，裂隙之上，祖師咒靈仍在瘋狂吸取周邊九幽地氣，誰也不知道這怪物接下來會幹出什麼，暗灰的天空似乎馬上就要傾頹下來。

李https://ｍ.ｈetｕｂoｏk.cｏm•cｏｍ珣這就睜眼說瞎話了，若傀儡真能將祖師咒靈滅殺在此，旁的不說，閻夫人、幽習等人恐怕是心中略喜，如釋重負才對。

稍停，閻夫人深吸口氣，直面幽習，再度開口：「幽習師叔……」

然而，李珣也實在很難想象，妖鳳會被古音這種簡單至乎拙劣的手段制住。在他看來，此時若不當機立斷，日後只會被古音制得更死、羞辱更甚，妖鳳她竟連最起碼的尊嚴都沒有了？

李珣看得失神之時，交手的雙方當然發現了環境的變化，魔羅喉倒也罷了，幽離卻要敏感得多，忽地全力飛騰，轉眼脫開戰圈。

閻夫人唇邊苦澀之意漸重，也不響應幽習的嘲諷，繼續道：「殺鳳」之役后，古音糾合玉散人、妖鳳、青鸞，四位真一宗師合力將魔羅喉制伏，當時便將其精元封在金丸神泥之中，當時只要有宗門「幽獄觀想之術」。煉化此物，不過是翻掌間事。」

說到這裏，她語氣稍頓，像是吊人胃口，但李珣更願相信，她是在進一步挑逗妖鳳的殺氣，甚至還存了扯他下水的念頭。

閻夫人秀眉微壁，道：「我方收放自如，而魔羅喉獸|性難馴，要停手，也該你那邊先停才對。」

果然是碧火流瑩咒法……

他垂下臉去，控制住臉部表情，藏在手心的破魂梭突地灼熱起來。

噬影大法的殺傷，幾乎完全作用於對手身體，這大概是對封界影響最小的戰鬥方式，可對身體的負擔也十分沉重。

看到此種情形，古音慨然嘆息：「這就不是我的罪過了。百鬼先生，今日要想離去，倒是出乎意料地艱難呢。」

說到這裏。她停下來，臉上看不出是失落又或嘲弄：「幽習師叔，本宗自四九重劫之後。江河日下，便是加上嗜鬼宗，實力與全盛時亦不可同日而語。若你是古音，統御宗門與獲得魔羅喉這絕頂戰力二者，你選哪個？」

「哪裡，實不敢與古宗主為敵。」

這邊，古音卻笑了起來：「諸位何必妄自菲薄，其實在計劃里，貴宗可作散修盟會在通玄界南部最大的支點，若能就此分割南部諸宗，使之攻伐不斷，成為與西聯抗爭的前沿，也沒什麼不好，所起的效果，比之魔羅喉也差不到哪裡去……」

不僅更糟，而且，槽糕透了。

說到這裏，她忽地失笑：「可誰能想到，她在如此優勢之下，仍在裏面動手腳；更沒想到的是，妖鳳、青鸞竟與她決裂，原先的種種計劃，均胎死腹中……」

若是這兩個怪物再殺成一團，明年今日，就是封界之內的所有幽魂噬影宗修士的忌日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誠哉斯言。

如此言語。此時聽來，實令人啼笑皆非。可落在李珣耳中，卻是另外一層含意。

古音見聞著實淵博，這些塵年往事，連李珣這宗門弟子都不清楚，「魔羅喉一身修為，絕不在棲霞之下，如今卻被逼到如境地，其威力著實可畏。只是，先前貴宗緣何吝於一用呢？」

「不可能！」妖鳳沒有任何遲疑，一語否定，「你絕沒有對她使惑神曲的機會。」

李珣心中冷笑，轉臉去看古音；這女修也回眸過來，兩人目光接觸，李珣忽有個計較，便擠動嘴角，笑了一笑：「這麼一鬧，倒勾起某家的好奇心了，卻不知古宗主能否告知一二？」

李珣不精樂理，然而聽得此音，精神亦為之一振。

祖師咒靈身外的灰霧震蕩不休，閃亮的本體也瞬間黯淡許多，倒是其中的幽明鬼火，看起來一口氣便可吹滅，可在劇烈震蕩中卻搖曳依舊。

即便如此，其核心中的幽明鬼火，燃亮依舊。

虛空裂隙之後，又一波巨量的九幽地氣噴發出來。在附近的祖師咒靈似是被撐得飽了，身外霧氣猛地擴散，面積增大，也將其本體顯露出來。

妖鳳的聲調近乎猙獰，或者更像是猛獸垂死時，不甘的嗚咽。

他之前是被九幽噬界的大威能震懾，竟然忘記了，幽玄傀儡本身便是以九幽地氣為根基，理論上更親近於九幽之域的「死物」。

幽習慘笑搖頭：「等不及？呸！當冥火真要將上千弟子護得周全？如此天威之下，無非是適者生、不適者死而己。一切修為不足、心志不堅之輩，盡數裁汰，留下來的，才能在此封界中度過不知多長時間的囚徒日子……宗主大人，我在這裏只要一個說法。這種時候，你怕什麼。」

她眸光移動，所指正是在天空中激戰的幽離與魔羅喉。看她輕輕鬆鬆的模樣，李珣半晌無言。

難道它真能分辨明白，眼前的局面？

古音所言，句句都似是站在對方的立場考慮，然而每個字都恨不能將妖鳳的心頭刺出血來。

古音絲毫不受影響，待其喝聲散去，便不緊不慢地續上去：「惑神之術與她靈智生長同根同源，近兩百年來，早就不分彼此。你若想破解，也不甚難，可是無憂她辛辛苦苦長成的這點靈智，也就將隨之消融！」

「休想！」

古音絲毫不受影響，語音朗朗、流暢至極：「當時我說，這孩子對你、對青鸞，就是最大的禍害，在有她之前，你們縱橫天下，來去自如，是何等的自由自在。可一朝懷胎，立時瞻前顧後、畏首畏尾，更落得棲人屋下，辱身求存的下場！

音波跨越里許距離，掀起陣陣餘波，然而幽習只在旁嘿嘿冷笑，雖不言語，那姿態也著實讓人難受。

在妖鳳遊離于瘋狂邊緣的注視下，李珣哪敢接腔，只做聽不見。

只是。在刻意所為之下，二人這番交談，音波擴散的範圍著實不小。湖岸那邊。便有一人跳起。看形貌，竟是最初被妖鳳擊昏的閻飆長老。這渾人也算命大，剛剛那種亂局都能留得命在，眼下竟又蘇醒過來，對這邊跳腳大罵：「古音賤婢，造得這般孽，還想一走……」

李珣微微搖頭，終還是讓那一聲嘆息溢出唇邊。

閻夫人和幽習便要比他清醒得多，同時游目四顧。似要尋找什麼東西，卻半天無所獲。

霧氣中半透明的膠質形體在初時的蠕動過後，竟漸漸脹成了一個圓球，看上去頗有些滑稽。然而，在圓球相對光滑的表面上，成千上萬條符紋爭先恐後地浮凸出來，組成繁複得讓人眼蹦的符篆集合，層層相迭，光芒交錯，和-圖-書在其最核心處凝合成一團碧幽光點，攪動氣機，哧哧有聲。

真是悲哀！

古音卻笑盈盈地搖頭，「先生既然說我是逐利之徒，為何還會認為，我會去做這無利可圖之事？」李珣尚未真正明白，便聽古音續道：「若不信，不如我與先生同出此界，將此間諸事拋卻，如何？」

嘆息聲就迴響在耳邊，然而嘆氣的卻不是李珣。

李珣心中泛起疑問，這傢伙再出現時，倒似「冷靜』了不少，也懂得冷眼旁觀了。

正發力的魔羅喉身軀一顫，接著便是一聲吼；幽離臉色發白，被陡升的大力震得飛退，半空中便是一口鮮血噴出來。

魔羅喉的境況比他更糟十倍。

當然，這不代表妖鳳再次掌握主動，可這至少是一枚微小的籌碼。

捏著手心裏的破魂梭，他止不住再次去想，如果立下殺手，毀掉這個可怕的女人，是不是會更安全些？

此時古音仍不罷休，她微笑著舉步，走上前去。身外的風暴對她而言，有著相當的壓力，可她不緊不慢地邁步，像是走在自家的花園裡，身後的傀儡甚至沒有跟上去，任她纖細的身形，直面妖鳳瘋狂的殺意。

「是『無常索』，祖師在天有靈！」

尤其是，傀儡還具備「跨空藏身」的本能，縱然其平日棲身之處。只是九幽之域和此界的「夾層」，但畢竟擁有短時間內在九幽之域存身的能力。

古音亦知其理，聞言失笑，笑容方起，傀儡第二波音殺便碾壓過去，這一擊中顯然有了更多的精微變化，那邊虛空、霧氣抖顫震動，似乎被無數無形大手撕扯扭曲，咒靈本體也維持不住圓球形狀。開始流動變形。

危機意識之下，越發超卓的靈覺飛快地捕捉到對象，他猛地側身，手臂抬起，做自衛狀，眼神恰碰上灰色的影子從虛空中跨出來，站到古音身後。

「閻鴛。」幽習鬚髮皆張，聲如雷震，「若你真要交代，就是現在！過了今日，我們囚困此地，還不是任你編造？」

放射出來的無常索，天然連通九幽之域，一旦鎖定目標，便借巨量外力壓制其氣脈流轉，或利用內外壓差。強抽其元氣精血：或直接將九幽之域內的龐雜死氣灌入目標體內，對於單個或有限目標而言，其殺傷幾乎就是無解的。

表面上看，妖鳳與古音仍在僵持，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妖鳳的退讓不過是早晚而己。古音也不再發言刺|激她，只是再次伸展掌心，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聲音愈來愈低，最終斷絕。如此大量的信息流出來，任是誰都要在心中揣摩一二，一時間，沒人說話。

受閻夫人一激。幽習完全清醒過來。從本心來說，他是千百個不願意，可是看這滿目瘡痍，再有冥火閻羅明言託付之實，他便是反對，又能怎樣？

所以。她才示弱抽身？

李珣一邊說話，一邊打量旁邊的無憂。小姑娘似迷非迷，既不似之前的瘋癲，也沒有真正恢復清醒，而是夢遊一般，迷離恍惚。

古音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將伸出手再揚起一些：「如果，你不願意，那就把無優放下，放在我這裏。也許我們還可以重啟曾經的計劃，繼續合作下去……」

「當然，我也只勸了那麼一回，你盡可說我虛情假意，這本來也不錯。這些年來，我刻意交付許多人手與你們使喚，卻不讓你們使得長遠，天長日久下來，再突然重回到孤來獨往的日子……

「啪」地一聲脆響，將罵音斬斷。湖岸邊一時寂然。只見閻夫人鳳目含煞，猶不解氣，反手又一耳光送上，將閻飄徹底打醒。

雖然脊推折斷、背部傷口直抵內腑、一條骼膊也軟垂下來，臨近報廢，可這確確實實是玉散人傀儡沒錯。

他嘴上說著，面色漸轉不善，已是做足了姿態。

李珣迷惑未解，耳中又聽到側旁聲息，扭過回去，只見古音微笑著走過來，而在她身邊，眉目低垂的少女，不是無憂，又是誰來？

「這妖魔平日以九幽地氣為食，抵抗力太強……」

剎那間，支撐幽習的那口怨氣徹底散盡，他苦笑兩聲，重傷下的身子也開始搖搖晃晃，站不住了。

「出生前？」

這話等若是狠狠一記耳光，抽在場中幽宗修士的臉上。

古音絲毫不亂，回眸瞥了李珣一眼，淡淡說話：「百鬼先生對敝宗妙化四神曲，倒是熟悉得哪。確如先生所言，叔父只是為自己留下後手，與我無干，我也確實無法直接催發惑神曲的功效，必須通過叔父……就像這樣！」

無憂神智似乎有所恢復，「哦」了一聲，反手輕撫肩上貓兒的毛皮，正要說話，空中陡發震蕩。

「那時，閻真、閻蘆死難，我在宗門內勢力大跌，便動了尋覓外援的念頭，而古音希望得到本宗的驅屍傀儡術，對魔羅喉也很感興趣，我們一拍即合。」

如夜間流瑩飛舞，又似放了一場最瑰麗的焰火，碧瑩瑩的光點曳空飛動，密布天空，封界內灰暗的色調為之一變，愈使人目眩神迷。

李珣心中暗咒之餘，臉上也只能擺出冷淡且不在意的模樣來。

閻夫人此時又講到她與古音的交換條件：「她將金丸神泥借我一段時日，我只能藉此中精元，提升修為，卻不能煉化此物。而登上宗主之位后，與散修盟會的關係，更無需多言。」

「幽明陰火？不，怕是已經精悴到『鬼火』的層次。」

「那……先生何不置身事外？」

「無、恥、之、徒！」

閻夫人等人早成驚弓之鳥，見狀都是面色劇變，都以為那抽人精血的勾當要再演一遍，李殉也不例外。然而，事態變化並不如人所想。祖師咒靈展現出一個新變化。

偏在此時，幽離又殺了回來。

「只是。我卻未曾想到。冥火閻羅竟然存了玉碎之志，如今這種局面。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近距離下，李珣可以感覺到，古音體內氣脈流轉似乎頗有滯礙之處，聯想其未愈的重傷，她此時似乎也到了一個極限點上，正抓緊時間調理傷勢。

悠悠語句流散之時，虛空裂隙附近的黑暗中，慢慢升起一個人來。

不出所料，後方，己經調養好一陣子的傀儡突地昂然發嘯，純熟的音殺之術驅動音波，震蕩大氣，不針對無常索。而是直接向一旁的祖師咒靈發動攻擊，其勢凌厲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