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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咱們女人家來洗衣，你個大小夥子來做甚？」

「這不是開玩笑嘛……」

牛姓婦人這次也不敢再如何了，只能忍著，沒話找話道：「姐姐這以後可就是官身了，說不準等兒子陞官了，您也能跟著封個誥命呢！」

「歐陽修。」

女人間的話題大概除了保媒拉縴兒就沒別的了，歐陽修低頭洗衣，聞言不禁紅了臉。

「哪來的歪理，欺負娘不會讀書？」

說話間姚氏手裡的活兒就加快了速度。

這下牛姓婦人坐蠟了。

姚氏像個鬥勝的高手，高傲的別過頭去。

她本來是有些羞愧的。

趙允讓不能透露趙禎的名字，只能含糊揭過。

有些甚至都站起來了，不是行禮，是準備跑路……

「你……算了，你不用明白……就只管說你生活上還有什麼困難，我幫你解決就是。」

別說兒子本來就優秀，就算是個棒槌，在母親眼裡也是一根優秀的棒槌……

這歐陽修當真是好運氣啊！

這事兒不好乾啊！

大家一齊蹲坐在河沿邊上浣衣，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

歐陽修在背誦著詩經，聞言說道：「娘，孩兒也會浣衣，邊浣洗邊背書，好像還能快些。」

只能小聲道：「陛下說，此事秦為不好出面，他畢竟是國子監祭酒，一旦對誰恩情過重，那就有培植黨羽之嫌，朝中肯定會有人喋喋不休……歐陽修那人又是個老實的，直接給富貴卻不好，會有麻煩……」

「去、去、去！這是男人該https://m.hetubook.com.com呆的地方么？」

不過幾個婦人一聽這話，哪裡還敢動手，也不敢再罵。

姚氏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歐陽修臉上帶著憨笑，說道：「真的，孩兒哪敢騙您。」

歐陽修跟著寡婦姚氏，挑著兩擔從各家收來的臟衣服來到河邊。

周圍的婦人們聞言，呼得炸了鍋一樣。

什麼麻煩？

「是是是！咱們哪敢不信啊。」

充其量也就是個舉人。

可聽到有人怒罵自己的兒子，向來溫順的姚氏，竟也學著那些市井潑婦掐起腰來，大有一副要跟對方互毆的架勢。

難不成舉人還能做官了？

趙允讓一把拉住了內侍，故作佯怒道：「你不給個準話，我這怎麼安排？是直接給錢，還是給他們找個活兒干？」

母親這些年為了供自己讀書，好好地年華就這麼臟在了這些衣物上。

姚氏嗔怪一聲，臉上卻帶著欣慰。

「姐姐，你家大朗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趙允讓無奈的問道：「這人是秦為的學生，為何卻要讓我來？」

歐陽修剛甩完一件外衣，抬頭見是他，就憨笑道；「小公爺尋某有事嗎？」

民不與官斗。

今日收的衣物不少，若讓姚氏一人洗的話，那大抵就要到傍晚了。

他本就不善言辭，尤其是面對這麼一群牙尖嘴利的婦人，他唯有苦笑，然後自顧自的洗衣。

小公爺啊！這可是皇親國戚。

別說是行禮，就是看一眼她們覺得www.hetubook.com.com會折壽，大家不是一個檔次，自然不能在一處屋檐下共存。

倒不是姚氏勢利眼，而是現如今成婚講究的就是個門當戶對。

姚氏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半坐在河沿上。

「哼！」

大家經常在一起浣衣，所以大多熟絡。

趙允讓無奈的走了過去。

趙允讓沒好氣的指了指那些臟衣服，就差沒說你都混得和婦人為伍了……

「小公爺，陛下說歐陽修是個孝順的，所以命你給他娘兒倆找個輕省些的活計，好歹讓他們的日子過得安生些……」

大家都知道姚氏的兒子在國子監讀書，但聽說也才過了鄉試而已。

姚氏也不是那種尖刻的性子，聞言就緩了語氣，哼道：「我家大朗沒過鄉試就已經是官身了！朝廷頒發的任命，你敢不信？」

歐陽修卻認真搖搖頭：「多謝小公爺好意，某沒有什麼困難。」

牛姓婦人也趕忙諂媚的笑了笑，「妹妹嘴賤惹惱了姐姐，實不該……還望姐姐莫要與我一般見識才好。」

姚氏的脾氣也上來了，「你若不信，咱們現在就去開封府查戶籍！」

趙允讓唯有苦笑，然後道：「咱們倆尋個地方說話吧。」

「那些讀書人……還沒過鄉試呢，就看不起咱們這些普通百姓……真是讓人惱。可你家大朗卻不是，還願意舍下臉面幫你做工，是個好孩子。」

「牛家妹子，你說這話可是要負責任的！我家大朗是朝廷欽封的八品令史，豈是容你隨意m.hetubook.com.com辱罵的？！」

「莫不是心裏懷著齷齪？真是不要麵皮了……」

歐陽修至始至終都沒說話。

只是這男人浣衣，傳出去好說不少聽。

姚氏原本還羞愧的臉上頓時露出怒容。

趙允讓的出身，註定了他不能理解這種所謂『窮人的骨氣』。

「別啊！」

「嗨！咱這不就是隨口幾句玩笑么，姚家妹子切莫要當真……姐姐替她們給您賠個不是。」

對她們這些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婦道人家而言，一個八品官兒簡直就能嚇死人了。

敢去開封府查戶籍，那說明這事兒該是真的了，否則姚氏就是冒名頂替之罪，可是要下大獄的。

陛下親口|交代的事兒，肯定不是給錢、找活兒這麼簡單。

不就是又想給恩惠，又不想被外人說皇帝任人唯親么？

在他的世界里，省試之前的任務就是幫著娘親掙錢，誰都不能打斷。

合著是來送溫暖的。

另一個年紀大的婦人，又道：「我說妹子啊，你這兒子可是有官身的大才子，你也捨得讓他來干這個？」

「對，對，玩笑……以前不知姚家妹子的大朗竟恁的有出息，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姐妹啊。」

牛姓婦人這時也不敢再凶了。

歐陽修明白他的寓意，他站起身，不卑不亢的正視著趙允讓，認真道：「但這是某和母親靠本事換來的，雖然辛苦些，心裏卻踏實。」

周圍又是一陣恭維聲。

大宋開國多年，這般被帝王暗自惦記著的臣子還有誰……除了一個秦m.hetubook.com.com為，就屬這歐陽修最蒙聖寵了。

若不是知道歐陽修是秦為的學生，哪怕是趙禎下了令，趙允讓也不會親自來，最多找個隨從去送兩貫錢過去了事。

姚氏終於露出了笑臉，臉上的驕傲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幾個穿著隨意的婦人，端著臉盆朝這邊走來，見歐陽修一個大小夥子在河邊，不禁抱怨起來。

……

大家本來都不熟好吧？

可他卻不在意這些。

內侍木然道：「這個某不知，不過話帶到了，某這就回去。」

雖然歐陽修不是她們的兒子，卻不妨礙她們誇讚。

他心中有愧，更心疼。

氣氛也重歸於融洽。

歐陽修知道，母親這是擔心有人看見，從而丟了兒子的面子。

歐陽修猶豫了少許，又堅定的搖搖頭：「想是想，可別人給的，終究不踏實……若是習慣了受人恩惠，以後便再不能挺起腰桿做事了。」

一大早汴河下游就圍滿了浣洗的婦人。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趕忙出來解圍。

歐陽修正在賣力的幫母親洗衣服，卻沒有發現河岸上不遠處，趙允讓正苦著臉看著眼前這一幕。

婦人眸色里微微多了羡艷。

姚氏下意識低頭，又忽得驕傲的抬頭笑道：「他硬是要來呢，打罵都不聽，說是心疼我，不捨得我勞累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我家兒子馬上就要做官了，等過了殿試，更是地位翻翻，豈能看上你們口中的那些鄉野村婦？

「這還不叫困難？」

母親炫耀兒子，向來都是天經地義的。

幾個和圖書想說親的婦人乾笑兩聲不再說話。

幾個婦人笑著圍了上來，嘰嘰喳喳的恭維個不停。

尤其兒子身上還有官身，雖俸祿少了些，但好歹是入仕了，做這樣的活計萬一被人知道，免不得就會被嘲笑。

「哎呦，這怎麼男人也來浣衣了？這叫咱們怎麼做活喲！」

姚氏卻很自然道：「不著急，等考完再說吧……」

趙允讓無奈，只好在一群婦人炙熱的目光下，硬著頭皮道：「我來是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衣食住行缺了什麼告訴我就行。」

歐陽修卻搖頭道：「還得幹活呢，要不您稍等等？」

不管是什麼時候，兒子出息了最驕傲的就是當娘的。

婦人們放下心來，然後又不禁心中驚訝；這歐陽修到底得了什麼運氣，竟能讓宗室子都另眼相看。

早上空氣好，商船也很少在早上進城，清凌凌的水正適合洗涮。

他身後是一個內侍。

歐陽修便主動要求幫母親分擔一些，姚氏拗不過兒子，只好帶他一起來了。

內侍知道這貨以前可是個十足的紈絝，惹不起啊……

又做賊一樣地看了眼周圍，嗔道：「你是舉子嘞，做這些讓人笑話。」

可歐陽修卻皺眉道：「小公爺這話……歐陽修不明白……」

姚氏知道拗不過兒子，就也不較真了，笑道：「那便快些洗，咱倆人幹活兩個時辰就差不多了……」

「這才掙幾個錢？你不想你娘過得好些么？」

可牛姓婦人顯然是不信，啐笑一聲：「切，八品官還會來這兒跟咱們婦道人家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