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閱讀

思美人

作者:海青拿天鵝
思美人 手機閱讀請點擊或掃描二維碼
手機閱讀請點擊或掃描二維碼
0%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正是。」歸旬忙道,「寡君與夫人有一女叔姬,年方十五。」
「哦?」
她坐在楚王身旁,為他折起衣袖,將他的手浸在溫水裡,細細地撫按。溫水是蘭湯,散發著淡淡的馨香,令人心神舒暢。
還真的是……阡陌心裏最後的一點不確定,終於開釋。她望著伍舉,目光閃爍,「聽聞,大王沉溺聲色,大夫以鳥相喻,大王於是悟而奮起。」
楚王坐在席上,帶著淡笑,未發一語,看不出端倪。
「巫葯?」
歸旬大喜,連聲告謝。
「侍奉夫人乃理應之事,何言辛苦。」鄭姬忙道,聲音溫柔好聽。
話題談開,母子二人皆是和樂。
阡陌聽他解釋了幾個字,都能聽懂,心一動,將自己記下的那些生字都拿過來問。伍舉挨個說了一遍,阡陌大抵能明白意思,可是她並不識得多少藥材,對於一些藥方的記述,只能用筆記下來。
穆夫人微笑:「有功是實,你就莫謙遜了。」
阡陌提筆,在牘片上寫下一個「舉」字,「此字,可是大夫之名?」
阡陌笑了笑。這位伍大夫,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溫文氣,又幫過自己兩次,聽他這麼說,心裏也不禁安定許多。
阡陌謝了,心中囧囧地想,說得輕巧,自己都不過是個奴隸,哪有資格使喚別人……
阡陌道,「大王要我治病,我眼下無事,便來藏室看一看。」
「大夫莫問,」阡陌道,「此事不實么?」
小臣符應下。
「我胡寫的。」阡陌連忙將那牘片收過來,訕訕道。
腿很不舒服,阡陌不習慣像這個時代的人那樣跪坐,沒多久,就覺得兩腿m.hetubook.com.com發痹。四周無人,她時不時地換姿勢,有時把腿盤著,有時乾脆伸開。
「殿上提議遷都者,大半是若敖氏之人。」楚王說到此事,臉色沉沉,「國中政事,由令尹主宰。令尹畏而不前,遇事便迴避,要來何用?鬬谷於菟之後,若敖氏已無賢才。」
楚王道:「大夫轉告蔡侯,蔡楚友善之國,若有難處,可告知寡人。」
當今的令尹鬬般,是先王重臣鬬谷於菟之子,司馬鬬椒,亦出自若敖氏,讓楚王忌憚不已。
伍舉提點道,「你須得尋一字葯兼識之人,帶你到野中對應辨認,方可明白。」
「聽說大王要出兵庸國?」她問。
阡陌起身,與他隔案坐下,將簡冊上的字指給他看,訕然道,「這些字,我都不識得。」
正埋頭研究著,旁邊有些窸窣的動靜。阡陌以為是藏室里的寺人,抬頭,卻見是伍舉。阡陌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自己的坐姿十分不雅,忙把腿收起來,便要行禮。
伍舉接過來看了看,莞爾。
鄭姬忙伏跪在前,拜謝楚王與穆夫人之恩。
「哦?」穆夫人看著他,意味深長,「令尹這足疾,倒是及時。」
雖然如此,阡陌還是看得很辛苦。這些典籍上的字,她並不是全部都識得,有些大概年代早些,字形有所變化,有些則是沒接觸過的名詞,全然陌生。阡陌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認,不會認的就記下來,猜著大致的意思,還要自己琢磨句讀。所以,她看得很慢,用木牘做了一堆筆記。
藏室里安靜十分,阡陌又看了一點,被幾個字難倒和*圖*書,正苦惱,忽然想到了伍舉。
穆夫人吃一口魚羹,緩緩道,「歸旬此番前來,還有另一事。蔡侯之女叔姬,已經長成,其母乃是聞名的美人,叔姬酷肖其母,德貌兼備。蔡侯欲與大王聯姻,未知大王意下如何?」
「寡人聞去年晉人攻蔡,曾毀壞城郭。」楚王道,「未知當下如何?」
伍舉放下簡冊,未幾,又被旁邊的牘片吸引,看了看,訝然。
「令尹可曾應許?」
而後,晉國因蔡庄侯曾經拒往新城結盟,發兵伐蔡,圍了都城。最後蔡侯乞和,晉軍方才收兵歸國。此事之後,蔡侯深恨晉國,愈加向楚。歸旬此番前來,亦是向楚王示好。
穆夫人笑笑,道,「蔡侯還是太子時,曾來使楚。彼時我與他相見,聽他提及此事,還聽聞他說有一女,與大王年紀相差不過幾歲,故而記得清晰。」
「若敖氏根基深厚,貿然觸動,則易傷國本,大王切莫心急才是。」
看到她詫異的目光,伍舉道,「我也有些簡冊未閱完,正好可再看看。」
「前些日子老婦不適,鄭姬日夜侍奉,甚是辛苦。」穆夫人在上首道。
這話出來,在穆夫人身旁服侍的鄭姬不禁微微抬眼,瞥向楚王。
「正是。」他答道,「我名舉,字仲擎。」
歸旬答道:「如今仍在修補,已重建了西面及北面諸門。」
她瞅瞅他,猶豫一下,「伍大夫,可否請教些事?」
二人就簡牘上的字句討論了許久,伍舉言語平易近人,阡陌身份卑微,卻絲毫沒有被鄙視的感覺,讓她感到難得。阡陌也不再緊張,看著伍舉,想到那個故事,https://m.hetubook.com.com心中又勾起了好奇。
伍舉看著她,愈加詫異。
楚王聽穆夫人如此說,吩咐小臣符道,「賜鄭姬瑗一雙,帛三匹。」
穆夫人看楚王的神色,知曉這個兒子心中已有計較,亦不再多言。
「令尹足疾,未曾在朝。」
伍舉發現她瞅著自己欲言又止,道,「還有何字?」
「正是。」楚王答道。
楚王看了看鄭姬,她低著頭,似十分認真,眉毛畫得修長,襯著姣好的臉,惹人憐愛。
堂上,琴聲悠悠。楚王步入時,聽得笑語聲聲,望去,穆夫人坐在上首,正與蔡國大夫歸旬交談。見楚王來,眾人連忙行禮。
楚國也不例外,巫術風行,人們對疾病的理解仍多歸於鬼神,醫術並沒有完全從巫術里脫離出來。少臧給阡陌找來的那些典籍,大約記敘的人也都是巫師,說起治什麼病,總少不了各種光怪陸離的筮卜和舞儺儀式,單純討論醫藥的部分並不多。

伍舉看著這個奇怪的女子,亦不多問,笑笑。他忽然覺得今夜不那麼早歇息也可以,看向藏室內的那些書架,走過去。
「蔡侯夫人,我記得是齊國公孫黑之女,可對?」寒暄一陣之後,穆夫人問道。
楚王的父親穆王,夫人無子,去世多年,宮中多置側室。其中,蔡姬生下了長子,是為楚王。楚王繼位之後,按照父親的謚號,尊蔡姬為穆夫人,住在延年宮。
阡陌在藏室里一坐就是大半日,夜色漸深,少臧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也不趕,吩咐寺人看好燈火,就自己走了。
此事,始作俑者,皆若敖氏之人。楚王新和-圖-書繼位即遇此大變,經歷磨難,愈加深省。
楚王白日里歸來,一直顧著朝堂之事,未曾拜見母親。如今穆夫人來催,楚王也只得前往。車馬在宮門前停下,只見燭燎照得明亮,宮人早已迎候,見楚王來到,紛紛行禮。
楚王看向她,一禮,「寡人知曉。」
鄭姬親自捧來水盆,侍奉楚王攝衽洗漱。
阡陌小心道,「無字,卻想冒昧問一事。」
「何人告知你的?寺人渠么?」
伍舉訝然。
「半實半不實。」伍舉苦笑,「我確曾以鳥相喻進諫,只是若說大王因此諫而奮起,言過其實。」他目光溫和,「大王並非昏聵之人。」
時辰不早,歸旬不敢多加打擾,交談一番,即告辭而去。
若敖是楚國最有權勢的家族,世代多人出任令尹與司馬,族人亦多任要職。但是隨著若敖氏的壯大,與王室之間的關係亦日益微妙。成王時,鬬谷於菟為令尹,能幹而清正,受成王及朝野尊崇,奉為賢人。但其繼位者成嘉,有為而專橫,獨攬國事。楚王繼位的那年,成嘉出師伐群舒,令斗克、公子燮留在郢輔佐庄王。斗克長期不受重用,心懷忿怒,便與公子燮聯手,挾持楚王往商密。幸而過廬邑時,大夫廬戢梨誘殺二人,方解此危機。
「大王回來了。」穆夫人笑盈盈。
阡陌見他這般說,只得不再多言,片刻,把目光收回,繼續看簡冊。
楚王道:「道路無阻,並無辛苦。」說罷,看向一旁,目光落在伏跪在琴邊的鄭姬身上。
那些牘片都是新寫的,字小而工整,可那些字的形狀,卻是他見所未見。
「哦?」楚王微微揚眉。和-圖-書
若敖氏,出自楚人的先君若敖,分作兩支,一為鬬氏,一為成氏。
「正是。」歸旬答道。
她要跟去征伐的事,伍舉已經聽說了,點頭道,「這些典籍,乃歷代大巫所積攢,寶貴十分。」
「拜見母親。」楚王上前行禮,穆夫人將他扶起,將他看了看,道,「吾聞大王東巡銅山,可是辛苦了。」
「茞。」他說著,讓阡陌拿筆墨和空白牘片來,在上面寫下一字,「此書成於早年,許多字已不盡相同,故而不識。」
「不必勞煩,我不過路過,見藏室有人,便來看看。」伍舉和氣地說,片刻,目光被案上的簡牘吸引,拿起一捲來看。
穆夫人命寺人呈來羹湯,與楚王共進宵夜。
楚王神色和順,與歸旬見了禮,各自入席。楚王問了些蔡侯之事,歸旬一一答來。
穆夫人看看楚王,讓鄭姬與左右退下。
「大王,」穆夫人道,「歸大夫數日前便到了郢,奈何大王一直不在,便只好陪我這老婦解悶。」歸旬忙道:「夫人哪裡話,小臣奉寡君之命使楚,自當恭候。」蔡庄侯去年薨逝,太子申繼位為新君。歸旬去年曾經來過,行聘問之禮,向楚國通報新君繼位之事,以繼兩國之好。穆夫人與新任蔡侯是姑侄,與楚王也算有親,楚王親自接見歸旬,聘享告廟。
阡陌以為伍舉來問一問就會走,沒想到,卻見他也抱著兩卷簡冊出來,在少臧的案前坐下。
阡陌曾經聽爺爺一個研究人類學的同事說過,醫科最早是從巫術裏面誕生的,就算在現代也還能看到,一些原始的部落里,巫師往往也能用藥給人治病。
伍舉抬頭,頷首,「何事?」
  • 字號
    A+
    A-
  • 間距
     
     
     
  • 模式
    白天
    夜間
    護眼
  • 背景
     
     
     
     
     
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