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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

作者:煌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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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地獄里的光明

第九章 地獄里的光明

「怎麼個不一樣法呢?」那個陌生的女人輕輕一躍,坐到最低的一根樹枝上,對面前的一切似乎既不關心,也不冷落。
女子身形一轉,消失了。在她側過臉的一瞬間,黑無常瞥到她那有些蒼涼的微笑。
東君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使勁咳嗽一聲,終於引起他們注意。
「那種樣式早就過時了!」
閻羅王在寶座上清醒過來。
「託福……不過你可真清閑,竟然有時間到處亂跑!」白無常一邊拾掇手裡的《晚間工作計劃》,一邊冷冰冰地諷刺。
但這次情況有些特殊。閻羅大王說他實在走不開,授權轉輪王·柳在道全權代理。所以只有轉輪王和拂水姬同上天庭。
沉悶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好久不見了,羲和的共犯!你沒有想到吧?我已經完全控制了這個地方!」
「嘿嘿——四千年內,羲何不能在天庭動工!而且『天庭古文物保護協會』也成立了……」幽篁幸災樂禍。「這下他們的矛盾暫時緩和,但必將進一步激化!」
「你還是叫我『阿白』吧。聽阿黑你叫一聲『大王』,我會少活十年。」
「太、太、太帥了!我死而無憾啦——」她抹了一把激動的眼淚,暗自慶幸:「真幸運,是我最喜歡的憂鬱美……」她急急忙忙跳起來,朝對方走去。
光芒射進閻羅寶殿。
黑無常有氣無力地湊上來,在白無常耳邊嘀咕:「多愁善感的小男孩——你能不能用『准閻羅大王』的身份命令你的哥哥們,別在河裡洗澡?河水眼看要蒸干,我已經能看見河底的石頭了……」
「哦呵呵呵呵呵呵——阿黑阿白,你們過得還好嗎?」
「你說吧,我們來找。」
東君顯然對「紅曲」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只是禮貌地點了一下頭,問:「炫光……白無常,他過得還好嗎?」
紅曲終於看清了對方額頭上的印記——毫無疑問,那是一個象形的太陽圖案。她失聲道:「你是東君!」
「他現在有九個哥哥撐腰,你敢嗎?」從她們身後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不如給我幾盒地獄靈茶,讓我來告訴你——我要特甜的那種。」
紅曲雙眼一亮,高呼萬歲。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冥界對官員「外貌」的審定放在「能力」、「品性」和「過往表現」之後,但也比較重視(一旦成了同事,就有可能搭檔千萬年。誰願意幾千幾萬年看一張恐怖的臉?)——這個年輕人一定輕易通過了這一關考核。
「殿下,這是什麼?」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問紅曲。
「戰爭……啊,我恨戰爭!」
「不用划這麼長的一刀啊——」白無常咧著嘴叫起來,「很疼呢!」
「我找了一個普通的遊魂塞進他的身體,把他的靈魂封入此處。他似乎非常不滿呢!」羲和冷冷地笑了一聲,「但那遠遠不及我對他的憎恨!他只是失去一個身體,我卻失去九個兒子!……和他打個招呼吧,這就是鼎鼎大名、射落九個太陽的『英雄』!」
她轉過頭,告訴白箏,「怪不得我覺得玄琰很眼熟——他是一個把我叫作『媽媽』的小黑兔……你的那位西星呢?」
「他能。」明篁的口氣越發虛弱,艱難地說:「他的魂魄不止是單純的兩重而已!這樣的魂魄能隨心所欲地吞掉別的力量——不管是光明還是黑暗,不管是人的魂魄還是神的元氣——他已經把這裏的光都吃了……」
「經過篩選,有七個絕對沒問題。」
光海界的上空似乎出現一絲黒魆魆的怪影。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雪晴罵了一句,「如果她們逃到天界,我們的計劃就毀於一旦!」
白無常笑了,「是她的丈夫吧?」
白無常的表情分明很不自然,喃喃著問:「怎麼會?哪裡像了?」
「不好意思,看來你知道的那個原紅曲化為歷史了。」紅曲聳聳肩,站起身,說:「你們的同黨似乎會威脅到我的好朋友白箏——我很忙,還得跑一趟劫火殿。你們乖乖當木頭人吧!亂動的人會受懲罰!」
「似乎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情,對我們來說是最高機密呢!」紅曲扁扁嘴,「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啊——只好改天對阿白刑訊逼供。」
紅曲的好奇心立刻被激起。「像誰?」
唱完,她們對著白無常搖搖鈴鐺,立刻有一道白光在白無常右手上繞了一圈。
羲何渾身一抖,問:「誰乾的?」
閻羅王微笑著又點點頭,當即決定:「立刻安排職位。哎,現在人手可真是緊張啊!」
「嘿咻——不錯嘛!還是完好無損……精靈精靈快出來!」紅曲摸著水晶球,嘴裏念念有詞。
這時候,玄琰睜開眼睛,緊皺的眉頭間隱隱有一絲不常見的怒氣。但他迅速恢復了貫常的表情,張開手掌。
紅曲無聊極了,腦子又開始活動,琢磨著有沒有好玩的事情。忽然,她想到了那個水晶球。
有人比紅曲、白箏還生氣……
淺柔卻沒有一點同情的意思,責怪道:「費了半天功夫,還是沒找到主人被囚禁的地點!你真是沒用!」
紅曲笑一笑,從容地回答:「還不錯,只是最近太忙。」
「對啊……隨時想念,隨時都可以在一起……經過幾千年的孤獨歲月,這是多好的結局啊!」炫光的眼睛濕潤了。
「不愧是拂水殿有史以來最強的後裔!她會不會發現了什麼?」淺柔小聲嘀咕。
「因為這是實實在在的身體。」白無常一瞬間就修復了傷口。「看來真的是媽媽成功了!」
「不知道。」紅曲揮揮手,有些不耐煩,「總覺得我的拂水殿有些不對勁……到底是哪裡呢?難道是屋頂那個龍雕歪了嗎?」

羲和仍然沒有回應他,只是仰望著樹枝交錯的地方。
「后羿的族人!」
玄琰攤開手,手心的那顆小球仍在滴溜溜打轉。他哼了一聲:「不知道。我打不開太陽神的封印。不過我已經偷梁換柱,讓拂水姬拿走一個假的。現在慢慢來研究也不遲。」
白無常臉色發青,一拳把這個可惡的傢伙打暈,拖著昏死的黑無常,分開人群逃跑了……
「兒子『們』?」那女人很敏銳地抓住羲和的話柄,「這麼說你對其他八個太陽神也不會置之不理。反正要破壞守則,乾脆做得徹底——果然是羲和的作風啊!」
「我要你代替我守護他!」羲和的聲音中帶著祈求,「我不能拜託別人!如果被他父親知道——」
年輕人的回答從容沉靜:「我叫尹玄琰。」
「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白無常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竟然挑選了懶惰、愛睡覺、膽小、多嘴又嘮叨、愛幻想的蝴蝶精靈來守護這麼重要的地方。」
白箏笑了笑,「他是我們養的鴿子。我早就知道,除了鴿子小雪,沒有任何生靈能那麼像他。」
——拂水殿——
「我的日輪迴來了。這麼說,媽媽的計劃成功了嗎?那麼后羿呢?」白無常還沒有從沉思中回復,黑無常早就在一邊忙得不亦樂乎:「來來來!站在身邊五盒,摸一下八盒,一束頭髮二十……」
小老虎睜著紫色的眼睛,有些奇怪,「她沒有說嗎?這麼重要的事——那個人活著的時候並不是人類啊!」
「你怎麼這麼確定?連我自己都說不清……」
「后羿!」妙瑩和紫夷叫起來,「他不是已經死了?魂魄在畜牲道中輪迴?」
光從黑白無常的辦公室射出,照亮了整個冥界。
但他還是邁出一步,並且穩穩地走到門前。
黑無常眨巴著眼睛裝天真,「還用問?『冥界珍獸展』嘛!」
「恐怕又是那種事吧……」他低下頭,長長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邁入空蕩蕩的甘碧殿。裏面只有兩個叉著腰吵架的人——偉大的天帝和天後。
「廣熒哥哥!」
「……」羲何愣了半晌才撇了撇嘴:「東君……你……為什麼總把最重要的環節放在最後說……」
「東——君!」天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步跨到東君身邊。
「這就是傳說中,超越天、地、人的『第四界』?」紫夷有些驚詫,「我聽父親說過,這裏應該是充滿光的溫暖的地方。」
幽篁微笑著摸摸他的頭,並不打算隱瞞:「我在人世時,別人都叫我『皇娥』。」
東君嘆了口氣,看著手裡的小球,表情越來越複雜。紅曲在一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很顯然,東君在等她知趣地離開。紅曲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她也不想看著人家拆閱私信……但是,她還想跟東君問路呢!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要是問不到,也許她一輩子都得在天庭徘徊……
同樣,她的秘書冰萱每隔幾分鐘就面無表情,冷冷地介面:「我也恨。」
不知什麼時候溜到紅曲身後的冰萱,忽然驚呼一聲,彷彿被什麼東西束縛。
羲何有強烈的不好的預感,但是看到空中盤旋的光球,她忍不住歡呼起來,抓住幽篁的手臂,激動得渾身發抖。「成功了,我的計劃成功了!」
「媽媽?」白無常更加迷惘,「媽媽有多少秘密瞞著我呢?她到底做了什麼?」
她們話音未落,七塊水晶「呼」一聲飛到面前。
「這是什麼?」他有些迷惘。
事實上黑無常比他還忙——忙著和絡繹不絕來參觀的執事們做買賣。他們不需要錢,所以交易的代價是地獄清茶和靈茶。生意這麼火爆,黑無常看來能成功晉陞冥界第一儲備商……但他不忘忙裡偷閒,湊過來對白無常說:「阿白,現在時間緊迫,沒功夫和你簽定什麼合同,但你千萬要記住:我是你的經紀人!收入要由我來掌管!不要和其它人簽莫名其妙的合約,以免上當受騙!」
紅曲看著自己空落落的雙臂,不敢相信就在上一瞬間,那裡還有一個笑容和豈憂一樣溫和的年輕人……
閻羅王的第一秘書妙瑩慌張地衝進辦公室,嘴裏還不住嚷嚷:「大王,大事不好!剛剛進入鬼門關的一隊軍人發生騷動!」
「妙瑩!紫夷!你們還好嗎?」黑暗之中,一個聲音穿越嘩嘩的水聲,焦急地問。
與會者:幽篁
「你絕對不會!」羲和充滿信心。
「不曉得紅曲是不是……」
「不可能!」黑白無常一邊搖頭,一邊又全心投入工作。
天帝一邊氣呼呼地叫著:「我要成立天庭古文物保護協會!」,一邊走了之後,東君忍不住又長長嘆了口氣。
「不知道。」紫夷發出一聲喟嘆。
白無常壓低聲音,無可奈何地偷偷說:「如果他們肯聽別人的話,天河就不會有規律地乾涸了……」
「你好好在裏面休息吧——萱公主!」他調皮地眨巴眨巴眼睛,聲音卻無比陰沉……
想到這裏,她偷偷摸摸避開冰萱,溜到拂水殿後面的倉庫。
阿佐立刻飛到白無常身邊,「這個房間不能同時容留兩個訪客,否則會產生時空的錯位——我送你去另一邊!」
忽然,他模糊的目光抖放寒星——他看到三途河邊一個不顯眼的水彎處,有兩個人在「悠閑」地聊天,其中一個是個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不知道是誰;另一個明明就是他的工作搭檔白無常!
白無常沒有深究她們的意思——一旦挑起話頭,蝴蝶精靈就有說不完的話,直到世界末日到來,她們也停不住。
沒有人回應……
「紅曲!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這裏!」原來是劫火姬文白箏。「來來來,我們喝茶去!」——這一對活寶繼承了她們的前任創建的茶社,並且將光輝傳統發揚光大。
說歸說,她還是飛上屋頂,把龍雕身上的咒語擦乾淨。
「是啊!」幽篁有些驕傲,「炫光,這樣算來,你是我的孫子呢!」
當紅曲的身影消失后,淺柔和雪晴的臉上露出兇悍的表情。
「以前是那樣的。」明篁的聲音越來越低,「妙瑩,你能看到什麼嗎?」
「那可是你的兒子和兒媳婦……世上怎麼有你這樣的婆婆!」紅曲嘆口氣,越發覺得自己當年為星宇和寒蝶所作的一切無比偉大。
準確的說,是一個男人。他身材高大,一頭長發梳理整齊,卻沒有束,「至少背影還看得過去。」紅曲心想,「我們地獄里,有人樣的可全都是俊男美女。在天庭問路,至少要找個更漂亮的,才不枉此行嘛!」
還是沒人回答。
玄琰笑了笑,「我說了沒有惡意。雖然我是后羿的族人,雖然我的『同黨』希望能找到后羿的魂魄,讓他投生。但我來這裏並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我是來找你的!」
「姐姐?絢姬姐姐!小星!」——她仍然習慣把這個高大的年輕人當作自己的兒子……
東君想了想,答道:「是可靠的人。」
「這個啊!」幽篁吐吐舌頭,「我很挑食,把不容易消化的都留下了。」她伸出手指,彈開一個飛到面前的光點,「這都是屬『陽』的魂魄……現在還都是碎片。不過他們能夠自我複合,很快就能恢復完整——這些孩子都很聰明呢!」
白衣女子渾身一震,貌似猶豫了。在白無常充滿期待的目光中,她終於屈服,嘆了口氣:「怪不得人人都說『小鬼難纏』……真拿你沒辦法!」說罷,她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什麼東西,遞給白無常,「小心使用啊!在那裡千萬別分神,否則,連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阿白!你、你、你、你……」黑無常驚悚地叫道:「你在發光!你在發光!——是光啊!光啊!」
明篁從水中站起身,表情已經變了——雖然沒人看到,但后羿卻深深覺得面前出現一個危險人物,她充滿自信的氣勢輕而易舉地刺破了他製造的黑暗,直逼得他有些m.hetubook.com.com慌亂。
「我不甘心!我們本來是可以成功的!為什麼竟然功虧一簣?我不甘心……」
「對呀對呀!阿佐和阿佑最可靠了!我們已經在這裏守護了六千年——是六千年啊,小鬼!」另一個說。
「白無常」這三個字似乎很有份量,玄琰和冰萱互換一個眼色。玄琰閉上眼睛,把小球攥在手裡,全神貫注地想著什麼。
「擅入者死!」她們叫了一聲,一起直擊閻羅大王的面門……
在縱橫交錯的亭台樓閣中,她又迷路了。
閻羅大王咧著嘴,似乎是疼得叫出聲:「想不到兩個區區的精靈,竟有這麼大的力量。」
——卞城王殿——
東君的身子猛然一震,驚詫地回過頭,一步跨上來劈手奪過小球。紅曲被他這麼迅速的動作嚇了一跳。
阿佐笑了,手中的銀鈴里飛出一道金光,把白無常團團罩住。「我們不是一般的精靈,是她特意創造出來守護這裏的!」
「水月,那三個秘書的情況如何?」雪晴繃著臉問。
白無常猶豫了片刻,緩緩說:「哥哥果然也知道——后羿的魂魄還在。」
她來到樹下,仰起頭,大聲問:「你在哪裡?」
紅曲伸出手,拇指和中指捏著一個紅色的小球,笑著問:「這個盜版貨又是什麼意思?看來你的特長是複製——冰萱二號,你最好也乖乖別動——」
阿佐和阿佑笑起來,「真不像樓雪蕭的作風!大概對最放心的人才會表現出這種信任吧!……既然這樣,你有沒有準備好問題?」
冰萱推著她走進大門,「少磨蹭!難得你露面,趕快工作吧!」
「你這個小鬼,真心煩!」在河邊欣賞風景的辰宮「啪」一聲合上手裡的書——若干年前就流傳在冥界的《原紅曲小說全集》第六冊。「我們的身體在琥珀里封印了那麼久,活動活動也有罪嗎?!」
紅曲急忙躬身道:「現在是拂水殿執事。紅曲見過東君殿下!」
紅曲聽得莫名其妙,手中仍牢牢地攥著匕首,「你為什麼找我?」
「那個人是誰?」黑無常的疑惑戰勝了抱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們都穿白衣服,讓我產生錯覺——她長得和你有些像呢。」
向天庭彙報工作是一項非同小可的任務,通常只有閻羅大王才能上殿,彙報的時間又特別久。在這段時間里,他的隨員都是各找地方涼快。
「還有哪裡呢?」雪晴疑惑地自言自語,「還有哪裡和冥界相通呢?」
又一天。
她的一切都和這裏的氣氛那麼融洽,讓人心情舒暢。
「私人信件!」
「冰萱說我刻意模仿你的丈夫,但她只說對一半。我是模仿了他,但不是刻意,而是『習慣』,因為他是我的爸爸。」玄琰笑了笑,眼神果然和豈憂一樣調皮,「我是『球球』,紅曲媽媽!」
「哈哈哈哈……」黑暗中回蕩著后羿猖狂的笑聲,「羲和那個賤人想得倒美!她以為把我囚禁在這裏,讓光侵蝕我就沒事了嗎?哼!她來看看呀!哪裡還有光?我要把一切吃掉!連你們在內!」
「她?是誰?」白無常還來不及問,就聽到身後有「扎扎」的聲音。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我要看另一個人——他叫『程西星』,是劫火殿的新助理。」
烈夏揉揉他的頭,寬慰道:「跟以前還不一樣?我們想見炫光,馬上就可以來!比被那個后羿吃掉,不知好了幾百倍哩!」
「對哦,不過她不是因為找不到他而生氣——她說早料到了。」蝴蝶精靈的話匣子打開,就沒那麼容易合住,「她說這裏連基本的地獄執事也沒有,實在太差勁……其實我們也只缺一個而已嘛!很不錯了!」
「那麼我就簡稱『玄琰』了!」紅曲滿意地點點頭,回身招呼忙碌的冰萱:「給他找點活兒——反正遍地都是要處理的文件!對了,冰萱,那邊的三百張要送到搖風殿,你趕快去吧!」
「拂水姬大人,你在看什麼?」他笑著問。
迷路的同時,紅曲恨死了有裝修癖的天後。
「天呀!這也太誇張了吧?這裏的岔路怎麼這麼多……」
茶會的主持人們黑著臉瞪著她,氣得說不出話。
「噢,那個,」紅曲一邊在冰萱的幫助下更換複雜的衣服,一邊有意無意說:「那是白無常托我轉交的東西,可別落下!」
「感覺好象炫光變成了兩個。」廣熒一邊做入水前的準備活動,一邊附和。
「……」
「我倒覺得好象是那個嘮叨的語桐變成了小男孩!」時照一邊擦乾身上的水,一邊提出不同意見。
當她們穿門而出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不是蟊賊……是后羿的族人。」
他鬼鬼祟祟向目標靠近,聽到白衣女子似乎在說什麼。

白無常的臉色卻在瞬間蒼白,他向著女子跑去,顫抖的嘴唇里終於發出聲音——
「糟了糟了!」紅曲焦急地叫著:「阿白的信讓我弄丟了!」她看到愣在一邊的兩個助理,一眼就發現了玄琰手裡的小球。
白無常捏著金月令的右角,稍微用了點力氣才把它從左邊的大門上拔|出|來。
樹上的女人輕盈地跳下來,也不近前,站在樹下惋惜地說:「可憐的孩子。把神祗的生命換算成人類,他不過十一歲吧?」
「沒有……」白箏的神情有些恍惚,「只是,這個人,實在太像了……」
「阿白……不不不,炫光大王!」
星隱宮是羲何的住所,但如果不說,還真沒人看得出來——整個建築太過時尚,足以讓人間最前衛的設計師無地自容。如果愛趕時髦的人一定要尊奉一個神,羲何就是現成的,而且無疑是最合適的一個。
紅光中出現一個憤怒的人影,大叫著:「羲和!你這個卑鄙的賤人!讓我出去!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一定是……發生大事了。」紅曲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得立刻去見閻羅大王!」
白無常頓時怒髮衝冠,聲音氣得打顫:「我正在思考整個世界的機密,你竟然這麼悠閑的……」
「水月!淺柔!別吵了!」雪晴終於發話,她在她們當中似乎最有威信,藍色的煙無聲無息退回閻羅大王的頭顱里,淺柔也一聲不吭。
鮮血順著白無常的手臂流下來。
幽篁瞥了一眼妙瑩和紫夷——她們正疑惑地看著她,弄得幽篁很沒面子。她又叫了一聲:「阿佐——阿佑——」
「你們都給我閉嘴!」閻羅王終於發怒了,「有什麼好慌張的!妙瑩,通知騏輪,派一隊警衛去鬼門關,發現騷動,立刻打得他們魂飛魄散;明篁,把十八層各層的情況重新向十殿彙報一次,讓他們也注意點……」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不解。
她的話無疑是雪上加霜的打擊,紅曲耷拉著頭,委屈地呶了呶嘴:「冰萱!」
紅曲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渾身不自在。大概是因為玄琰包辦了所有工作,她偶爾想一試身手也會碰個軟釘子。
冰萱低下頭,一邊幫她束緊腰帶,一邊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拂水姬殿下』。」
蝴蝶精靈流露出詫異的表情,「你不知道嗎?那個缺少的人——就是你啊!」
玄琰和冰萱呆在原地,不知所措。許久,冰萱才茫然地問:「你說她是有意的嗎?」
「復活!」白無常和那個陌生的女人同時驚呼。
「可是,光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這個……」羲何認真地想了想,「忘了。我最近在改造歌劇院。」
幽篁得意地笑著,沒有搭他的茬。「我喜歡這裏原來的樣子——只不過把我的世界借你住幾天,就把這裏搞得一團糟!早就告訴明篁不要縱容羲和,讓我直接吃了你就算了……但明篁卻怕我變強大,不受她控制。現在倒好,害我費心收拾我們可愛的光海界——我從不白勞動,這筆賬我要你賠!」
「天哪……這樣下去,我有魂飛魄散的危險吶!」——連冥界的龍頭老大閻羅王都發出這樣心驚膽戰的喟嘆,看來冥界的末日確實不遠了……
淺柔首先慘叫一聲,在光芒中灰飛煙滅。水月驚叫著,從閻羅大王的頭顱中被驅趕出來:「這是什麼光?冥界怎麼可能有光?!」
當拂水殿的大門被推開時,紅曲從成山的文件后抬起茫然的雙眼。「啊?」她揉了揉眼睛,有些迷惘——來了一個陌生人,是身材高大的美男子。通常她的寶地只有黑白無常和劫火姬跑得最勤,在這忙碌的時候,他們都沒功夫串門。
玄琰淡淡笑了一聲,口氣卻比往常更加隨意:「你很敏銳,但不夠聰明——如果你真的知道什麼,至少也不該當著我的面,在沒有別的證人時戳穿——這不是給了我一個很好的理由來除掉你嗎?」
那女人把小球放在手心,一道紅光乍現。
「你的秘書?曉蔚?我的天哪,你想累死她?!」
東君忽然對這個弔兒郎當的母親有些疑慮,「母親,你多久沒留意冥界的動向?」
白無常緊緊瞪著紅曲看了幾分鐘,才露出微笑:「什麼事?」
天帝恍然大悟,臨走時還不忘在東君耳邊低語:「你一定要代替我堅持鬥爭!」
紅曲前恩萬謝離開了。
只是那塊「甘碧殿」的牌匾還古色古香——因為那是天帝親自題名,所以羲何留了下來,算給丈夫一個面子。
白箏沉默不語,似乎並不是避諱紅曲的窺探,只是心神恍惚。許久,她才問紅曲:「你的助理呢?是男的還是女的?」
「用那隻手推右邊的門。」蝴蝶精靈們分別挑了白無常兩邊的肩頭,不客氣地坐下,進行全程指揮。
他的手心赫然有一個朱紅的草書——「閻」。
——地獄·黑白無常辦公室——
他的下半身空空蕩蕩……
「很兇呢!」「很兇呢!」「阿佐,這次我們的運氣真不好!」「是呀!真不好!」
冰萱冷冷地看著新來的同事——那個叫「尹玄琰」的男人正在忙著給尚待處理的魂魄加封印並分類。
「她根本不相信我沒有惡意,所以我只好把她封印在屋頂的龍雕里,讓她冷靜冷靜。」玄琰聳聳肩。「這是我最後一次和媽媽相聚的機會,不想被她破壞!」
「阿佐阿佑不能說!」蝴蝶精靈們流露出為難的神情,但口氣卻十分堅定:「如果你自己知道也就算了……可是你竟然不知道!我們不能說——這是最高禁忌中的一個。」「請你不要為難我們了……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你來說,只是將心中的疑問釋懷;對我們來說,卻要以生命為代價!」
忙碌的黑無常踉踉蹌蹌「滿地亂跑」(滿地「獄」亂跑的簡稱),嘴裏還念叨著剛剛領到的工作計劃表:「3點1分——9887區,6個;3點2分——3492區,78個……這怎麼能趕得過來!」
玄琰微微抖動了一下,攥緊拳頭,勉強笑著裝天真,問:「什麼?我聽不懂。難道我有什麼不同?」
「好意心領——我對現狀沒什麼不滿!」
「太不同了!」冰萱微微仰起頭,直視著玄琰的眼睛,目光陰沉,「你以為我在這裏一天兩天而已嗎?我見過的異類,比你輪迴的次數還多一千倍!」
「什麼?!」黑無常瞪大了眼,「你的新秘書是絢姬?新任白無常是前任黑無常?」他費了好大勁才沒在驚詫中咬到舌頭。
「因為她說這裏的資料不全。其實我們這裏的資料很全面的!但她偏偏找一些沒有的人。」
「新任白無常什麼時候才報到啊?」
白無常回頭時,又恢復了平常的淡漠,變成老頭子的口氣:「什麼事?」
萬道金光晃得她無法睜開眼睛。
白無常從口袋裡摸出白衣女子給他的東西——一塊金色的月牙玉。這塊玉的一面光可鑒人,另一面刻著「出入自由」四個字。
「幽篁?」
「哪有那麼誇張!我又多了一個秘書——西星很能幹,簡直比我做得還好!」
「這個『也』是什麼意思?」紅曲眨巴眨巴眼睛,敏銳地摸到一點門道。「我可沒聽說你『也』結過婚。」
東君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他恢復了平常冷漠的樣子,看了紅曲一眼:「你是……你不是煌瑛嗎?」
「因為——」玄琰指了指窗外,「太陽就要升起來,魔物就要消失……」
「……」
兩個精靈捂著嘴巴,彷彿察覺自己犯了錯,眼睛滴溜溜四處亂轉,「知道什麼?」
紅曲不曉得去哪裡溜達,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冰萱盯著玄琰,一動不動。
「為什麼?」紅曲追問。
兩個人說說笑笑走遠了。
閻羅王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點點頭,滿懷期待地問:「多少?」
「你看你媽!」天帝伸手一指雄赳赳氣昂昂的羲何,氣得直哆嗦,「她的毒手終於伸向我們最後的凈地——你知道她說什麼?她要改造我們的書房!你一定要站在老爸這邊!」
「阿白!」黑無常睜著布滿紅絲的眼睛,「還活著嗎?」
紅曲搖搖頭,「她……沒提起……」
「沒有了……」玄琰搖搖頭,露出蒼涼的微笑,「我曾經是后羿族中的預言師,預言的能力一直沒有消失。我知道,這是最後時刻。」
紅曲接過茶,朝他溫和地笑了笑,忽然出手如電,一把匕首搭在玄琰脖子上。她悠閑地坐下,那把匕首卻靜靜貼著玄琰的脖子,一動不動。
妙瑩和紫夷嘆息一聲:「真想知道明篁什麼時候出來……」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後的玄琰叫:「紅曲,不用趕時間!」
天庭,永遠是這樣氣派非凡。不過最近的狀況似乎有點混亂。這倒不是因為人間的戰爭,而是因為天帝和圖書和天後之間的爭執。他們就該不該將一塊偏遠的土地建成新式歌劇院發生分歧。
「聽炫光的口氣,閻羅大王似乎脫不了干係。」
那女人倒吸一口冷氣,聲音有些緊張:「你該不會要在我這兒做吧?!」
羲何看出他眉頭間的陰雲,呵呵一笑,「放心放心!冥界藏龍卧虎,就算幾個蟊賊搗亂,也不會有問題。」
等紅曲離開后,冰萱迅速跑到玄琰身邊,問:「信里說什麼?」
「太……過分!」黑無常的疲憊被憤怒一掃而空,「我都快魂飛魄散了,這傢伙竟然在偷懶!看我逮個正著!」
整個冥界沸騰在喜悅之中,每個執事都爭先恐後奔向光中,沐浴著自死後再也沒有感覺過的溫暖。
東君還沒有靠近星隱宮甘碧殿,就覺得周圍氣氛不對——似乎所有的女官、天將都消失了。
紅曲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妙瑩姐她們也放假了?這正好,可以和我做個伴。不知道她們到哪裡了?」
「是我最小的兒子!」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黑無常機械地分揀手中的紙張,又咕噥著問:「助理們都到哪兒去了?現在還不回來。」
精靈們得嘴角似乎有一絲得意的笑容,她們飛舞著拍了拍那扇大門,異口同聲地說:「這有什麼奇怪?我們身為此處守門人,守護的可是『能看到一切的房間』呀!」
羲和的嘴角刻著冷硬,「他不像你這麼有定力。他本來是個斬妖除魔的英雄,但那些被他吞食的惡靈卻佔領了他的心——他已經瘋了。」
「不是天界!絕對不是!」閻羅大王急忙分辯,「天界和這裏相通的大門已經被朱樺封閉,通往人間的鬼門也被蒼寒把守——她們一定是逃到其他地方……」
「拂水姬殿下……」
「話說回來……」紅曲似乎振作起來,好奇地扯著白無常的頭髮,左看右看,「你的頭髮為什麼會變長?額頭上的圖案跟那個帥帥的東君好相似啊!腦袋後面還有光環哩!」
——閻羅寶殿——
白無常苦笑一下,「被光傷害?真是諷刺……」
「不!」羲和抬起頭,一臉的淚痕閃著金光,倔強地說:「他還有希望!他和他的哥哥們不一樣……」
黑無常疑惑地問:「有什麼不對嗎?」
「你還真是工作狂……」紅曲充滿欽佩和無奈,嘆了口氣,「難道除了工作,你就沒有別的想法嗎?」
「不如讓我來試試。」紫夷自告奮勇走上前,「我的魂魄是無形的,可以穿越任何結界。」
雖然他的雷霆震怒很有威力,但兩位秘書連害怕也顧不上,得了指示之後立刻去執行,匆匆告退。閻羅王抹了抹頭,把擰在一起的眉頭揉開,轉向紫夷,沒精打采地問:「你有什麼事?」
白無常伸手去推,門無聲無息地緩緩滑開一條縫。裏面黑魆魆,什麼也看不見。
「他已經來了。而且我的新秘書也來報到了。不過他們要先去看望一個老熟人……」
「怎麼從這麼多水晶中找我想找的人呢?」白無常抬頭看看,頭頂是無數雨點般閃爍的幻彩,低頭看看,腳下是迷夢似的流光。
阿佐阿佑咯咯笑起來,「對哦!因為水晶和本體的性格一模一樣——你也知道我們地獄里的各位有多熱鬧……」
紅曲友好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誰是珍獸?!」
說完,他又低頭幹活。
她們的長相一模一樣,連那副睡眼朦朧的樣子都像對稱似的。
「快點!時間緊迫!難道你甘心看著我們都被后羿那個白痴吃掉?!」
「為什麼讓我去?我很害怕!」
也許情況確實很嚴重,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冰萱臉上都掛滿了愁容。
蝴蝶精靈們笑起來,「見過見過!雖然有特許,但也只允許她來此處一次。她只待了一小會兒,就氣呼呼走了!」
「就是『左邊』的門裡!」阿佐沒有詳細回答,「不論在那裡看到什麼,你都別慌亂。我會去接你出來!」
「老天爺,您真是有求必應!」紅曲感激得在胸前划個十字——也不怕這種西化的做法把滿足她願望的老天爺氣得塌下來。
「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幽篁撓撓頭。
「是背負了特別命運的存在。」蝴蝶精靈回答,「紅色水晶是神仙,白色水晶是鬼怪,藍色水晶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人,黑色水晶是受到詛咒的一切。水晶的成色不同,代表他們的力量有區別。」
那女人沉默了片刻,緩緩說:「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不能幫你。我無法離開這裏——這棵樹鎮著我的魂魄,除非有另一個來替換,不然我無法離開。」
東君開始懷疑,把弟弟們復生的大計讓她來實現是不是有點問題。
「這不要緊!」東君搖搖頭說:「閻羅王什麼也不知道。」
恰巧,男子向紅曲的方向側了側頭。紅曲頓時驚呆了。
時照若有所思,「明天我們要回歸天籍,又要和炫光分開了……」
他把有字的那一面朝里,向門上一按,玉牌便嵌入凹槽中,天衣無縫。
「好吧!我們要開始了!」
只有幽篁看起來挺快樂,「這裏多好啊——綠樹,大海,光!很快,就會有俊男相伴……讓我呆在這裏一輩子,我也不嫌久。」
白無常被嚇了一跳,這時才仔細看母親懷中的小鳥——它額頭上有一輪金色的太陽。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失神地喃喃:「日輪……這是我?」
「別抱怨了。雖然閻王派了八十個小鬼來幫忙,但人員還是很緊張。天哪……」 白無常瀏覽著他們的工作安排,發出一聲嘆息:「今天晚上我們直屬的轄區就有一百四十七個亡靈!時間太緊,我們得分頭行動。」
紅曲扭過頭,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玄琰輕易地一伸手,把匕首握在手中。
「烈夏殿下!緋曜殿下!請不要在三途河洗澡!會把河水蒸乾的!」黑無常又開始頭疼了。
「閻羅王崔公憲?他怎麼忽然造反了?」羲何的眉頭緊鎖,雙臂環胸,低估了一聲。
「這下慘了……天河附近地廣人稀,想找人問路都難……」紅曲一邊抱怨,一邊坐在河邊,琢磨著再走多遠才能看到自己若干年前在北天的故居。據她推測,那裡應該有一些晚輩——修鍊成功的小菊花仙子。
「我也一樣啊!」
「你們會不會有危險?」白無常看著阿佑艱難地頂著門,實在為這兩個小不點擔心。
白無常眨眨眼睛,對這麼喧鬧的場面沒有心理準備。他問:「每次都這麼吵嗎?」
東君垂下頭,彷彿不好解釋,只是說:「這是我和母親商量的結果——他的魂魄中包含著太陽神的靈魂。一旦他經歷輪迴,太陽神的魂魄就再也不能從中分離……」
他們這種毫不信賴的反應讓紅曲不滿地嚷嚷:「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是特意跑來幫忙的!」
白無常愣了一下,嘆了口氣放開手,神情緩和下來。「對不起。有沒有弄疼你們?」
阿佐阿佑只用很輕微的聲音說了短短一句話,但白無常聽來卻如雷貫耳:
但很快,他得出一個結論:「拂水姬,真是個難以捉摸的傢伙……」
——地獄資料館·卞城王殿——
羲和的眼淚跌在小鳥身上,摔成無數細碎的水滴,落到白無常的臉頰上。
「我是黑無常·段逸寥……」黑無常已經不知道該和這群無視別人要求的傢伙說什麼。
——卞城王殿——
「啊——哈?」紅曲張大嘴巴合不攏,「那——是什麼?」
黑無常羡慕得不得了,摳著手裡的文件感慨:「我也想要秘書。」
紅曲問:「找誰?」但她的警惕性一向不高,還沒有得到回答,就把門打開了。
那老人沒有理會她們的無禮,悠閑地伸出左手。
「可是我們該如何離開這裏?」妙瑩有些發愁,「冥界不知怎麼樣了——那幾個追殺我們的妖孽別再闖什麼禍才好……」
「我是第三任閻羅大王!」他說,「冥界沒有能夠阻擋我的門!我要進去。」
「這個你放心!」
——地獄·黑白無常辦公室——
東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父親,冥界的使者還在大殿等著彙報工作呢!看您的樣子,根本把這碼事忘了吧?」
「這麼說我該在你們的評語里添上『死不悔改』和『愛吹噓』。」白無常聳聳肩,「我不是卞城王,我是白無常。只是卞城王授權給我,允許我進入這個房間——你們應該已經驗證了金月令的真實性,讓我進去吧。」
東君吃了一驚,問:「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趁冥界忙亂的時候,釋放后羿?」
「記得把金月令拿下來!」
聊天歸聊天,兩個人手裡卻沒停下。也不是他們終於覺悟,變得愛崗敬業,而是他們很清楚:一停下,工作就會積壓,會越來越多,會累垮他們……雖然他們已經是死人,但痛苦的程度不會因此而有所減輕。
「后羿……的族人?!」白無常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他忍不住緊緊捂住胸口,即使這樣也不能制止身體的顫抖。
七拐八拐,不知哪條岔路沒走對,紅曲繞到了天河邊。
「嘿嘿,小老虎,這次又要麻煩你了!」紅曲詭異地笑著,壓低聲音說:「我想看看一個叫『尹玄琰』的男人的往生!」
忽然,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白無常向漣漪的中心望去——一個一襲綠裙的女子踏著水面緩緩而行。她漆黑的長發在身後輕輕飄舞,她長長的綠裙隨著步伐帶起無數閃亮的水花,她懷裡抱著一隻金色的小鳥,向大樹的方向走去。
「冰萱!」紅曲形容枯槁,失去了往日飛揚跋扈的活力,虛弱地問:「這是為什麼?我可是難得一見的地獄天才!難道我會魂飛魄散嗎?」
「你的新助理叫作什麼名字?」紅曲純粹是沒話找話,但白箏卻意外地渾身一震——這不尋常的小動作,立刻引起紅曲的關注。「怎麼了?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當然是你啊!」
「真的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嗎?」紅曲半信半疑,「我的感覺很少出錯……」
拂水殿每隔幾分鐘就會穿出很有規律的抱怨聲——正是拂水姬·原紅曲在呻|吟。
隨著她們的鈴聲,空中的水晶全都飛舞起來,而且嘰嘰喳喳在說話!
「紅曲媽媽?」紅曲張大了嘴巴,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兒子。
「你還在嘮叨什麼!」羲何叉著腰大叫了一聲,「把我的兒子都教成死腦筋了!」
那女人笑了,把紅色小球往樹榦上一扔,那道紅光立刻被吸進樹里。
玄琰的臉色似乎變了變,站在紅曲身邊探頭張望,「沒有啊——和原來一模一樣嘛!」
「因為您一直思念她,所以才能在這裏看到『最想看的』。」阿佐虛弱地說,「幸好因緣巧合,您體內的天箭箭簇在五百年前取出。不然也許真的被光海界的光傷害。」
在他手中的小球反抗似的嘀溜溜打轉,發出異樣的紅光。玄琰雙手合什,再次緊緊握住它。當他攤開手時,手中的小球變成了一模一樣的兩個。
「你也注意到了?」紅曲把手搭在白無常肩頭,寬慰地笑了笑,「放心!」
「后羿的族人怎麼能進入神聖的冥界?!」阿佐阿佑的口氣開始冷硬,「他們註定要在塵世中受盡各種苦虐!怎麼有人能夠瞞過冥界的審核?」
「我們一定會保護你。」阿佐神情莊重地說:「因為你是她留在冥界的最重要的寶貝!」
正在這時候,光海界的天空忽然張開一個圓洞。一個綠衫女子飄然而落。
「這……被她們逃了……」閻羅大王慚愧地回答。
「后羿……」明篁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勉強才吐出這個名字。
白無常卻彷彿預感到什麼,擔心地皺緊了眉頭。「真是太奇怪了……」
玄琰微笑著回答:「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因為……」羲和笑了笑,「你的那一面只是『黑暗』,不是『邪惡』。」
「你們?是你和誰?」紅曲皮笑肉不笑地摟住白箏的肩膀,「你似乎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以後就能常來玩了吧?」辰宮一邊喝茶一邊說:「從明天開始,炫光就是閻羅大王了——順便一提,這茶葉真好喝!我走的時候你們記得提醒我多帶一些。」
白無常臉色陰沉,「除了幾個和我很熟的官員外,沒有人知道我是天帝之子。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那種過時的樣式還不是你改造過的?!」

「很奇怪么?」他笑了笑,「我能做到,因為我對你沒有惡意……」
「是誰?!」后羿的聲音掩飾不住憤怒,「你是誰?」他似乎在奇怪,這裏應該只有三個女人,怎麼會有第四個聲音?而且在毫不客氣地挖苦他……
這邊的劫火殿也來了陌生人。一個有著淡然笑容的長發男子鎮定地看著白箏,自我介紹說:「我是閻羅大王派來輔助您的,我的名字叫程西星。」
這是世界的法則,任何人不能違背!
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又冒出一句:「明篁!讓我出來!」
玄琰對她的建議不置可否,淡淡地蹙了蹙眉,他的形象像熔化一般,漸漸模糊,但可以看得出,他搖著頭說:「你一定會失敗——我對你已經太了解,而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此時的紅曲——
看到白無常沒什麼反應,兩個精靈有些失望,在白無常的頭頂交流感受:「看來是個沒什麼好奇心的人!」「看他那個傲慢的樣子,果然是羲和的遺傳!」
精靈們抖抖翅膀,又靈活自如地飛舞起來,「沒事沒事!阿佐阿佑很結實!」
「我早就想問……」白無常壓抑著怒火,忍受和圖書著執事們在自己身邊好奇地打轉,「阿黑,你究竟在幹什麼?!」
白無常卻沒理會她的呆樣子,一頭撲到那少年的懷裡,失聲叫道:
白無常撓撓頭,「我只是請卞城王讓我查機密資料,她就給了我這個玉。」
他們驚詫地扭頭去看——大門被推開一條細細的縫!
「你真有勇氣——」對方讚歎一聲,「但這又能如何?」
一邊喝茶一邊聊天成了她們打發時間的最好方法。
明篁聽著妙瑩和紫夷的驚叫越來越遙遠,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交給你了,幽篁——你千萬別污染了我們的內心。」
「有。」
白無常的眉頭微蹙,一步邁上前,不客氣地用食指戳了戳她們的後腦勺,嚇得這兩個精靈尖叫起來。
「媽媽!」
「真是受不了!」黑無常一大早就垮著臉抱怨,「最近的工作太忙碌,我連睡覺的時間都放棄了,還是忙不過來!這樣下去我有魂飛魄散的危險呀!我要申請勞工補助……還有人壽保險。有什麼福利政策我要什麼!」
紅曲不知從何說起,但白無常卻搶在她前面,說:「紅曲,這次輪到你上天庭吧?我記得上次是動地翁,這次該你去了,對不對?」
「我說的不是身體溫暖,而是心裏溫暖!」冰萱嘆口氣,「我曾經有一個妹妹。如果我們再一次相遇,也會如此令人感動嗎?」
玄琰笑了笑,「有啊——只是難得遇到器重我的閻羅大王,我想好好工作。」
紅曲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條件反射似的回頭去看白無常,機械地說:「有個和你長得很像的男孩子在找他弟弟。」
赤冕依舊不多話,只是抬頭望著上方,說:「冥界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陰森可怕。是因為有炫光的光芒嗎?」
黑暗中懸浮著無數塊色澤明悅的長水晶,每一塊上面都有一個名字。
「但你們給寵物起名字的水準還真是差勁。」幽篁喝了口茶,吐吐舌頭:「球球?小雪?如果有人給我起這樣的名字,我追到冥界一定是為了把她打到魂飛魄散!」
三途河邊原本就被亡魂擠得水泄不通,此刻更加混亂。
「她是誰?」白無常消失之前,大聲問。
玄琰輕輕把一杯地獄靈茶放在她面前,溫和地說:「休息一下吧!你好像很累。白無常的手信轉交了嗎?」
確實,是一個人也沒有。閻羅寶殿,非常安靜……
「球——球——!」紅曲大叫起來,「你、你、你是那個小兔子?!對了……小老虎說你曾經是黑兔……可你竟然是球球?」
「太巧合了!」白無常緊皺的眉頭間布滿陰影,「他們都是自殺!」
羲和點點頭,撫摸著小鳥,泣不成聲。
「唔?」

「程……西星……」小老虎睜大了眼睛,紫色的眸子中流淌著玄妙的光華,「有了!是鴿子!——怎麼又不是人類?紅曲……」小老虎的眼神有些擔憂,「冥界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
紅曲比他更驚訝,「阿白,血!你怎麼會流血?!」
「東君和羲何的光芒從不降臨冥界,更別說給我們溫暖了!」
「喂!」黑無常衝到紅曲面前,搶救了兩張差點飛出辦公室的文件,隨口責備:「你的工作呢?不要積壓啊!會給整個工作系統造成混亂的!」
紫夷畢恭畢敬答道:「陛下,新報到的亡靈中發現了強有力的靈魂。」
紅曲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道光射進拂水殿。
「是個男的。」紅曲喝了口茶,「說實話,他和我那個不負責任早早去世的老公真像啊!——不是長相,但是那種感覺,簡直一模一樣!」
白無常輕輕立在水面上。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俯下身,掬一捧海水——水微微發熱,讓他緊張的心情舒緩下來。
門上似乎流過一片光彩。從左右兩扇門中,各飛出一個長著蝴蝶翅膀的精靈。
心神不定的紅曲不知該和誰訴說自己的疑惑,正在祈求上天給她一個答案,就看到老熟人白無常失魂落魄地遠遠而來。
「要是你讓我們出去,我就能告訴你。」幽篁撇撇嘴。
他輕手輕腳走進這個神秘的地方,大門在他身後合攏。
男子竟像是聽到紅曲的心聲,冷冷地轉過頭,一板一眼回答:「當然沒有!不要把我和那個沒品味的傢伙相提並論!」
「你這個死腦筋——什麼時候才能稍微發展一點?!」
他的話音未落,三途河邊泛起一道光華。
「所有的人,不管經歷了什麼樣的事,都會回來這裏的……冥界,這裡是永遠不會寂寞的天堂。」
在整個冥界忙得手腳並用的時候,竟然有訪客,真是稀奇。
冰萱一伸手,那少女的影子立刻化為一道光,再看冰萱手中已經多了一把青光閃爍的劍。她掂了掂那柄古拙典雅的劍,笑了笑:「當然有,但你不在此列!順便一提——請在『天冥兩界劍術大賽』後面和『的冠軍』前面添上『蟬聯一千四百六十七次』……」
當天空的最後一絲陰霾消失時,大海泛起金色的浪花,遠處枯萎的大樹飛快地長出嫩綠色的枝條。
閻羅大王的神色在不經意間有了微小的變化——如果紅曲不是一直留心,還真不容易發現。「她們去紫夷家做客……你還是不要盡想著玩!有空把『地獄靈茶第五代』的研製計劃寫一下。」
「因為我是在小星哥哥出生那天撿來的,所以紅曲媽媽對我特別好——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像你對我那麼好。無論如何,能有機會再見媽媽一次也好……」玄琰的眼睛閃閃發亮,「如果讓別的人來拂水殿,也許會傷害媽媽,所以我才來到這裏。」
看來這一場戰鬥是天後取得了全面勝利。紅曲看到:那塊倍受爭議的土地上已經開始動工了。
「你!」
「我們並不是純粹的精靈。」阿佑說。她的情況稍好,只是羽毛被打得七零八落,並且失去一隻手。「為了擁有更強的力量,天後為我們做了能隨心所欲變換的身體……」
紅曲心裏挂念著白無常的私信,柳在道一上殿,她就借故偷跑。但是,她很快就發現自己的錯誤:天庭地圖更新太快!上次買的導遊圖已經完全作廢,天庭再次變得面目全非。
「呀——阿黑的名字我還是頭一次聽說!」炫光一邊說,一邊端著擺滿茶水和點心的盤子,打算款待自己的兄長們,赤冕和離耀也抬著陽傘和躺椅走過來,一群人坐在三途河邊聚餐。
玄琰看著她從容地將自己的把戲戳穿,不禁失神地喃喃:「你不像是我知道的那個原紅曲……她不是這麼有心計的女人。」
門口出現的確實是他們:一男一女,男的英俊非凡,女的……簡直就是另外一個紅曲。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執事,有玄琰盯著就足夠了。」雪晴淡淡地一帶而過,扭頭關切地問閻羅大王:「你的傷勢要緊么?」
東君默然點頭,又叮嚀:「炫光,你絕對不能有危險!有任何應付不了的狀況,就去找卞城王!」

站在羲和身邊的白無常一直被眼前的事件震驚得說不出話,這時候看清了那女人的面孔,不禁輕呼:「……明篁?!」
白無常有些好奇,「為什麼?」
「哦!」紅曲毫不客氣劃了一刀。
「明篁,后羿可不像我這麼有耐心——他要開飯了!」
玄琰這時候正好來開門,看到她那副托著下巴、眉頭緊鎖的沉思樣兒,不禁覺得好笑。
阿佐阿佑卻全然不吃這套,「此處只為金月令的持有者敞開!只有得到卞城王金月令的人才能得到神明的庇護和幫助!」
冰萱冷冷地走到他身邊,扳開他的手,仔細看了看他的手心。
「阿佐,是新面孔呢!」
「光海界。本來以為這裡會安全,但是,」明篁的聲音有些痛心,「這裏怎麼變成這樣?我離開的時候,明明是一片金色的大海……」
「好奇怪的人。」她一字一板地說:「我好像曾經見過你的同類。它們當中沒有一個能進入這個神聖的拂水殿。你的手心,加著獨特的封印……」
「所以我現在要幫你跟上時代——就算售後服務好了!」
他四下看看,發現這門和冥界十八鬼門很不相同——它沒有門環,說明裡面不會有小鬼來開門。但是在合攏的門縫上,有一個缺口向下的月牙形凹槽。
紅曲從茶社回來的時候,對她的拂水殿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阿佐阿佑一伸手,手中各多了一樣武器。阿佐左手持彎刀,阿佑右手持長斧,不由分說沖向閻羅大王。
「知道了!知道了!您還真是愛喝茶……」紅曲打個哈哈,「那麼我先告退!」
他的話一說完,手中的光芒消失了,白無常的小球也化為烏有。
其實黑無常也說不清楚,只好撓撓頭,「也許是那種微笑的樣子吧……很神似。」
白無常沒有聽到她的答案。
他們言簡意賅的對話還未結束,辦公室的門忽然「轟」一聲被踢開了,黑白無常還沒來得及搶救滿天飛的文件,就聽到一陣狂笑。
「最後一次?」紅曲撓了撓腮,「為什麼這麼悲觀?你還有來生啊!」
白無常從衣袋裡摸出一個紅色的小球,鄭重地放在紅曲手心,又盯著她的手心看了一眼,才平靜地說:「請把這個交給東君——一定交給他本人!」
白無常點點頭,岔開這個悲傷的話題:「他的族人似乎連閻羅大王也控制了——」
「真溫暖啊——」冰萱輕聲讚歎。
執事們不約而同望向光源——那明亮卻不刺眼的地方。
渾身是血的阿佐阿佑出現在白無常面前時,讓他大驚失色。
小老虎打個哈欠,「怎麼又是這個人?上次冰萱才看過!」
雖然面前只是一個沒見過的老頭,但兩個精靈的性格也變得冷硬,她們尖叫著:「是你嗎?膽敢擅闖這個神聖的禁地——」
白箏看著這個人,不知為什麼,愣了。
「以她的力量,應該還沒魂飛魄散……」
東君臉上露出千萬年來罕見的微笑,柔聲低呼:「炫光!」
黑無常頓時倒吸口氣,感激得熱淚盈眶:「夠不夠朋友還是在關鍵時刻才能體現出來啊——」白無常卻繃著臉婉拒:「好意心領了,可是我們的工作你做不來!」
「炫光殿下……」
「啊!原來你撿到了!謝謝!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啦!」
「這就是傳聞中的『第四界』?」紫夷和妙瑩被面前光水交錯的美景吸引,「果然不同凡響……這些飛舞的光點是什麼?」她們看著水面上飛舞的光點,好奇地問。
白無常獃獃地看著一切。他終於明白,母親在另一個時間,在這個空間做了他不知道的事情——因為那個時間中的他已經「死了」。
白無常異常嚴峻地說:「這個世界講究陰陽平和,擁有強大力量的人難免因為破壞了世界的平和而與世界產生抵觸,所以常常不能長命。但那幾個人——強是很強……」
「女人的頭髮可以纏住大象——這是某個國家的著名諺語。」紅曲回頭嫣然一笑,「我早就想試一試男人的長發有沒有同等功效。更何況那是東君殿下的頭髮,亂動會灼傷哦!」
「梆梆梆——」
——閻羅寶殿——
「你瞞著帝俊?」那女人有些詫異,「他難道反對嗎?」
「阿——白!」她興奮得手腳並用,終於引起白無常注意。
「可是你……和后羿一樣危險。」明篁搖搖頭。
阿佐阿佑的神色明顯變得很難看。
「紅曲並不天真!」談到這裏的管理員,冰萱比往日更加冰冷,「只是你讓她產生了錯覺。你為什麼刻意模仿她的丈夫?而且你對豈憂的性格也很熟悉——看來似乎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你到底有什麼企圖?連我的往生似乎也被你查清楚了呢!」
「你是最近來的!幹嗎往後躲?快到前面去!」
羲何氣鼓鼓坐在沙發上,晃晃腦袋,似乎想讓自己從憤怒中清醒清醒。
白無常的表情卻很嚴肅。他說:「東君哥哥,在我這裏發生了一些嚴重的事情。后羿的族人顯身,在尋找他的魂魄。阿佐和阿佑的身體被破壞。」
羲何立刻揪住這點,聲色俱厲地問:「你嘆什麼氣?難道你也對我的舊城改造工程不滿?!」
「你也是別人的母親,我的心情你應該能夠理解吧?」羲和露出洞察一切的微笑,「雖然我和常羲給他起的名字是『靈威仰』……但你仍然用自己起的名字,把叫他做『帝俊』。」
紅曲點點頭,「沒錯……」
「暖暖的……真舒服啊!」
紅曲這時候才注意到外面的形勢:一些發著光的少年在空中亂飛舞,挨家挨戶敲著門,大呼小叫,把整個冥界攪得雞飛狗跳。「這就是傳說中的太陽神嗎?真是典型的搗亂分子……怪不得有人嫌他們煩,把他們都射落了——」不過這些話她只敢在心裏說說。
「啊——是光!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了!」
白無常笑了笑,「那開始幫我查資料吧!我想看看新來的那幾個助理的資料。」
紅曲和冰萱緩緩扭過頭。
「拂水姬,你有什麼事?」閻羅大王淡淡地問。
那女人嘆了口氣,「這個主意倒是一舉兩得。只是,我呆在這裏也是為了增強光的力量。如果我心中的黑暗掙脫,不知道會不會變成后羿現在的樣子。」
「怎麼會?!我可是充滿正義感的偉大人士!別拿我和那個缺乏判斷力的低能兒相提並論!」
「咦?」紅曲瞪大了眼睛,心中揣測:「是傳說中的二郎神嗎?二郎神有這麼冷峻嗎?」
白無常愣了一瞬:「能看到一切的房間?」
再加上這次事件閻羅大王本https://m•hetubook•com.com人嚴重失職,天庭正在開會討論對他的處分,幽篁自然不給他好臉色看。
她們看了看白無常,目光中充滿驚訝,立刻對視一眼,「咻」一聲飛到大門的角落中,低聲戚戚喳喳討論:
「是光!是光!」
「小鬼!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我擁有雙重魂魄的時候,你還不知道什麼叫『投胎』呢!」她話音未落,光海界似乎颳起一陣更大的飈風。只是這一次,卻把妙瑩和紫夷卷回她身邊。
「說不定。因為你的大部分精神都用在嘮叨抱怨上。況且,為了成全絢姬和螢星生生世世的姻緣,你沒有讓星宇來接替自己。而且從你孫子那一代開始,就再也沒有出現比你更強的人,都是些肉眼凡胎——真不知道拂水公的後代怎麼突然異變了……算算到現在,你在拂水殿工作已經四百年,我倒是很希望你魂飛魄散,儘快換個踏踏實實的人來結束我的苦難!」
羲和哼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紅色的小球,拋給那女人,「讓他來代替你!」
白無常遠遠看到幽篁,飛到她身邊,仰起頭問:「你到底是誰?」
「不知道這個傢伙凶不凶……」
「羲何!這裏這裏——」幽篁高興地拚命揮舞雙臂,好像遇難的海員看到飛機掠過。
他們正竊竊私語,拂水殿的門突然被人撞開,紅曲沖了回來。
紅曲又不滿了,嘟噥道:「豈有此理,竟然小看我!阿白,你見過我做不到的事情嗎?」
「這個人是誰?」那女人有些不解。
「缺一個?是誰?」
「是呀!難道卞城王終於換人了嗎?」
「左邊門裡的是阿佐,右邊門裡的是阿佑。『佐』是幫助;『佑』是保護——我們是蝴蝶的精靈,幫助所有神明,守護最重要的、最寶貴的一切!」(很久之後,白無常才知道:開啟這扇門根本沒必要唱這種沒水準的「暗號」,這隻是蝴蝶精靈的不良嗜好……)
「球球……我是說『玄琰』,在光芒撒進拂水殿的時候消失了。」紅曲苦笑一下,對前來避難的黑白無常說,「我本來對他充滿敵意,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忽然有些傷心。」
「我好像還沒有透視過玄琰的往生呢——這麼大的事情竟然忘了!」紅曲的眼睛滴溜溜轉動著狡黠的光芒,「他好像只呆一段時間就要走,我得抓住機會。也許真的是認識的人呢!」
「不清楚……」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這可是很嚴重的違規。多一兩次處罰我倒是不在乎,但現在這麼忙,我哪有時間寫《悔過書》啊?!」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一個很溫柔的少年微笑著問:「您好!我找我弟弟,不知道他躲到哪裡去了——我和哥哥們打了賭,先找到的人有獎呢!可是冥界這麼大……您可以幫忙嗎?」
「什麼是另一邊?」白無常急忙問。
「可是,你把冰萱弄到哪裡去了?」紅曲皺著眉頭問。
幽篁搖搖頭,「但光海界並不是被結界封印。沒有那兩個精靈,就算是我也無計可施。」她搖搖頭,轉身對兩個同伴尷尬地笑笑,「不如就算我請客,你們在這裏多玩幾天吧……」
就在這一瞬間,白無常發現自己置身門外。他左右看了看——大門上那個月牙形的凹槽不見了。
「好久不見了,煌瑛!」他們笑著這樣說。
在他們閑談的空隙,有人敲門。
「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妙瑩無聊地在躺在樹杈上,一動不動。
「冰萱……」玄琰有些尷尬,「我是不是什麼地方做的不好?」
最後,東君終於看了紅曲一眼,再一次嘆口氣,似乎又聽到她的心聲,說:「看到那六個角的古亭沒?到那邊,然後向右拐,遇到岔路就向左,自然能回到正殿。」
「明篁姐,」紫夷有些驚恐的聲音傳來,她也摸索著抓住明篁的手,「這裡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黑?」
黑無常想上來打圓場,白無常卻搶在前頭,淡淡說:「我們的工作是閻羅大王親自委任,除了可以雇傭低級小鬼跑龍套外,任何人不能參与!」
陌生人恭敬地鞠躬,雖然板著臉,但眼睛里卻掩飾不住溫柔的笑意。他高聲道:「我奉閻羅大王之命,前來就任拂水殿第二秘書。」
「對!對!被光照耀,就是這個感覺啊!」
紅曲有些意外,「冰萱?她看人家的往生幹嗎?她可沒和我提起……」
冰萱漠然地掃了一眼,「哪有不對勁?我看你是在找借口!又想溜到修繕部玩?」
……
羲和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兒子的呼喊。她抱著那隻金色的小鳥,表情無限悲愴。
玄琰的目光十分柔和,他充滿委屈地問:「關於我的事情,你一點都想不起來嗎?紅曲媽媽!」
主持人:拂水姬、劫火姬
「我沒有忘記。」羲和的嘴角帶著勝利的微笑,「這是『那個』世界的守則,是人居住的世界的守則。所以我要在另一個世界完成這件事!」
「這就奇怪了……」那女人搖搖頭,「事情到目前為止,和我都沒什麼關係!用不著我的話,你是絕不會來的——說吧,你到底還有什麼計劃?」
男子絲毫沒有理會紅曲欣羡的目光,冷冷地一轉身,就要離開。就在他轉身的片刻,紅曲看到他額頭上金光一閃。
「我們不懶!也不多嘴!」其中一個小聲抗議。
閻羅王的第二秘書明篁也慌張衝進來,「大王,第十層滿員了。可是還有亡靈前往!請您趕快通知十殿,讓他們調整!」
一縷淡紫色的煙從水晶中心升起,在水晶球光滑的表面聚攏。一隻小老虎出現在煙霧中,趴在水晶球上,笑眯眯地打招呼:「紅曲,好久不見!」
「阿佑,你先去和他打招呼……」
「阿黑,」白無常沒有理會搭檔的悲號,皺著眉頭,一邊查找手裡的記錄,一邊問:「你是怎麼死的?」
「光!冥界有光了!」
紅曲愣了一下,心裏奇怪:「怎麼回事?他說話的口吻似乎變了——以前不論說什麼,開頭一定是『我說某某某呀』……」
「明篁!」有人抓住了明篁的手,「是我,妙瑩!我在這裏!」
明篁自言自語的爭執尚沒有結論,整個空間突然開始扭曲,妙瑩和紫夷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走。空中只留下她們驚悚的叫聲。
「把我的力量……留給……我……」后羿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而光海界卻越來越明朗。
「你們不是精靈嗎?怎麼會受傷?怎麼會有血?」他跑過去扶住阿佐——她的翅膀被砍掉一半,似乎不能保持平衡。「為什麼我在這裏看到、看到天後?」
「結果,天帝因為羲何擅自囚禁后羿的原神、隱瞞白無常的存在而非常生氣。還好有我從中調解,最後達成協議——」
「你最好別亂動——這把匕首一旦貼上你的魂魄,就能感知你的行動。只要你有半分歹意,它能在一瞬間把你的魂魄切成七十二塊。」
她猶豫了一下,又向前邁了一步,發現能夠離開大樹的結界,於是微笑著說:「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不是你的計劃!是我的計劃!」幽篁抗議,「要是早按我說的辦,早成功了。」
「那還用問。把整理好的給我!」白無常的眼睛根本沒離開手裡的文件,連聊天都心不在焉。
「是啊——」炫光微笑著說,看了看大殿外光輝燦爛的冥界。
紅曲急忙叫:「請等一下!」她手忙腳亂地摸出那顆小球,往前一遞:「我有炫光的手信!」
「他是后羿的預言師——自從被判墮入畜牲道,他的未來就只剩受苦而已。況且他並不是真真的地官,只是靠黑暗延續生命的魔物,在冥界雖然能發揮超常的力量,但一碰到光就灰飛煙滅。」白無常平靜地說:「這比讓他繼續輪迴要幸福得多——他是為了在你的身邊消失才來的,這個心愿終於實現了。」
「后羿吃掉他全部的光,卻沒能從我手裡搶到他的魂魄。他的魂魄完整無缺……」羲和撫摸著小鳥,柔聲說:「我保存著他的身體,只要日後把融合在魂魄里的天箭箭簇分離出來,奪回他的光芒,他就能復活!」
拂水姬和劫火姬的茶會又添了一個成員——幽篁。紅曲和白箏倒是挺高興,但卻苦了閻羅王,憑空少了個能幹的秘書,多了個在冥界吃閑飯的傢伙。不過話說回來,幽篁天生的大脾氣,閻羅大王也差遣不了,只不過讓她分配一下十殿的年度工作計劃,她就怒氣沖沖,把資料扔得滿天飛,還得叫別人來收拾……偶爾她主動要求做點什麼,結果卻更加混亂,得讓別人付出十倍努力才能恢複原狀……
「來不及了——先送他走!」阿佑大叫了一聲。
「靈茶及談話內容鑒定協會」第八千八百九十七次會議。
東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扭身又要離開。
她們說完,又化為蝴蝶,虛弱地飛到白無常肩頭。「記住,凡是和后羿的族人接觸過的人,你都要小心!」
黑無常搖搖頭,沒精打采地離開,「那我只好祈禱『隨時想念,隨時都可以在一起』這種浪漫的事情別常常發生——」
仔細看看這兩個小鬼,確實憔悴得可怕,一點不像地獄的執事,倒象十三層的餓鬼。
聽到精靈口中自然而然溜出「羲和」這個名字,白無常神色驟然一變,沉下臉,厲聲問:「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我得快點!去拿那些藏在天界的琥珀……」她說完,一飛衝天,扔下幽篁一個人發牢騷:「羲何……你,先讓我們出去……」
羲和急忙說,「當我趕到的時候,在空中接住了他!」
冰萱的嘴角輕輕提起,柔聲笑起來:「你真有那個本事?」
黑無常一邊把《壽命彙報》按時間排起來,一邊蔫蔫地嘮叨:「紅曲好久沒來玩,大概也忙得不可開交吧?」
他們的長相如此相似,不知道的人一定以為他們是兄弟。話說回來,天帝陛下的面容確實很年輕。他曾經為了裝老成,留過幾縷長髯,結果天界民意調查顯示:他受歡迎的程度因此落後于第一名東君8個百分點。對於這點,天帝倒是看得開,反正第一是他兒子,也不冤枉。但第二次民意調查顯示:連二郎神的支持率都超過天帝——後來天帝陛下再也沒留過鬍子。
那女人有些遺憾,「怎麼?他把八個太陽神的靈魂也吃掉了?」
雪晴跌坐在地,喃喃道:「是白無常。太陽神……他的力量恢復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她和水月互相抱著,驚恐地躲避身邊的光明,悲哀地嘆息:「我們只不過是靠著黑暗生存的魔物……如果后羿大人重臨這世上……」
白無常跑到她身邊,拉著她的裙子的手不住顫抖,「我在這裏啊,媽媽!」
阿佐阿佑察覺到自己又說走了嘴,捂著嘴巴,心虛地跳起「8」字舞,一言不發裝無知。
「你牛氣什麼?你要改造的可是我的書房!我說不同意,你就不能動!」
「能讓『萬年組合』分頭行動的情形,實在應該寫入史冊。」黑無常的嘴角掛起一絲苦笑。「哎——我實在不了解。雖然我也曾經是人類,但現在越來越不了解,人類為什麼要有戰爭……」

紅曲頓了一下,看了冰萱一眼,靜靜地問:「冰萱,你叫我什麼?」
白箏眯上眼睛,愉快地一笑,「呵呵呵呵……全部交給秘書了!」
「皇娥?」冰萱和紅曲叫起來,「天帝的母親皇娥?!」
「明……幽篁?!你怎麼出來了?」羲何有些驚訝,「你怎麼回到光海界?冥界發生了什麼事?!」
白無常有些驚訝,問:「為什麼都是黑水晶?」
「我們必須拋棄這個身體,和大門合為一體。時間緊迫,不能解釋您更多的疑惑。這次進入冥界的人,是后羿的族人。他們一定是在尋找后羿的魂魄。如您所見,后羿被封在『熾木』中。你所在的這個時間是您死後不久……現在的這個空間已經被后羿污染。我們會送您出去,然後,這扇大門會一直關閉。直到我們收到羲和女神的命令,不然,決不會再次打開……您只要記住:明天是冥界代表去天庭彙報工作的日子,但閻羅大王一定不會去。所以您要利用這個機會,讓可靠的人捎信給羲和女神,告訴她這裏的一切……」
「是的。」羲和垂下頭,「在碰觸地面的一剎那,他們的光芒和靈魂都被吸走了……因此,要他們復活比較棘手。」她再抬起頭的時候,一臉毅然決然,「我要把他放在這個『光海界』,讓這裏的光滋養我兒子們的靈魂,直到他們更加強大,從后羿的黑暗中掙脫。」
妙瑩和紫夷異口同聲低呼:「幽篁?!」
白無常的笑容燦爛得能照亮整個冥界,甜甜地說:「謝謝姐姐!」
「啊——聽你說話我就放心了。我們多久沒聊天?」黑無常隔著如山的文件,根本看不到另一邊的白無常。
玄琰在她們後面,嘴角卻露出詭異的笑容。他看看屋頂的雕塑——那條輾轉騰挪欲飛去的青玉龍雕,正齜牙咧嘴恨恨地瞪著他。
「那麼明篁呢?」白無常緊接著追問:「我在幻境中看到明篁和媽媽的對話。她到底是誰?」
話音未落,她就一陣風似的搶過小球沖了出去,還叫著:「得快點!轉輪王還在等我呢!」
白無常帶著黑無常所說的那種微笑,口氣很縹緲:「你真是好眼力!」但究竟為什麼這樣說,他卻沒解釋。
「你們似乎有很多事情瞞著我……」白無常苦澀地笑了笑,「還當我是小孩子嗎?不過我也不想多問——哥哥一定有理由。」
他已經進入另一和-圖-書個世界,左邊門裡的世界。
幽篁拍拍手,彷彿有些滿意了,微笑著對妙瑩和紫夷說:「歡迎兩位來到我的家!」
雖然卞城王殿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但拂水殿卻同往日一般平靜。
玄琰給了紅曲一個溫暖的擁抱,笑著說:「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媽媽,你要記得我!」
說話間,玄琰看到冰萱的背後隱隱約約出現一個神情剛毅的少女的影子,忍不住用惋惜的口吻讚歎:「魂魄和劍精合為一體——天冥兩界劍術大賽的冠軍,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沒有遇到過用劍不能解決的情況?」
暮炎接茬道:「是啊!這裏的感覺很溫暖。」
「到底他們達成什麼協議?」白箏好奇極了。
這裏和右邊門裡的世界大不相同——沒有黑暗,沒有飛舞的水晶。只有一片金光閃耀的大海。在海的中心,是一棵層層疊翠、姿態萬千的大樹。
「你因為傷心過度而發瘋了嗎?」那女人又從樹梢跳下來,並且向羲和邁進一步,「你忘了這個世界的守則?那是你和常羲、帝俊一起制定的:『消失的,不能挽留;逝去的,不能追回。即使是神祗,一旦隕落,也……』」
「然而你見到的這個新人,卻很像某個人。」紅曲故意強調,但她也在朦朧中有什麼預感,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難道這隻是巧合嗎?」
第二天,玄琰和冰萱忙著幫紅曲準備上天庭的行頭。忽然,玄琰看到一個奇怪的小球。
——數日後——
冰萱呼的一聲從龍雕中飛出,和紅曲一起坐在屋頂,看著那些哭著笑著的少年。
「有時間感動,不如把我的封印揭開!」屋頂的龍雕發出沉悶的嗡嗡聲,「你那個可惡的乾兒子死得倒痛快!扔下我不管了……」
「你到底是誰?」紅曲一抖手,又從袖子里摸出一柄匕首。
白無常不由自主順著羲和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那個人有一頭長發,卻看不出是男是女,更別說辨認是誰。
東君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把目光集中在小球上。他的手掌發出萬道金光,小球在光芒中化成一道紅影。白無常地身影出現在紅氳中。
玄琰滿意地微微點點頭,冰萱注意到他的舉動,對紅曲說:「系好了,殿下!」
兩個精靈說著,拍拍手,每人手中赫然多了兩隻銀色的圓鈴鐺。她們搖著鈴鐺,一邊飛舞,一邊唱著走調的歌——她們的歌聲實在很難聽,白無常忍不住捂住耳朵,但那聲音竟越發清晰,似乎穿透了他的整個魂魄,在靈魂中回蕩:
「我還想知道為什麼呢!」白無常哼了一聲,「如果這也是母親的計劃的一部分,那她似乎太順利了一些……紅曲,你用那把匕首划我一下!」
紅曲淡淡地笑笑:「何必像玄琰一樣見外……」
「你應該很了解他。」羲和輕哼了一聲,「一個凡事都以身作則的人——如果他發現我們制定的法則有漏洞,肯定會重訂!即使代價是兒子們的生命……」
「這不是羲和嗎?」那個人的聲音從遙遠的樹梢傳來,似乎是個女性。「你很久沒來看我了……你抱的,是第幾個?」
「你又在大呼小叫什麼?」冰萱板著臉走出來,「既然回來就趕快好好工作!又搞什麼鬼?」
「為什麼這裏沒有我?」白無常瞪大了眼睛,聲音忍不住提高了N度。
「奇怪了……」紅曲揉揉酸痛的脖子,「難道是錯覺?我總覺得不大對勁。還是讓冰萱來看看吧——她在這裏呆得比我久,應該更熟悉。冰萱——冰萱!出來一下!」
黑無常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不禁倒吸一口三途河邊清澈的冷氣——這真的是他那個沒事就喜歡裝老頭子的搭檔?白無常竟然也會撒嬌?——看來冥界的末日到了……
消失的,不能挽留;逝去的,不能追回。即使是神祗,一旦隕落,也……
「討厭啦!人家都來了一百多年了!雖然比你晚了很多,但也不是最近的事呀!」
閻羅大王的笑容有些詭異,他咧著嘴陰森地說:「什麼神明的庇護和幫助?不就是藉助羲和的力量?即使沒有你們,我也能夠出入自由!」
她站在最末一級台階上左看右看,又向上走了一步,前看后看,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大對勁。
「不!這裏太明亮,會誘發天箭箭簇的力量。呆久了,他的魂魄不能承受……」羲和輕柔地撫摸著小鳥,「我要讓他呆在最黑暗的地方。」
那女人嘆口氣,「一向好強的羲和竟然也哭成這樣!把眼淚擦乾吧!你也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奇怪,我睡著了?」他睜開眼,伸個懶腰。「啊——我到底坐了多久?腿腳都麻木了。」他站起身,在大殿上走了走,「多舒服的光……這麼激動人心的時刻,竟然沒有人來分享,真寂寞啊!為什麼今天大殿上一個人也沒有?」
兩個精靈似乎更加好奇,她們又鬼鬼祟祟地對視一眼,捂著嘴繞著白無常上上下下飛了幾圈,小聲在彼此耳邊竊竊私語:「原來這就是白無常!今天終於見到了。和想象中的不同呢!」
紅曲回到拂水殿,已經疲憊不堪。如果不是天帝發動天兵天將搜索營救,她也許就回不來了……
「有什麼好奇怪的?」黑無常無限傷心地悵嘆:「閻羅大王太偏心!我要控訴這萬惡的等級制度!」
「我的光……要被吸走了!」明篁喘息著,越來越痛苦。
冰萱忙過來打岔,「殿下,衣帶有些鬆了!」——天帝有強烈的復古情結,要求朝見官員必須穿他指定的古典禮服。這給不擅長穿禮服行動的官員們造成不小的麻煩。更何況他這次指定的是層層包裹、長裾委地的盛唐冬裝……雖然不覺得熱,但紅曲不得不花幾個鐘頭練習走路,以防踩到裙裾摔倒……
「不過這一次我確實希望你能挺過來。這次可是嚴重情況啊……」
黑無常莫名其妙,「怎麼忽然想起問這個?」
妙瑩靜默片刻,聲音有些遺憾:「太奇怪了。我的眼睛應該能看穿一切,但是在這裏,卻什麼也看不見……」
「是壁虎。」小老虎說,「是一隻花壁虎。再前生,是一隻老鼠;再前生,是一隻青蛙;再往前還有貓、蛇、黑兔、狐狸、猴子……總之我能看到的往生當中,他沒有一次是人,但竟然以『人』的姿態混進冥界。冰萱說一定要報告的!」
「瘋子!」妙瑩和紫夷把顫抖的身軀緊緊靠攏,扶著明篁。「他真能吞噬一切?」
「你們兩個……」白無常的好脾氣本來就有限度,現在終於到了忍耐的邊緣,他一伸手扯住兩個精靈的翅膀,怒氣沖沖地問:「回答進入此門的人的所有問題,是你們的義務吧?為什麼不說話?」
白無常搭著電梯(這麼說並不合適,因為這種工具的驅動力並不是「電」,只是功能和電梯相同)來到資料館的最高層。
白無常一把扯住女子的衣袖,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對方,用極其罕見的委屈的口氣說:「夠不夠意思就看這一下哦——你以前答應過要照顧我的!」
阿佐阿佑搖起手中的銀鈴,「最近來的助理——上前來吧!」
「你已經死了快四百年,不會有公司向你提供保險!」白無常陰沉著臉,在一邊潑冷水。
「母親……」東君微微壓低聲音,「炫光送了一封信給我:阿佐和阿佑出事了。」
閻羅王的第三秘書紫夷也湊熱鬧似的趕來,「大王……」
那裡漸漸出現一個人。
在這個特殊時期,紅曲和白箏成為地獄里最悠閑的兩個人。雖然輕鬆了不少,但看著別人忙忙碌碌,她們也挺無聊。本來想四處眼氣一下別人,但大多數人都忙得顧不上理她們……
紅曲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樣悠閑,反倒有些疑惑:「白箏,你的工作呢?」
黑無常等心情稍微平靜,才慢吞吞湊到搭檔身邊。「阿——白!」
「你是最近來的吧?守門人在叫呢!」
「冰萱!」紅曲黑著臉,沖龍雕揮揮拳頭,「你膽敢用『可惡的』來形容他——你不想出來了吧?」
「你的新助理……」白無常欲言又止,似乎不能下定決心,但最後還是說:「你要小心……」
玄琰搖搖頭,一樣茫然地回答:「不知道……」
「這是怎麼回事?」白無常詫異地端詳自己的身體——頭髮突然變長了,額頭上出現了金紅色的太陽印記。「日輪?我的日輪!為什麼又出現了?」
「廢話!死了幾千年啦……」白無常慢騰騰地回答,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雖然母親好象有點不甘心。她不想把炫光編入冥界執事的檔案,就是希望有一天讓他重回天界……」離耀一邊吃餅乾,一邊補充道:「但是炫光自己也願意留在冥界,她就沒辦法了!」
玄琰的笑意從眼睛里消失,冷冷地哼了一聲:「果然和那個天真的拂水姬不一樣啊——萱公主!」
紫夷覺得身邊的明篁在漸漸傾倒,她驚叫起來:「明篁姐!你怎麼了……」
——光海界——
風越卷越快,似乎整個光海界都被攪成一團,水花撲喇喇打在妙瑩和紫夷臉上,嚇得她們緊緊偎在幽篁身邊不敢動彈。疾風中夾雜著后羿的怒吼:「你——你到底是誰?!」
黑無常在這一瞬間變成冰雕,思維繫統整體癱瘓。他開始相信一個著名理論——人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隱性人格……
紅曲得意洋洋地搖搖手裡的扇子——雖然她用不著,但喜歡裝風雅——又發出一陣狂笑:「哦呵呵呵呵,放心放心!我的工作一帆風順……全部搞定!」
那是她從搖風公那裡拐來的,是搖風公參加某屆「天冥詩賦對抗賽」得的獎品。當時她兒子和兒媳婦初相見,紅曲為了在地獄遙控形勢,千方百計強取豪奪把這個寶貝搞到手。這個水晶球能看到人間發生的一切,而且還能看透往生。
紅曲正想反駁,身後忽然跑來一個人。
紅曲有些驚詫:閻羅王身後不是她熟悉的三大秘書,而是兩個沒有見過的女人。雖然是不折不扣的美人,但紅曲看著她們的眼睛,就忍不住想調轉目光。
閻羅大王笑了笑,「是啊!妙瑩她們忙了好一陣,我給她們放假,免得太勞累,魂飛魄散就不好了……來,我介紹一下,這是淺柔和雪晴。」
白無常想了想,忽然問:「拂水姬·原紅曲來過這裏嗎?她前幾年為了寫小說,不是得到冥界特別許可,可以到本殿的任何地方……」
她們對視一眼,點點頭,「立刻通知她!」
這一邊,阿佐阿佑共同奮力,終於把大門合上。她們憤怒地對視一眼,在空中一轉,立刻改變了模樣,不僅身體長大了許多,那對柔弱的蝴蝶翅膀也變成豐|滿的鷹隼羽翼,她們剛才那身艷麗輕軟的紗裙變成了銀光閃爍的盔甲。
「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暮炎依舊很溫柔,摸著黑無常的頭髮問。但他頭髮上嘀嗒嘀嗒的水珠證明他和其他兄弟絕對是一路貨色……
電梯的門打開時,白無常有些疑惑——面前除了黑暗,又是一扇懸在半空的門!似乎只要跨出電梯間,他就會墜入無盡的深淵。
每當有人提起后羿,他的身體就會這樣敏銳地反應。
「你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啊?」紅曲呶呶嘴巴,「這拂水殿該不會是年久失修,有些傾斜?要是真有什麼問題,我還得趕快跟修繕部門聯絡呢!」
「沒什麼大不了的!」幽篁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們的老大已經被我吃了,幾個小嘍啰能成什麼氣候?只要我打開光海界的大門,一切就圓滿結束了——阿佐,阿佑,給幽篁大人開門來!」她大大咧咧地叫了一聲。
——拂水殿——
「是呀!好久沒感受過陽光……」紅曲附和。
阿佐和阿佑滿腹狐疑地停在白無常面前,直視著白無常的眼睛,問:「你竟然不知道嗎?那你來這裏幹什麼?」
玄琰竟然毫無懼色,仍舊笑著問:「拂水姬,這是什麼意思?」
白箏有些不好意思,故作輕鬆地笑笑說:「真遺憾,我還沒來得及結婚,就掛了……」
紅曲迎接了意料不到的訪客。當拂水殿的門被推開時,紅曲以為自己回到了千百年前的夢中……
紅曲這邊已經換好了衣服,她向玄琰走過來,問:「東西都收拾好了么?」
「劫火姬殿下……」
「是樹!」紫夷叫道:「我看到一棵樹——這麼說,這裡有光了!」
阿佐阿佑驚叫起來:「是誰要硬闖?」她們撲到門邊,使勁想把門推回去,但徒勞無功。
就在這時候,她看到天河邊上站著一個人。
她心中起疑,沒有表明來意,只是笑了笑:「沒什麼大事!閻羅大王分配給我的助理很能幹!我現在都沒什麼事做,到處閑逛呢——大王的秘書似乎也換人了……」
閻羅大王的頭頂盤繞出一圈藍色的煙霧,一個少女的臉出現在煙霧中,不耐煩地瞪她一眼:「淺柔姐,我的魂魄被打散一半,想控制這個閻羅大王的思維都很不容易,你能不能把那些風涼話收斂一下?」
「東君?你哥哥?」紅曲捏起小球,仔細審視了半天,不明所以。「這是什麼?」
「后羿?」那女人有些驚訝,「他不該是這個樣子……」
東君聳聳肩,「我早就見怪不怪——只是你們兩個,每年都為同樣的事情大吵大鬧說同樣的話,竟然毫不厭倦,真是匪夷所思……」
「你的助理也是嗎?」白箏似乎有些吃驚。
玄琰沖冰萱禮貌地笑了笑。紅曲看著他的笑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她撓了撓頭問:「我們以前見過嗎?我怎麼覺得你很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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