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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醫相思

作者:煌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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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無缺鬆了口氣,「謝天謝地!」他走到少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無懈!你這死小子,平常也沒見你闖什麼禍,偏偏到了我的地盤上就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你成心給我找麻煩是不是?你要是再來定州撒野,這輩子就別踏入我家一步——咱們的十幾年的交情到此為止!」
「呃——」謝無缺胃裡一陣翻湧。他是文臣,從未上過戰場,也從未見過血腥恐怖的場面。今天他才知道:原來他暈血……「大夫在哪兒?!」他跌跌撞撞晃到門邊,狠狠吸了口清新的空氣,心中的煩悶才略微舒緩。
他一邊得意的哼著小調,一邊催著小毛驢,身影在小曲和毛驢清脆的蹄聲中遠去。
和小蝶這邊的靜謐不同,宣寧王府早就亂成了一團。
直到邊慎變成讓人不敢逼視的美男子,小蝶變成清雅脫俗的柔弱閨秀,小風自己變成三縷長髯飄灑的教書先生之後,景淵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說著,他和景淵走上前,把小蝶攙扶起來。
到了分別的時刻,他們之間的話突然少了,好像該說的都已經千叮嚀萬囑咐交待過許多次,剩下的只有沉默和落寞。
景淵瞥了瞥山路,幽然道:「我不想讓辛祐再一次為我失去什麼。」
差不多在同一個時刻,謝無缺邁著疲憊的步伐去探望昏迷的無懈。
「嗯?」小蝶靜靜看著景淵,卻難掩眼神中些微的詫異和失望。
「不會的!」小蝶用力甩著頭,反駁道:「不是有好多人都說見過他?不是有好多人都說他還在某個地方活著?」
「你怎麼又回來了?」他淡淡地問,口氣中既沒有喜,也沒有煩。
「我一句話都沒提到景淵,你怎麼第一個就想到他?」小風輕輕笑了一聲,接著說:「在葯宗的山門裡,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在改變,有些事情在發生——當他說要你一起去玉虛山時,你不是猶豫了么?我們從定州城出來以後,你不是很安心地靠在他背上睡著了?不要用『中毒』來敷衍我——小時候你嘗葯也中過毒,那時候,二師兄背你去找乾娘,你的右肩不住地輕顫。直到換了我來背你,你才靜下來。從那時候,我就注意著:只要你身邊有不信任的人,你的右肩一定會微微地顫動。即使昏迷時也不例外,似乎是內心深處仍然警惕著。」他頓了頓,才緩緩道:「可是我們逃出定州的那天晚上,我特意看了看——你很平靜。」
小蝶的騎術只限於騎毛驢的水準,她在馬上不住歪斜顛簸,正惱心,忽然看到小路對面衝出一匹快馬,馬背上正是景淵。
「我不怕和他們分離——雖然命運在這段空隙里一定安排了許多許多事情,但是當緣分再現,我們終歸還是會相遇。」
「哼——」小風不屑地嗤了一聲,又掉頭去看小蝶——自從她打扮成大家閨秀,性子彷彿也沉靜許多。小風知道,她還不能從喪母的震撼中解脫。
「哥!」小蝶有些著惱,似乎被他戳到痛處,「這些話你在心裏想想,小看我兩眼也就算了,怎麼能當著我的面說出來?!」
「你知道我最討厭的事情是什麼?」小蝶朗聲打斷了他,神情冷漠地說:「我最討厭的不是和應無懈那樣狠的人爭鬥,而是陪在英雄身邊!英雄心裏總是裝了許多大道理,女人總是放在這些道理的後面……我爹那樣的英雄讓人心馳神往,可是誰知道我娘這輩子受的苦?」她悵然嘆了口氣,「在英雄身邊的女人,只是渺小的陪襯……我倒是羡慕你的母親,去世那麼久,還能讓你爹念念不忘、為她失聲慟哭。」
小蝶和邊慎拚命捂著肚子,不敢笑。余香卻忍不住前仰後合,咯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宗、宗主,和-圖-書你穿女裝真好看——令堂一定是個大美人!」
無懈只是睜著清澈的雙眼,揉了揉纏著白絹的額頭,茫然問:「……你,是誰?」
「那是……」景淵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得推諉道:「那是一時間莫名其妙的衝動。」
房間所有的窗戶都開著,只穿著白色裡衣的少年站在窗邊,呼吸著清新的晨飈。
「哥哥,哥哥!別再說了!」小蝶有些懊惱,在馬背上不安地動了動,蔫蔫地說:「我……完全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我從來也沒有應付過這樣的場面……你和我生氣、半夜出走時,我也是這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笑著摸了摸鬍子,自言自語:「玉虛山的女主人……這個空位可以填上了。野蘭,雖然咱們的兒子比較不爭氣,但最後總算在我的指引下邁出了突破性的一步——你在泉下也該為我驕傲吧?」
「小蝶……」小風看著她哭得稀里嘩啦,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喃喃道:「乾爹他一定是不知道你們受了苦……」
玉泉公撫著鬍鬚,忽然深沉起來。「因為喜歡迎接挑戰的人,不會甘於依靠別人。她需要的不是英雄的保護,而是一個讓她心服口服的對手。」
「應無憂?」無懈微笑著反覆吟念這個名字,「好像很不錯……」
她一邊說著,一邊調轉馬頭,走上回頭路。
景淵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小蝶看他這樣,心裏咕咚一沉,卻聽景淵說:「真不知道老天爺怎麼給你這樣一副心思——怪不得到了二十歲還嫁不出去。不過也真巧……」他又把手遞給小蝶,認真地說:「玉虛山從來只有一個女人——這是百年來的規矩。」
景淵猛然抬起頭,堅定地說:「爹,你等我一會兒!」
小蝶抿了抿嘴,忽然問:「我只想問你一件事:你救我的時候,在你心裏,救的是『小蝶』、『蝶女侍』,還是『辛祐喜歡的女人』?」
無缺靜靜地看著這個滿面期待的少年,點了點頭:「對——按照家譜來排,你本來應該叫無憂。」
小蝶會心一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
主要的州府城門上都貼滿了主犯的繪影。雖然畫中的景淵和邊慎比他們本人遜色,畫中的小蝶和小風的眼神也不似他們本人有靈氣,但要把真人往圖形旁邊一擺,還是有那麼七八分相似。
「我說的可不是我自己。」小風收斂了笑意,臉色黯淡,口氣卻鄭重起來:「我說的是你——你說過我們就像一匹布上裁下來的兩塊料一樣相似,果然不錯。我看得出來,你心裏有人。」
「他這種悶瓜性格,怎麼能配上我家小蝶!」小風撇了撇嘴,怎麼看易過容的小蝶怎麼順眼,「我妹妹又活潑又聰明,怎麼也該讓人眾星捧月似的捧著——看義兄那副陰森樣兒,連獻殷勤都不會……真不知道我家小蝶看上他哪一點。不就是演了一出不怎麼精彩的英雄救美?」
「即使你不要求,我也想這麼做。」
「我想他是死了。」景淵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說:「如果他沒有死,一定會來的。」
邊慎的人馬分散成小撥,陸陸續續走了之後,景淵和小蝶一行人也準備上路。
小蝶輕輕挑了挑眉頭,淡淡地問:「哦?你們總是喜歡同樣的東西么?」
景淵自打收拾好行李,就不再多看小蝶一眼。這種淡漠的表現讓玉泉公攢眉嘆氣,干著急,搞不清這不孝子在想什麼。他把小風拉到陰暗的角落裡,悄悄問:「你真的沒聽錯?」
「去去去!」玉泉公揮了揮手掌,繼續說:「是你自己說的,小蝶看不上不如她的男人——這世上除了我家小淵,還有誰比小蝶的本事和*圖*書大?再說了,你看我們小淵長得——憑良心說吧,你見過比他更俊逸瀟洒的人?唉,多像他娘……」
「有多快?」謝無缺不放心地追問。
「難道你真要和哥當一模一樣的兩塊料?真要試一試哥的經歷?」小風的聲音帶著低迷的憂愁,像是嘆息:「我永遠不會勸你去愛什麼人,那樣高尚的壯舉我這個小心眼的人一輩子也做不出來。可是我一定要告訴你走我這條路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我不會慫恿你、不會阻攔你,等我說完了,你自己來選擇。」
當一個新的清晨來臨時,小風跟在景淵身後,躡手躡腳地走進小蝶的帳篷,卻驚喜地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醒來,正跪在母親的棺槨旁,獃獃凝視著母親的面容。
他倆的爭論還沒分出個你高我矮,就見景淵走到小蝶身邊,對剛剛祭拜了母親新墳的小蝶說:「你去苗疆找辛祐吧……」
他的手心很溫暖,小蝶漸漸靜下心,微笑著搖了搖頭。
說罷,他搖搖頭,一甩馬鞭,在小路上飛馳而去,三轉兩轉不見了身影。
「我忽然覺得好冷清……」小蝶聳了聳肩頭,似乎感染了山間的寒意。
景淵扶她坐到床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緩緩說:「是有那樣的說法。但是誰能證實呢?其實每個人都知道,世上所有的人都會死掉……可是人們總是不相信他們喜愛的英雄會死,總是用幻想安慰自己,堅信他們在廣闊的世界某個安靜的角落裡活著——你爹就是人們心目中的這種英雄。」
景淵仿若不敢和她清冽的目光接觸,微微偏了偏頭,說:「辛祐一定在等消息。你去找他,是最好的。」
玉泉公卻在一邊看得熱淚盈眶,撲上去摟住了景淵的肩膀放聲大哭:「野蘭——你的個子怎麼長高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傻的男人——不!你根本不像男人!」玉泉公瞪了景淵一眼。
景淵沒接她的話茬,反問:「還有什麼條件?快說。」
夜匪大鬧定州城,讓謝無缺遮來掩去、大事化小,最後竟然只罰了他半年薪俸、革了定州府台的官位流放兩千里,就得到圓滿解決。不過天下又開始新一輪的嚴捕黑鷹黨行動——謝無缺將錯就錯,把嫌犯全算做黑鷹黨徒。畢竟,追捕有名有姓的嫌犯,比調查來路不明的夜盜輕鬆得多。
小蝶垂著頭沒有回答。
景淵側著臉笑笑,沒回答她的問題,卻岔開話題說:「辛祐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可靠的男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總是說,是真正的朋友,就別計較誰得誰失,可是我們之間卻總是我得到他喜歡的東西——我這輩子已經從他那裡得到太多,一直想有個機會為他做出讓步。」
小蝶默默低下頭,似乎是自言自語:「哥……對不起……」
「王爺,您可安好?」被急召而來的大夫看著謝無缺毫無血色的臉,越加忐忑不安。
無缺舔了舔嘴唇,被無懈空白的眼神看得心裏直發毛。不過他明白了——這小子好像是撞壞了腦袋……
「哥哥!」小蝶臉上時而微白時而紅暈,忙不迭地打斷了小風:「我和景淵……不是那樣……」
「小蝶!」景淵忽然從容地插嘴:「也許你爹早就不在了。」
景淵的神色似乎有些猶豫,默默無語。
另一邊,小蝶面無表情地騎著馬溜達,小風則不放心地時不時偷瞄她的神色。
小蝶沉默了片刻,無可奈何地淡然一笑,再不多說一個字,徑自牽了馬往小路上走了。
小風的眼睛正視著前方,平淡地答道:「那天半夜,我並不後悔表白心跡。我後悔的是:無論心裏多尷尬,我都應該立刻回到你身邊,讓你知道我並沒有把感情撇開一走了之……小蝶,你hetubook•com.com要親身來試我的經歷么?」
玉泉公搖搖頭,滿臉「朽木不可雕」的神氣。「這就是我說你傻的地方!」他吁了口氣,繼續說:「小蝶不是東西,她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且是個聰明、有主見的人。你以為她會聽你的話,去苗疆找辛祐?她不會。」
「啊呀——」小風眨巴眨巴眼睛,裝天真:「不愧是四歲就能背五百個藥方的人,看問題就是比別人透徹……」
「傻丫頭!」小風看著她的身影漸行漸遠,苦笑了一聲:「你也不想想:我把所有的心事都交待給你,以後還怎麼用兄長的身份來面對你呢?……況且,你也不會走這條路了。」
小蝶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景淵平靜的表情,結結巴巴說:「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每年十萬兩黃金,就這樣離你遠去了……」
「我想你大概想見她最後一面。」小風啜啜安慰道:「小蝶,別老在地上跪著。你剛康復沒一會兒,別中了潮氣。」
小蝶心中一驚,狠狠扯住韁繩,勉強停在路當中。景淵也發現了她,放慢了速度,穩穩地來到小蝶面前。
「他怎麼會不知道!」小蝶倔強地搖了搖頭:「應無懈說早就在四處散布消息——他就算不知道我被抓,也該知道我娘落到應無懈手裡。可是,我娘到死都沒等到他!」
小蝶和景淵找來找去,既沒找到小風,也沒找到玉泉公,不禁有些失落。
「沒有!」小風壓低了聲音,表情有些古怪:「我明明聽到他說:『雖然我故意激怒你,或者對你不理不睬,其實……』後面沒了。」
無缺只好嘆了口氣:「我可是你的兩大死黨之一,你怎麼能不相信我——『無懈』這個名字,背負著太多不該屬於你的東西,還是不要比較好。」
待到謝無缺指揮士卒把無懈安頓在床上,解下無懈的銀盔時,才發現頭盔中全是血。
「啊——?」小蝶沒說話,倒是小風和玉泉公為這突如其來的巨變倒吸冷氣,忙不迭捂上嘴以免大叫起來。
「不知道。」無懈漠然地搖搖頭,說:「我已經想了好久,可是想不出來——我是誰?」
聽到他們進來,小蝶並不抬頭,只是用微弱的氣息嘆惜:「你看我母親,到死的時候眉宇間還是那麼傷心的神色……哥哥,讓你說中了——我終於也體會了『子欲養而親不待』是什麼感覺。」她輕輕轉了轉臉,對小風點點頭:「你們還沒為她落葬……」
小蝶輕輕嘆了口氣,感慨道:「我討厭江湖——江湖一點都不好玩、不豪邁、不壯烈、不凄美……我娘死後,我就暗暗發誓:有江湖的地方,就沒有我易小蝶。你要讓我去玉虛山,就不能讓江湖沾到玉虛山的邊。」
「嗯?」無缺瞪大了眼睛,默默地注視了他片刻,旋即本能地反問:「你、你又是誰?」
這漫長的一天終於在喧鬧和等待中落下帷幕。
「可是,你剛才進來的時候叫我『無懈』!」無懈用懷疑的眼神看著無缺,似乎怕上當受騙。
更嚴重的是:現在只要和畫像有三分相似,就得受嚴格盤查,別說七八分了……
小蝶怔怔地聽著他的話,似乎懂了,又似乎沒聽明白,夢囈般咀嚼著:「他……死了?」
「這麼說,以前你在葯宗山門提出要我一起去玉虛山,就是有點歪念頭了?」
宣寧王謝無缺一夜無眠,緊鎖著眉頭在王府中等消息,卻看到士卒們七手八腳抬進一個滿身血污的人。謝無缺嚇了一跳——他從沒見過無懈這麼狼狽地橫著歸來……
「等等!」無懈突然揮手制止他,彷彿腦海中抓住了瞬息而過的一絲線索,「我好像記得。我娘,好像是我娘說過!唔,我的名字應該是無、https://m.hetubook.com.com無、無憂……對不對?」
景淵不好回答,垂首道:「辛祐不會怪你連累了翠霄山莊。他是那種拿得起放得下的英雄——」
「我從來沒期望從你口中聽到『對不起』。」小風抬起頭,看著藍天白雲舒了口氣。「當一個人的兄妹之情變了味,他怎麼能強求另一個人跟他一起變呢?讓我遺憾的只有一件事:我不該太自信,不該以為和喜歡的人分開一段時間也無所謂——人永遠不知道命運在這段空隙里安排了什麼,所以還是不要有空隙比較好。」他轉頭看著小蝶,嘴角是一抹牽強的微笑:「在不該退步的時候退步,在不該離開的時候離開,失去的東西可能要你花一生都追不回。」
在景淵陰鶩的目光威逼下,小風把他改扮成氣宇軒昂的年輕商賈——只有玉泉公對這個造型不太滿意。不過大家畏懼景淵寒光閃爍的雙眼,不敢支持玉泉公的抗議,他只好恨恨地躲到角落裡,懷念著早逝的妻子抹眼淚去了。
小蝶眼睛一亮,嘴角輕輕一挑,但立刻換上冷若冰霜的臉色。「你想請我蒞臨玉虛山?也可以。但我有條件!」
「好了好了!」小蝶沖他微微一笑,「你的故事一點不好玩!虧你臉皮厚,竟然抖自己的往事!」
「我爹……沒來!」小蝶的眼淚忽然噼里啪啦落了下來,彷彿到此時此刻,她終於知道結局是多麼傷人,讓她再也忍不住宣洩積攢的淚水。「我爹沒來!我和我娘一直在等他——他竟然不來……」她把頭輕輕垂下,好像不願意讓旁人看到自己脆弱的表情。「別人等的人都來了——只有我爹,沒來。」
玉泉公騎著他的毛驢,獨自在山間嘮叨:「年輕人總是不明白——其實,愛情就好像鬼一樣,你不知道這個鬼在哪裡,卻知道它就在周圍。你不知道喜歡那人哪一點,卻知道對別人沒有對他那樣的感覺……唉,年輕人的路,讓他們自己去走吧。老人何必等來等去。等著插在人家中間惹人煩?」
「符小風,你成心跟我找茬兒是不是?!」景淵的后牙咬得「咯吱咯吱」直響,拳頭在象牙色的長袖中撲簌簌直發抖。
「你的名字叫應無……」
景淵鐵青著臉把外褂一扯,揪住小風的領口,惡狠狠威脅:「你想報答我爹對小蝶的照顧,也用不著這樣滿足他——下不為例!給我易容吧。」
他朗朗答道:「因為我要給你一個忠告,免得你以後再惹什麼禍事,到時候可未必有人去救——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其實你不過是個又自大、又貪財、又愛賣弄本事、又喜歡看著別人關心你的自私鬼!我承認,我的三大長老、三大使者和女侍都偏心你,讓我看得不順氣——因為你明明知道身邊的人對你有什麼心意,卻怕失去這個失去那個,看著碗里的、盯著盤裡的,故意讓人捉摸你的真心……你、你寧可看著別人為你身陷尷尬,也不捨得說出自己的選擇。」他看著小蝶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把手腕一轉,向小蝶伸出手心,表情也柔和不少。「可是,即使我能說出你這麼多的缺點……卻還是想要你和我一起回玉虛山。」
小風急忙從隱身的角落出來,騎著馬追去,路過景淵身邊時,不忘搖頭嘆了口氣。玉泉公也踱到景淵身邊,狠狠在景淵頭上打了一記。
翠霄山邊的定州城裡,剛剛從中風中清醒的知府不得不拖著病體手忙腳亂地指揮人馬、盤查居民、清點損失;宣寧王府中則是忙不迭得照顧受傷昏迷的威遠王;而深山中的邊慎一行人,則是在焦急地等待中毒的小蝶清醒……
「況且,你看得出辛祐的心思,難道辛祐會看不出你的?」玉泉公繼續打擊兒子:「小祐的性https://m.hetubook.com•com格,我還是知道一點:他確實是個很有英雄氣概的孩子。這樣的人,決不會為任何人或事傷了朋友情誼。能傷害他的,只有一件事:接受別人的讓與!老實說,小淵,你的表現實在太差勁——有時候,不是人人都該學英雄的慷慨。」
景淵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問:「現在還冷清嗎?」
謝無缺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領,眼中閃爍著冷冷煞氣,惡狠狠道:「你看見裏面的威遠王了?我告訴你:要是他死在我的地盤上,要是我吃不了兜著走,你們就準備好受苦吧!」
「你、你為什麼追來?」小蝶揚了揚下巴,挑釁似的問。
這一天,整個翠霄山脈都沉浸在不安中。
兩人默默地行了一小段路,小蝶忽然說:「哥哥,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景淵聽了她一番平靜尖刻的言論,一句話也無法反駁,只是吶吶說:「你值得辛祐好好待你。」
「還、還有就是……」小蝶忽然忸怩起來,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念叨:「物以稀為貴,我可不想到了玉虛山以後身價暴跌——我要玉虛山只能有我一個女人……至少,至少和你地位差不多的女人,只能有我一個……」
「無懈!」他一步跨到士卒們身邊,只看到無懈雙目緊閉,雙唇緊抿,仿若氣息全無。
「哥,你在看什麼?」在小風第一百六十次探頭探腦之後,小蝶終於不動聲色地開口了。
小蝶挑挑眉頭,被他這種虛無縹緲的口氣惹惱,直視著景淵,不卑不亢地說:「因為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說,不說實在對不起老天爺讓我們相識一場——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有多麼討厭?整天擺著臭架子,等著別人尊敬你——你累不累啊?你還老是陰沉沉、少言寡語,故意讓別人猜你的心思——很好玩么?而且你有時候看起來滿威嚴,有時候又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你調別人胃口是怎麼著?還有,你還喜歡指派人干這干那——一副養尊處優被寵壞的德行。更別說你性格扭曲,喜歡捉弄人、破壞別人的幻想、見不得別人比你受歡迎……最讓人不能忍受的是:你花錢大手大腳不懂得節約!」說到這裏,小蝶仰天吐了口氣,似乎終於把一肚子牢騷宣洩乾淨。「可是……」她臉紅了紅,吞吞吐吐地繼續:「即使是這樣……」
「別說了!」景淵青著臉似乎已經忍無可忍,猛然沖小蝶平平推出一掌,制止了她的後續發言,把她的話都推回了喉嚨里。他吸了口氣,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情緒。
「為什麼?」
玉泉公更加焦急,不住地抓耳撓腮。「這沒錯啊……可是分手在即,他怎麼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景淵擰了擰眉頭,不知道她又想到什麼鬼點子,有些不滿地問:「什麼條件?」
在無缺的威脅下,大夫手忙腳亂給無懈止血療傷,而無缺則趁這個空兒到花園裡大吐特吐了一場。
「王爺請寬心——威遠王沒大礙,只是摔落山崖時受了點外傷,暈了過去。很快就好。」
景淵睜開眼睛,雙目清澈銳利。
小風尷尬地撓撓頭,嘰嘰咕咕說:「我只是覺得氣氛太沉悶……妹妹,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不等小蝶表態,小風已經搖頭晃腦,忽悠著馬鞭開始了——「話說,從前有一個人,喜歡了另一個人,可是又不好意思表明,就那樣拖著……拖啊拖啊,終於被對方婉拒了——」
「明天!明天早上一定能醒來!」大夫不敢和蒼白陰沉的無缺夾纏,只盼著早早脫身,沒想到忽然聽到無缺說:「他醒來你才能走!他醒不來……你也別走了!」
於是小風作為夜匪隊伍中唯一一個擅長易容術的人才,在這時候充分發揮了光和熱,挖苦心思為四位首腦人物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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