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十萬深山（04）
「行。」林媚合上了行李箱蓋子，看向林言謹，他已經把衣服穿好了, 緊抿著唇，看著她。
他突然聽到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響，然後自己重重地跌倒在雪地里——他踩到了被淺埋的樹枝。
手臂自肩上重重地垂下。
堅定信仰，又背叛信仰；
她站在路口，仰頭看去。
雪區里不辨方向，他不能撂下虞川一人，便把他背了起來，費力地往下山的方向走。
「還有嗎？給我一支。」林媚在他身旁坐下。
陸青崖背著他，深一腳，淺一腳。
所謂愛，不過是：
方才，夢的最後。
她也決不後悔。
林媚不想繼續應對，把林言謹暫時託付給了單東亭，自己開了一輛車，沿著山的方向駛去。
但沒想到金自強被虞川擊中腿部，一下成了他的拖累。不得已，他只能丟下金自強獨自逃往，但還是被布控嚴密的武警部隊給抓住了。
林間一輪殘陽，紅得泣血，好像那一日，虞川來中隊報到時，自旗杆後方躍起的朝陽。
「你想聽什麼？」
她沒想過，那或許有可能成為和陸青崖說的最後一句話。
林樂邦：「……你一個人行嗎？」
跋涉了兩個小時，重傷加之體力不支，暈倒過去。
「陸隊……」
林媚打聲招呼，「沈指導員。」
這樣的山裡，一般都設有瞭望站，供護林員休息。
忽然之間，腦海之中，那個荒煙蔓草的院子一切都生動起來了。
「帶眼鏡兒去一趟銅湖市……」
他行進地很慢，根據陽光和樹木的生長情況，分清楚了東南西北，現在首要的目標，就是想辦法找到中隊的人。
想念某個荒煙蔓草的院子，那裡的水龍頭旁邊有一株碧綠的樹，不知道是什麼，或許是櫻桃，或許是桑樹；
天上有月，深山不語。
坐不住，撓心撓肺的感覺，很多念頭，不敢去深想。
「很快。」
蒼穹之下，巍峨蒼翠的高山，擁著她高喊而出的話，一陣一陣地回蕩，好像在一聲一聲地應和。
他之前渾身滾燙，現在高熱卻已經退了，不知道是不是個好兆頭。
殘陽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盧巧春還想說些什麼, 被林樂邦拽了拽衣袖，後者搖了搖頭。
想念一條黑色的大狗；
陸青崖把他往上顛了顛，「川兒，你再堅持一下，很快了——疼不疼？」
「不用的。」她神色淡淡的。
「去什麼去！你自己算算, 貼了多少旅費……」
片刻，背後輕聲地說：「……好……陸隊，你給我唱個歌吧。」
即便和好后不能百年，是百年中的一年，一個月，一天。
還有……
長風浩蕩，迴響在蒼翠的森森松柏之間。
那一天，虞川立住腳步，雙腿一靠，挺直背，向他敬了一個軍禮。
她還是盲目地樂觀著，悲哀地賭一個渺茫的可能。
「不餓，不渴……」虞川緩緩地說，「陸隊……你回去，開導開導姚旭，他一直跟我說……都是因為他的大意……才讓金自強有機可趁m.hetubook.com.com……」
一手拖箱子，一手拖林言謹，很快出了門。
每隔一陣，他就會鳴槍一次，作為訊號。
盧巧春：「林子……」
沈銳走上前來，「林老師，給你在招待所準備了房間，請你到門口稍等，我交接一點情況，等會兒帶你過去休息。」
昨晚，沈銳問她，如果陸青崖不再回來，她後悔跟他和好嗎？
很快, 他們收拾東西的動靜, 也驚醒了旁邊房間里睡熟的盧巧春和林樂邦。
很多的安慰，很多的開解，很多的比她還要嚴重的盲目樂觀。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
一個穿橘紅色衣服的老人端著一隻熱氣騰騰的碗，走了進來，他把碗擱在桌子上，走到床邊，彎腰笑著說了句什麼。
這樣的情況她已經習以為常了，於是照常地回復：「好，我等你。」
攀在他肩上的手，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
這人的反偵察意識極強，干擾對講機的信號發送器就是他設置的。網越拉越緊，眼看著逃脫無望，他就打開了信號發射器，預備和金自強鋌而走險，從嚴密的包圍中撕出一條口子，往雪線上逃竄。
她沒走過去，立在原地抬頭看。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醒來的時候，腹部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痛。
陸青崖是被雨水澆醒的。
這是夢嗎？
萬丈深淵，素履而往。
支隊一部分人撤回歸隊休息，之後和留守的人換崗，擴大搜索範圍，但兩天兩夜下來，陸青崖和虞川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
不得已，只能背上虞川跟他們走。
林媚抬手，兩手攏在嘴邊，用盡了全身力氣，大聲地喊：「陸青崖！我等你回來！！」
他終於想起來……
或許靜不可怕，可怕的是寂寞與孤獨。
拿打火機的手一抖，她吸一口，嗆得劇烈咳嗽。
這夥人成功避開了中隊的防線，深入到了雪線區。這下，陸青崖和虞川就成了負累。
休息了三次，沿路的樹木漸漸越發蒼翠茂盛。
「那就好……」
「好。」
老人臉上顯出悲憫地神色，指了指一旁。
林媚深吸一口氣，「我諒解。」
陸青崖躺下，閉上了雙眼。
「陸隊長，銅湖市武警支隊直轄機動中隊虞川，前來報到！」
盧巧春和林樂邦始終站在門口，看她辦完了這一切。
最後所念，不過一個誓言：
陸青崖很費力地坐起身，順著看過去。
思緒不斷地飛遠，越過這片遼闊的林海雪原，飛成幾隻黃鶯，在江浦市的三月里歡樂地啼囀。
「還有……還好我沒聽你的，沒跟陳珂表白，不然……不然她肯定要被我給耽誤了……」
是在附近徘徊的盜獵分子，以為進山搜尋的武警是在抓捕他們的。
「……陸隊，我最高興的事，就是認識了……你們這幫兄弟……讓沈指導員別惦記前女友了……早點走出來……關排長，不要那麼不著調了……姚旭……
和圖書姚旭你一定幫我勸勸他……」更糟糕的是，山裡下了雨，把各種氣息沖刷得乾乾淨淨，也沒法出動警犬去找。
如果不是，又似乎太過於逼真了。
原來，是忘了她。
沈銳也睡不著，坐在旗杆下的台階上，手裡夾著一支煙。
還缺少了什麼？
林媚做了一個夢。
他想念終年不凍的河流；
林媚又補充一句，「……生死未卜。」
盧巧春一愣。
四周擴大範圍搜尋過一遍，沒找到人，他們以為兩人很大可能是遭遇了金自強的同夥。而就在那時候，對講機的通話恢復了，關逸陽說金自強的同夥已被抓獲。
那時候，他跟增援趕到虞川受傷的地方，陸青崖和虞川都不在那兒。
還有呢？
虞川還在，昏迷著，渾身滾燙。
一時間沉默。
「下山路上，馬上送你去醫院。」
走走停停，時不時吃一點從盜獵分子那兒順來的乾糧和純凈水補充體力。
「可我不行……我真不是當兵的這塊料……你看，我老拖後腿……」
「為什麼？」
睡不著了，起身把燈一盞一盞地擰亮，想到他們第一次接吻，也是小賓館，昏昏黃黃的光。
女孩在那時候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像雪光一樣的明亮。
沈銳聲音艱澀，「我們不知道陸隊長經歷了什麼，如果他沒有受傷的話，現在肯定還活著，他單兵作戰能力很強，在森林里待著十天半個月都不成問題。」
我見青山，青山不老。
他聽出來，虞川是在……
共和國的旗幟上
帶點兒西南那邊的口音，勉強才能分辨出意思。
「川兒？！虞川！！虞川！！」
等你回來。
到銅湖市和劉棟接上頭，再開車前往離潭潥村不遠的鎮上。
「媽，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吧，車快到了，我們得下去了。」
換作陸青崖一個人，還能搏一搏，但還有個受傷的虞川在身。
痛感是稍後才感覺到的，他單薄的褲腳被被劃了一道口子，皮膚滲出溫熱的血液，在積雪的黑夜裡，顏色看起來暗得近於黑。
林媚沒答話，牽著林言謹，進了電梯。
虞川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在，在哪兒？」
但子彈也有限，不能敞開用，還得留著一些作為防身。
另一張床上，蓋著中國國旗。
虞川聲音漸弱，陸青崖卻唱得越發大聲。
「金……」
「還有，陸隊長……你什麼時候結婚啊……」
生或者死，他都要，把他帶回去。
沉重的行囊，在肩上勒出了真實的痛楚。
單東亭，邱博，陸良疇……陸青崖過去的戰友。
萬古的悲痛橫亘在胸口，他無從發泄，只能嘶吼一般地大聲唱道：
西南的民歌，悠揚的調子，流水一樣。
沈銳和支隊的一些領導，已經等候多時。
幾人交換目光，最後，還是沈銳開口，「……三號晚上，我們在山上搜捕目標的時候，跟陸隊長和虞川走hｅtｕbook•ｃｏｍ.coｍ散了……」
支隊副參謀長李釗平嘆了口氣，「林小姐，我們心情都是一樣的。搜救工作還會再持續一天，如果再找不到人，我們必須讓戰士們撤回，把後續搜救任務移交給公安的同志們，希望你可以諒解。」
有力的節奏被他一路撒在身後，在風雪中回蕩。
林媚打斷她，「陸青崖執行任務的時候, 失蹤了……」
陸青崖一怔，急忙轉過頭去，「川兒？你醒了？！」
陸青崖忍著淚，步子邁得更大。
陸青崖接起來，和他合唱。
他坐起來，驟然往旁邊看去，「川兒？」
這伙盜獵分子不是本地人，是從越南潛逃入境的越獄犯，膽大包天。別人碰見這陣仗，早就自投羅網了，他們卻趁著陸青崖和虞川落單，挾持兩人預備之後當做逃脫的人質。
林媚又檢查一遍，重要東西都帶齊了，掏手機，買了兩小時后出發的航班，而後叫了一輛車。
林言謹不說話，靠近一步，和她緊緊地站在一起。
這是他的戰士，共和國的好戰士。
盧巧春送到門口，還是不放心，「我們陪你去，你放心，我們……我們保證不說什麼。」
陸青崖稍微提了一些精神，「川兒，你再撐一撐，咱們很快就……」
很多人來了。
然而誰心裏都清楚，所謂的樂觀，只是自欺欺人。
拿上房卡出門，逶迤地穿過走廊，到了樓下。
出門，辦公樓的院子里，林言謹和劉棟正坐在升旗台的台階上。
十分鐘后，尚在睡夢中的林言謹被林媚叫醒。
兜兜轉轉的背後，太多的委婉心事。
又是十二小時過去，仍然沒有搜索到人，中隊接受命令，從山裡撤回，把任務移交給當地公安。
沈銳新買的煙和打火機遞給她。
山上的雨，很快就停了。
陸青崖心臟不可抑制地往下沉了沉，「你回去，自己跟他說。」
陸青崖聽不懂，只看見老人皮膚黝黑，笑容質樸。
他不確定老人聽不聽得懂，但似乎是聽懂了。
我等你回來。
「抓住了。」
兩人披著睡衣出來, 卻見林言謹的房間里，林媚正動作迅速地往行李箱塞衣服。
那同夥以前是公安系統的，兩年前吞了一批收繳的海洛因被發現開除，但他一直跟昔日的一位同事保持著聯繫，藉由同事的權力做保護傘，和金自強勾結制毒販毒。
曾經相信過愛，失去過愛；
空地上有人，走近了一看，是沈銳。
五天前，陸青崖給她發消息，說要進行封閉訓練。
聽完沈銳對情況的簡要說明，林媚沉默良久。
「不疼……」
他一直在試圖避免讓自己陷入絕望，即使狀況已不容樂觀：乾糧或許撐不過兩天，而唯一可以用來製造溫暖的火柴也以耗盡，還有這晝夜不分的昏暗，這密集的寂靜與寒冷，現在又加上長得可怕的傷口。
沈銳沉默。
他只記得，他背著虞川，寸步不停地往前走，最後一頭栽倒了，也昏了過去。
如果沒有和heｔｕｂｏok.cｏm•com金自強的同夥短兵相接，那麼，陸青崖和虞川到底去了哪裡呢？
想你身體健康，陪我百歲到老。
何娜也來了，上午在招待所里，無聲地陪了林媚半天。何娜說，平常周末，有空的時候，陸青崖會去市裡她讀書的小學看一看，送一些文具、零食。
她使勁憋著，才沒讓眼淚落下來。
「我爸……可高興了，穿制服的那天，我給他拍了張照片……過年回去一看，他居然洗出來了，擱在我們的客廳里……他說，我媽每天……都會擦那個相框……她捨不得我，但我們保家衛國，除暴安良，她說，她替我感到驕傲……你知道嗎，我媽，她包的餛飩可好吃了……」
「以前，我長得很瘦弱，老受人欺負……我同桌幫我，同桌也連帶著受欺負……後來，後來我就發誓，一定要強身健體，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再也不敢動我……」
那光利劍一樣，能刺破人的眼皮。
她清了清嗓, 「喂……」
陸青崖一早清楚這個情況，幾番鬥智斗勇，成功將三人的盜獵小組成功撂倒，但自己也受了重傷——極鋒利的匕首，直接扎進了右腹。
手機在震動, 清晨六點，天剛剛亮。
陸青崖咬緊牙關，把自己的傷口扎得更緊，再次把虞川背了起來。
顛簸的路，兩側是農田和樹林。
「媽。」林言謹仰頭看她。
陸青崖抬手，拂掉了臉上滾落的淚水，背著虞川，繼續往前走。
「川兒，節省力氣，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林媚脫口而出，「那虞川呢？」
老人指了指自己身上橘紅色的衣服，又嘰里咕嚕說了一堆，陸青崖還是沒聽懂，但捕捉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護林員。
除了槍支彈藥，他身上的其他東西，都被盜獵分子扒掉扔掉了，包括對講機等通訊工具。
他聲調高亢，唱起了歌。
女孩靦腆，眼眶發紅，說林媚像是她的第二個媽媽，陸青崖就是她的第二個爸爸。
想念漫天黃塵的跑道……
當時，他回到原地去找虞川，正撕了衣服給他包紮傷口止血，兩桿獵槍對上來。
老人又說了一串，指了指床，又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陸青崖霍地睜開了眼睛，目之所及的地方，一捧橙黃的燈光。
他一個人，在深雪裡跋涉。
許久之後，他發現自己在流淚。
睡下沒到三個小時，林媚就醒了。
她沒回答，隔著繚起的煙，把目光投向前方。
「陸隊長……」那嘆息一樣的聲音拂在耳畔，「……真想吃一碗餛飩啊……」
頓了頓，虞川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哼：「……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齊膝深的雪, 陸青崖一個人在跋涉，天快黑了, 風雪肆虐。他似乎要去往哪裡, 一直不停地往前走，背影煢煢。
陸青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不太好，但虞川恐怕更加糟糕和-圖-書，他必須趕緊帶他和中隊匯合。
「川兒……」陸青崖喉頭一梗。
她微笑說：「好，我等你。」
林媚風塵僕僕，卻是連茶都沒喝上一杯，直接詢問情況。
林中的夜，靜得可怕，那些鬆軟的雪吸收了所有的聲音。
「……也許我倒下，將不再起來，你是否還要永久的期待……」
自始至終，她神色格外平靜。
血液很快凝固成一道鈍痛的傷口。他從行囊里翻出一條毛巾，咬牙緊緊地扎住。
沈銳抬起頭來望她，笑了笑說，「老陸以前總抽，最近也戒了，別說，還真不習慣……」
她忘了關燈，招待所里檯燈的光，就照在她臉上。
這兒太暖和了，和夢裡的冷，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老人在對面坐下，從木架子上拿下一個竹篾編織到一半的筐子，繼續慢慢一橫一縱地編。
一個年輕女孩，捏著塑料軟管，管子里流出清澈的水。
狗打著轉，去追那道水流，女孩哈哈大笑。
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你醒了噯？」
「川兒，你沒拖後腿，你已經證明了自己，你是我們中隊最光榮的戰士。」
他感覺寒冷開始侵入四肢百骸，為了驅散這密織的寂靜，他打算唱首歌。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首，「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鏗鏘的歌聲打破夜的靜謐，「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他把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覺又走了很遠的路。
林媚抖出來一支，忽聽沈銳問道：「林老師……如果老陸始終沒回來，你後悔跟他和好嗎？」
估摸意思，是讓他再睡一會兒，他已經給林業局的領導打過電話了。
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背上，也彷彿壓在心上。
到山腳下上山的路口，她下了車。
下過雨的天，藍得醉人，陽光灑在人身上，風還是涼的。
盧巧春打了個呵欠，「……你這是做什麼？要去哪兒？」
水潭附近的陷阱就是他們所設。
「嗯。」
中隊集合，互相通報情況，大家都沒有兩人的消息。
「沈指導員……你只告訴我，陸青崖還可能活著嗎？」
盧巧春上前一步，「……我們陪你去吧。」
「餓不餓？喝點水？」
片刻，林媚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們……家屬，可以做些什麼？」
路不好走，積雪齊膝，腳在寒冷中早已失去了知覺，他沿著被積雪湮沒的枯草，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沉沉地壓在心上, 她驟然驚醒。
莫可言狀的沉重，同時壓在了所有人心上。
晴好天氣的午後，空氣帶一點兒濕氣，一股草木的腥味。
陸青崖不說話了，片刻，梗著聲音說了句謝謝。
「陸隊，你……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當兵嗎？」
不甘、憤懣、幾度山窮水盡，又幾度看見明月照人還。
呵氣成冰，淚水凍在臉上，被風嗖得發疼。
陸青崖聲音乾澀，禮貌地問：「我戰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