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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醫相思

作者:煌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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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玉泉公想到這裏,不禁得意地搖頭晃腦:還是老人家親自出馬比較可靠。
老人立刻神色一凜,昂然道:「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姑娘,你有什麼難處,儘管對老朽說!」
到定州之後一定要分開!小蝶暗暗想了很多次。不!到定州之前就得分開——不能有人看到他們在一起!
老人很滿意地又捻了捻鬍鬚,「嗯,不錯,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女兒玉蝶,我就是你爹了。」
「難道他不見你?」小蝶瞄著老人暗淡的臉色,氣憤地說:「這也太過分了!不管怎樣,爹娘總是生了他一回,怎麼能這麼絕情?換成是我……」說到這裏,她忽然怔住,說不下去。
辛祐和馮駿上了馬,帶著翠霄山莊來的林九,一步三回頭,漸行漸遠。
好人果然是有好報的!騎馬不安穩、坐轎太氣悶,騎毛驢真是旅行的不二選擇!小蝶心滿意足地跨上驢,和老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談。
「不必了。」小蝶也配合他,竊竊私語道:「老伯,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幹嗎這麼小聲?」
正說話,一個使女端著一隻黑木托盤進來,跪在謝無缺腳邊。
「定州。」
「噢。」老人又捻了捻鬍鬚。「我被東家解僱之後,聽說我那個不孝子飛黃騰達了,生意做大了,於是就打算去找他。誰知道……唉!」
「別開玩笑了!」小蝶要不是牢牢抓著韁繩,險些從驢背上摔下來。「怎麼說到我身上了?還是說說您的事情吧——我一看就知道您是個經歷豐富的人,不如多說一些,給我長長見識!」
一陣「得噠得噠」的蹄聲從身後傳來。
可是小淵也太不會做事:刺殺威遠王這樣的大事(其實別人還沒決定「刺殺」人家……),怎麼能託付給一個隱居了十年的鐵匠?!(解辭……)萬一失手,不是害鐵匠婆、小鐵匠一塊兒遭殃么?
羽衣星璫,麗容稚齒。歌女嬌婉的清音細如囀鶯,高若鳴鶴。
「哦,我姓易,叫小蝶。」小蝶沖老人拱拱手,「這廂有禮了。」
小蝶神清氣爽地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我是快馬去追沒錯!」解辭喘了口氣,聲音中夾雜著又羞又怒的喘息,「而且我也追上了,昨天黃昏,就在鄰鎮外的小樹林,我親眼看見你說的那個姑娘。我怕趕到她前面,就騎著馬慢慢溜達,誰知道——」說到這裏,他微黑的臉膛漲得泛紅,看起來分外可怖,「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小蝶點點頭,「您說的完全是我的血淚史啊……除了最後兩句。」
「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小蝶吁了口氣,「只是單身女子行路不便,我才換了男裝。」
每當這樣想的時候,她都有些傷感,但盡量裝得高高興興,以免「爹」懷疑她嫌棄他。
可是……玉泉公撓了撓頭:小淵這小子到底跑到哪兒去了?他和小蝶一路騎著小毛驢溜溜達達,小淵騎著高頭大馬還沒趕上?難道,他還在記恨小時候老爹逼他穿女裝,所以故意不來援助?這、這不像話吧?眼看定州越來越近,他和小蝶的處境越來越危險,怎麼還沒看到幫手呢?
看著辛祐臉上忽青忽白,景淵似乎後悔自己說話太重,於是拍拍辛祐的肩頭,「你的兄弟,我自然會當作自己的兄弟來照應。你先走吧!」他一扭頭,喚過馮駿,吩咐道:「你陪他同去,一路上也好相互照應。」
趙興看著解辭渾身泥巴、灰頭土臉地奔到面前,結結巴巴問:「解、解兄,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快馬去追小蝶了嗎?!」
她睡得香甜,卻不知世上有多少人一夜無眠。
「阿祐!」馮駿看辛祐心事重重,忍不住開導:「小蝶人很機靈,又有解先生照顧。況且,威遠王多半指望用她引出和*圖*書易天,一定不忍傷她性命。至於你的兄弟,宗主不會不管。」
「不!是我不見他!」老人從驢背上立直了腰,厲聲道:「我實在受不了:他的個性比以前更加惡劣——惡劣十倍!以前他不過是個目中無人的野小子(小蝶:野……小子?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兒子么?),現在他竟然變成薄情寡義、任性胡為、不明事理的混球!氣死我了!」老人呼了一口氣,「還以為經過這麼多年的磨鍊,他該英明神武乾脆利落,沒想到他做事拖泥帶水,一點不像我的兒子。這個禍害畢竟是我生的,只好由我來給他料理爛攤子。」
「我知道——」謝無缺懶散地打斷,道:「我對那位撞掉你門牙的小姐也有所耳聞,據說她細心狡黠、詭計多端,而且特別愛財,對『良心』之類虛無飄渺的東西看得很淡。唉,要不是你們有仇,我真想把這樣難得的人才收攏過來。」
老人又看了看,認定沒人偷聽他們的談話,才提高了聲音:「我看你女扮男裝,必是有難言之隱,不願讓別人識破身份。所以我才壓低聲音叫你『姑娘』。」
「我一看,就知道你爹必然是不在你們娘兒倆身邊(小蝶:是呀)。你娘必然是非常非常想他(小蝶:你又說對了)。你必然是個很孝順的孩子,所以才常常穿了你爹的衣服哄你娘開心……」
「我們剛好可以順路去知會一聲。」趙興點點頭,「咱們都是煉藥制毒的門派,論武功,十個也不敵威遠王一人。不過香女侍的護花人可是真正以一頂百的少年英雄,他的弟兄們也了得……」
這人面色微黑,個頭不高,但結實健壯,粗眉大眼中透著一股豪放爽快,但神色卻是又氣又急。「趙兄!趙兄!」他遠遠看見趙興,就放開嗓子大喊,洪亮的聲音引來路人紛紛側目。
「出、出了什麼事?」趙興聽到這裏,已經是一身冷汗。
小蝶同情地把手搭在老人肩頭,咳了一聲:「老伯,我好羡慕您的兒子啊!我爹要是這麼有責任心,我也不至於如此鬱悶了……」
算來小淵這小子轉眼就二十五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玉泉公嘆了口氣,心裏暗暗埋怨:「想他爹我,當年是如何如何受女性歡迎!哎……他就是性格不像我這麼隨和、不像我當年對女性那麼親切。難道他真要等到『男三十而娶』的時候才成親?雖說我是那個年紀才成親,但打光棍的原因可和他有天壤之別——有一大群美人在追求我,實在難以決定;他卻是板著一張臉,走到哪兒都不招人待見。再說,他三十的時候小蝶都二十三了(他還真以為小蝶現在十八歲……)!不行不行!人家姑娘可未必會等他這種無動於衷的傻瓜。」
於是玉泉公在內心深處策劃一場英雄救美的傳統劇目——最好有夕陽,飛沙、駿馬、廝殺,接著是烈焰張天、無限熱力、最激動人心的場面:小蝶姑娘被汗水和淚水模糊的雙眼中,忽然出現一個一塵不染、從容鎮定的白袍青年騎著一匹白得耀眼的馬從滾滾濃煙中飛馳而來……
辛祐抽空把趙興拉到一邊,小聲問:「小蝶的事情——」
解辭把信遞給景淵,悶在一邊不再吭聲。
信封上寫著「天下第一不識大體、心胸狹窄之人親啟」,旁邊一行小楷標註「毒宗景」。
景淵看了信封,手直發抖,念過信之後,更是在馬上氣得哆嗦。趙興、張憶娘都不敢詢問,只是小心觀察他的臉色。只見他狠吸兩口氣之後,似乎有了主意,從容地對解辭一拱手:「解前輩,此事關係重大,牽累甚重。縱然前輩重義氣,願出援手,景某也不能連累前輩,否則於心不安。前輩請回,昨日之事不可對外人提起https://m.hetubook•com.com。景某對前輩高義已銘記在心。」
小蝶揚眉道:「爹,你可能看不出來:我可是學醫的!我四歲就能背三百個藥方,記性好著呢!」
不過這個女兒看起來也不大孝順——給她爹付房錢的時候,她的手竟然發抖……
「嗨!不毒怎麼要挾人?」玉泉公掃了她一眼,口氣雖是不屑,但目光中卻帶著讚許,「女兒,你果然是學過醫的。不過還是爹那句老話——『斂』啊!你若想混跡人海,就不可太過張揚。即使是嗅味辨葯這樣在你看來平常的事,也不可像習慣似的表現出來——你不是想聽我的經歷長見識嗎?這就是我的經驗。」
趙興看了他,卻大驚失色:「解兄?!」
景淵的安身散里一定用了上好的藥材。那種淡淡的清香和微微的苦澀讓小蝶安穩地度過後半夜。她一向習慣早起,但這天也忍不住貪睡一會兒。
「呃?」小蝶想了想,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於是問:「我還不知道您姓甚名誰。」
「老人家,你可真奇怪。」她偏著頭打量老者:「你說你是私塾先生,可是又拎著卦幡給人算卦,還挺准;說你窮得沒錢住店,可是卻帶著兩頭毛驢。」
「你就是去了又能怎樣?」景淵瞪了辛祐一眼,「你以為自己是絕世高人?一個人能頂擋千軍萬馬?好好想想吧!威遠王一時半會兒未必捨得傷了小蝶,但若送上門的是你,他會毫不猶豫砍下你的頭——在他眼中,你和他殺死的翠霄山莊其他人沒什麼區別!」
趙興寬慰道:「阿祐,眼下你先顧自己吧!翠霄山莊牽扯進黑鷹黨禍,你這個當莊主的還是躲一躲為妙。」
「沒人說不就沒事了?」應無懈哼一聲,轉身就走。
「一個老頭兒,騎著一頭灰毛驢從我旁邊過。我沒在意,掃了一眼。誰想到他『噗』一聲沖我臉上吹了一股白煙——直到剛才有人進樹林挖野菜,才把我弄醒……」 解辭懊惱地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我本打算進鎮去尋尋那位姑娘,但是,你看!那人還留了一張字條、一封信。『不勞外人插手』……」他念著字條上的字,聲音有些顫抖,「趙兄,咱倆一向不分你我,我一向把你的事當作自己的事。這個人是誰?他怎麼能說我是外人?!」
「你能幫我?」
小蝶放心了,呵呵一笑道:「唐詩算什麼?背錯了又不會要人的命!藥方可是一個字也不能記錯的!我娘——哦,差點忘了,我娘死得早,我和哥哥寄人籬下——我師父說,我可是罕見的人才,她從來沒見過誰比我背的藥方還多。」
「好啊!」老人滿口答應,「反正是要賣的,你騎吧。」
應無懈哼了一聲:「你沒聽說過『養虎為患』么?」
小蝶瞄了瞄他身後那頭黑驢,問:「老人家,你要去哪裡?」
「易小蝶狡詐得很。」
「祐!」景淵沖辛祐招手,從懷中摸出一封書信,說:「這裏離苗峒不遠,不如你進苗寨暫避風頭。苗峒黑虎寨的頭人是我親舅舅,他識得漢文,也會講漢話。你拿這封信給他,他會好好待你。」
謝無缺解開托盤中的方勝,挑了挑眉:「那位小姐到了碧水鎮。你要動手趁早吧!上次翠霄山莊的事,已經讓我在大臣中間很沒面子。我可不想你在定州城裡鬧騰——抓黑鷹黨抓到我家門口,說出去還不得讓聖上治我一個『見知故縱』之罪?」
謝無缺把紙條在燈上燒了,打個哈欠,沖舞妓招招手:「愣什麼?我花錢請你來發愣么?」
「咦?」她的話似乎提醒了老人,他眼睛一閃,興緻勃勃地說:「既然同路,不如我們就父女相稱,路上有個照應。你也可以恢復女裝,省得明眼人看穿你這麼古怪的打扮和_圖_書,徒生疑心。」
想到這裏,他滿意地摸了摸鬍子:不錯!好似當年他就是這樣輕而易舉地俘獲苗疆第一美人(景淵之母)的芳心。
「他沒和小蝶慪氣。」馮駿嘆了口氣,「他只是在氣他自己。」
玉泉公哼哼笑了一聲,但怎麼聽也是輕蔑的冷笑,但旋即用開懷大笑掩飾過去,似乎想起來什麼好事。「女兒啊!」他說,「我和你越聊越高興,忍不住想送你一個小東西。」
「我就是幫不了你,也可以幫你算一算,看有沒有化解之法。」他搖頭晃腦,好像算卦比動手幫人還偉大。
「公子!前面的公子——請慢一步!」
景淵使個眼色,張憶娘和趙興都上了馬。三人行至僻靜處,景淵鎮定地問:「據林九說,威遠王和宣寧王在翠霄山下的宣寧山莊內暫駐。定州附近可有平日有意結交我們的幫派?」
玉泉公對小蝶一路上地反映饒有興緻:最初讓她出住宿錢,她還扭扭捏捏不情願;但後來她每次都不多話,毫不猶豫地掏腰包,似乎知道離定州越近,這樣的機會就越少——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她的可愛之處很難用語言表達出來,但就是讓人覺得她的行為親切,怪不得和她相處久的人都不自覺地忽略了她的缺點。
景淵微微睜大了眼睛,輕輕一笑,「對了。香女侍的護花人恐怕還不知道這事兒。」
辛祐雖然點了點頭,但神色中卻仍是一抹化不開的憂煩。
「哦,女兒呀!」玉泉公口打咳聲,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你娘死得早,撇下你跟你哥哥——你記好了(小蝶:不用記。我從小就是聽別人這樣說);你哥哥又是個不孝子,把老爹我氣跑了。女兒你跟你哥哥兩個人寄人籬下——中間的細節你自己編(小蝶:唉……不用編了,我以前過得就是這樣的生活);後來你哥哥出息了,丟下你到處做買賣去了。然後老爹幾經波折找到你,打算找個僻靜的小村莊安度晚年——沒了。」
這天晚上,融鎮來了騎驢的父「子」倆,投宿在興來客棧。
小蝶四周張望一下:除了穿男裝的她,再沒別的公子了。「嗯?叫我?」她條件反射似的摸了摸荷包——還在。看來不是有人撿到她掉的錢。她鬆口氣,回頭看時,卻是昨晚算卦的老人。
「我知道。」謝無缺懶懶地從卧榻上撐起身子,掠了掠肩頭的長發。「他讓人廢了——」說這句話時,他的口氣略有些不滿。「天下聞名的宣寧府密探,竟然栽了跟頭!說出去實在丟人——我只好吃個啞巴虧。你急什麼?我已經找人接替他。」
「這有什麼奇怪?」老人捻了捻鬍鬚,「我原本是私塾先生,可是東家落魄,把我解僱了。我只好算卦為生。可是我算得太狠太准,在老家混不下去,只好雲遊四方 ——驢是東家給我抵學資的。我想賣了吧,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買主;想拿它們抵住宿錢吧,小二給折得價錢太少。我打算到定州投奔朋友——大地方應該好做牲口生意。」
「五百個藥方?!」小蝶根本不信,「他也學醫?」
「願望神水?!」小蝶接過瓷瓶,小心翼翼打開瞅了瞅,「內服還是外用?」
「這裏面是我珍藏的『願望神水』。」
「呵呵!」謝無缺淡淡一笑,「我養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頭狡猾兇狠的老虎。這就要看你養虎的本事了。」
景淵耳尖,聽他這樣一叫,臉色立刻變了,坐在馬上的身形也隨之僵硬:「這是怎麼回事?!」
「我說爹呀,」小蝶摸著小毛驢的鬃毛,忸怩地問:「你給我說說咱家的情況,以免別人問起來,咱倆說得不一樣。」
因為前途未卜,所以這樣陽光燦爛的日子更加值得珍惜。她呼吸著山間吹來的新鮮空氣,心底的沉悶也和-圖-書略略舒緩了一些。
景淵挑挑眉:「說!」
「你都記下了?」玉泉公懷疑地問。
他騎了頭灰毛驢,身後還跟著另一頭黑驢。兩頭驢看起來腳力很好,片刻功夫就趕上小蝶。「姑娘——」老人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昨晚多謝你。」
景淵的臉立刻拉長了,哼了一聲:「那信封上不是已經寫的很明白?」
「家人」二字好像戳到老人的痛處,他在驢背上一震,眼圈忽然紅了。「家人……唉!」他揉了揉心口,似乎那裡很疼,「不提吧!只有一個天下第一忤逆的不孝子!姑娘啊,你是不知道當爹娘的人有多辛酸!這孩子小時候長得不像我,跟他娘卻有九分相似。他娘死得早,我心裏那個想念呀,就不用細說了。所以我跟他說: 『兒啊,我不求你學人家老萊子綵衣娛親,你就偶爾把你娘的舊衣服翻出來穿穿,以慰老爹。爹可以給你多方宣傳一下,你就能寫入第二十五孝了。』誰知道他寧死不從,還用跳崖威脅我——我一怒之下就離家出走了。」
「真有這麼靈?」小蝶湊過鼻子聞了聞,皺眉道:「爹,這才不是什麼神水,這是藥水!裏面好像有『天女劍蘭』……這是毒藥啊!」
「你沒家人么?」小蝶好奇地追問:「一個人到處遊歷?」
玉泉公一路上左盤算右盤算,小蝶一路上捉摸這捉摸那。
景淵聽到這裏,臉色已是蒼白,沉聲問:「信在哪裡?」
這一天,兩個人終於來到了翠霄山腳下,離定州不遠的碧水鎮。
燈光輝映,遍垂綉幌的高堂上,謝無缺閉著雙眼,斜倚在卧榻上,隨著音樂輕輕打著節拍。
「啊?」這老頭子,腦子沒問題吧?讓自己的兒子男扮女裝,還要到處去宣傳?!小蝶張大了嘴巴合不攏,一時竟不知該對這種聞所未聞的事情如何反應。「老伯——」半晌,她才扁了扁嘴,「當您的兒子,想不忤逆也難啊……」
辛祐和馮駿走了沒一會兒,景淵的行李剛在馬匹上安置好,就見大路上跌跌撞撞跑來一個人。
趙興和張憶娘一聽,面露喜色,連連點頭,「翠霄山下的大小幫派一向巴結,不過堪用者甚少。我們倒是想到一點……」
辛祐卻搖了搖頭,苦笑道:「宗主的脾氣,我還不知道?他答應了我,就一定會照顧翠霄山莊的人。但他也說過不管小蝶……我看得出他進退兩難,想管,又放不下面子。這是什麼時候了,他還和小蝶慪氣。難道他要這樣耍脾氣過一輩子?」
「就是香女侍一向眼高,看不上人家。」張憶娘惋惜道:「其實邊少俠要長相有長相、要武功有武功,對香女侍又是一往情深。除了他,誰還能配上咱們毒|龍川的女主人?借這個機會,咱們連救人帶做媒,一舉兩得。」
她還是沒想到什麼好主意來對付威遠王,而且她不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這個暫時的「爹」——這次冒失的行動凶多吉少,但不管怎麼說,她總算在死前有過一個「爹」了。她這輩子第一次叫別人「爹」,雖然不是自己的親爹,但她也不希望他受到牽連。
「老夫姓玉,別人都叫我『玉泉公』。」
「定州?」小蝶眼睛一亮,「咱們同路呢!」她指了指黑驢,說:「你真想報答我,就把那頭驢借我騎。」
景淵和辛祐一早起來就不多話,似乎是頭天夜裡沒睡好,不願開口耗費精神。馮駿結了房錢,趙興買了馬匹,張憶娘拾掇了行李,一行人打算啟程。
定州府原不是什麼大地方,因為毗鄰著山脈河谷,成了附近貴族們狩獵避暑小憩之地。這裡是宣寧王謝無缺的封地,他的狩獵山莊自然佔據了定州最好的地段。
玉泉公急忙說:「五百首唐詩!」
應無懈的銀盔抱在懷中,錚亮的鎧甲在https://www.hetubook•com.com猩紅色的披風下閃爍著寒意。他原本年少俊秀的臉龐也籠罩在這片寒光之中,眉宇間多了一絲狠辣:「你的密探——章瑞,好幾天沒來消息。」
在小蝶熱切的目光中,玉泉公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你放心!」趙興沒等他多問,便拍拍心口,答道:「解辭是我結拜兄弟,人很可靠。他在這一片有些勢力,至少不會讓小蝶路上不便。」
三人說到這裏,氣氛漸漸輕鬆。趙興看景淵的臉色達到近來最溫和的狀態,便試探著問:「宗主,那封信是誰寫的?日後解老弟問起來,我也好有個說辭。」
辛祐接過信,擰著眉頭看了景淵一眼:「宗主,被威遠王囚禁的,是我的兄弟。我怎能……」
張憶娘急忙道:「據林九說,事變之日,雪女侍和萼女侍已經下山各回家鄉,只有香女侍尚在山上盤桓,不料同遭橫禍,現在和翠霄山莊的人一起押在定州大牢里。」
本來聽說翠霄山莊和黑鷹黨摻和而遭難,他老人家是懷著一肚子怒氣,打定主意狠狠教訓景淵,警告他不準引狼入室、交友不善、亂收門人。雖然他以往沒有伸張父親的尊嚴,但這麼重要的一課怎麼也不能落下。於是在怒氣的支撐下,他老人家先林九和章小校一步,追到了葯宗的大本營。
謝無缺遺憾地嘆了口氣:「無懈,你本來也是個風流自賞的少年貴胄,怎麼一穿上鎧甲,就好像變了個人,不解半點風情?」
這本該徹夜縱情的好時光,卻被一陣疾而不亂的腳步聲擾亂。歌女的旋律在來人冷峻的目光中戛然而止,舞妓也收斂了緞帶,啜啜退到牆邊。
羅袖動香,紅裙裊裊。舞妓婀娜的身段靈活妖嬈,媚態百生。
「這,這!」解辭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景淵,又看了看趙興。趙興急忙拉解辭到一邊,好言感謝,並約定日後敘舊,解辭才怏怏走了。
老人似乎不屑,反問:「姑娘,你一定長得像你爹,對不對?」
一路上多了這麼一個風趣的爹,小蝶也不像初上路時那麼忐忑不安。似乎內心深處有種僥倖心理:即使遇到困難,好歹會有個人在旁邊幫她出主意。有了這種對比她才知道:原來她還是怕一個人完不成這個困難的任務!早知道的話,就不那樣冷冰冰回絕景淵的幫忙。
小蝶想想自己的長相和娘的相似之處確實不多,於是點點頭。
「外用。小心,別蹭到手上!」玉泉公看著小蝶好奇的神情,忍不住微笑道:「你如果想要挾什麼人,不妨把這神水滴在他皮膚上一點點。三個時辰之內,他一定會滿足你的願望。」
樂聲又起。王府又是一派歌舞昇平。
然後的局面就有趣了:一個長相僅次於他兒子的年輕人半夜離家出走,讓他老人家在房頂上好奇得捉摸了一宿沒睡好;而傳說中的禍因易小蝶,根本就從來沒見過她親爹的面,而且還沒正式加入毒宗;辛祐和景淵這倆單身漢,不知各自想什麼呢。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從前那個憨憨的小祐子,竟然比他家小淵先開竅——大胆地向姑娘表示了他的感情!遺憾的是遭到了對方不冷不熱地拒絕……咳,話說回來吧:這姑娘本身其實沒啥錯,要怪也得怪那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威遠王——應無懈這黃毛小子,竟敢在玉泉公活著的時候欺負他兒子虛泉子?!該打!
「那算什麼!我那個不孝子四歲時候就能背五百……」玉泉公的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小鎮不大,生人也少,這古怪的父「子」立刻成了話題。晚飯過後,店小二就把小道消息傳了出來:那個當爹的是個被解僱的私塾先生,他那個「兒子」果然和鄉親們猜的一樣:是個女扮男裝的大姑娘,聽說還在藥店里幫過忙。據說老人的兒子不孝順,把老爹和妹妹遺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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