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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為點頭稟告道：「陛下，整個文峰村現在只剩下一戶人家了……其他的房屋多被拆毀。就是您昨日見到的那個李敏在作祟……」

政事堂里，呂夷簡看著一本奏疏在冷笑。

「等等！」

這是愛屋及烏了，呂夷簡微微搖頭，卻未說話。

趙允讓皺眉道：「像是那個程二。」

呂夷簡心中有些欣慰，看來陛下這次出門還是有收穫的，至少可以堵住那些言官御史的嘴了。

是啊！連王臻都覺得古怪。

龐籍第一個反應過來了，怒道：「這等人……可拿來了嗎？」

這樣的日子誰不喜歡？

大家隨後吃了飯就各自去歇息。

通常他們拉攏的一個人最常用的手段，先是威脅恐嚇，若不能嚇住，那就花重金利誘，一張一弛拿捏得恰到好處。

秦為看著呂夷簡，目光及其的鄙夷：「呂公可見過這些嗎？想來是見過的，只是見了沒當回事……為啥？因為覺著自己是宰輔，而那些流民就是螻蟻！」

許久沒說的王臻忽的睜開眼睛：「你得帶頭！否則下面的人就是一盤散沙，都不用人家反擊，自己就先敗了。」

地主和佃農的區別，原先一個是天上，一個是地下，如今李敏卻被打落塵埃，可憐巴巴的模樣和程二沒有分別。

兩輛大車都準備好了，一輛拉著重傷的李敏，一輛拉著常二的一對兒女。

皇帝想打人……這似乎不是個好兆頭啊！

「那個李大庄竟然活過來了？看來還是打得不夠狠吶……」

秦為令人在文峰村全面布防，小心駛得萬年船，天知道這些被利益驅使的人能幹出多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在場的都是重臣，多年的宦海生涯早就讓他們心如鐵石，什麼同情心……那是陞官的最大障礙，當一腳踢開。

他們身居高位太久，人情早就淡薄了，在他們眼裡，規矩比一切都重要。

稍後消息傳來，有人說陛下怕是輕信了寵臣，那秦為就是個惹禍精，說不定哪天就會給朝廷惹出大禍來。

可秦為的和-圖-書怒火已經起來了，「荒唐？都是人，都是大宋的人，為何有的人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為何有的人錦衣玉食，高高在上？既然為官，就當以天下為己任，以生民的福祉為自己的為官準則……可天下有幾人能做到？」

他更加果敢，也更加的冷靜了。

幾十個流民，小事情罷了，誰有空去管他們。

秦為卻冷冷的道：「呂公可知道那些流民是怎麼活的？」

若昨日趙禎沒在現場，這會兒恐怕老呂早就開始說教了。

那些人覺得趙禎年少好欺，還沒能穩住局面，所以就想試探一番，恨不得將陛下摁在地上摩擦才甘心。

這小子要發怒了……

噗！

呂夷簡點頭道：「老夫會去呵斥他們。」

程二茫然看著遠方，不知道此行的凶吉。

這簡直就是大宋版的人民的名義啊！

「我們回城！」

「該賑災就賑災吧。」

秦為看了一眼還在發獃的趙允讓，說道：「有備無患罷了，一個李大庄不算什麼，可他背後的那些人會反擊……某防的是他們。」

呂夷簡面色鐵青，說道：「不可理喻！」

呂夷簡隨口道：「老夫怎麼知道！」

龐籍也覺得此舉無益，他和韓琦相對一視，說道：「快年底了，讓那些人消停些吧。」

這些流民有的留在了汴梁，有的被收攏重新安置。

他的神色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王臻的眼神不錯，心中就一個咯噔。

秦為看了他一眼，說道：「陛下，此事臣已經查清楚了！當地官吏和李大庄暗地勾結、為虎作倀，為了文峰村那塊地帶來的好處……於是上下勾結，堪稱是無恥之極！」

什麼叫做大宋沉淪？

趙禎笑道：「可是查清了嗎？」

合著就你知道體恤百姓，其他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這種言論一旦被人傳揚出去，在坐幾位宰輔的臉面也就別要了。

所以一旦活不下去了，大家就往汴梁來。

「這是為何？」

呂夷簡看著王臻，良久點頭：「老和-圖-書夫會帶頭，只是……心有餘悸，那可是黨爭啊！難道不怕？」

「你是首相！」

王堯臣在閉目養神，聞言說道：「如今說這個作甚，大宋的財賦艱難，三冗首當其衝。可那些人一提革新就如同是割肉，誰敢動就群起而攻之，怎麼辦？」

「流民？當然見過。」

呂夷簡有些悻悻然的道：「歷代帝王誰對誰錯？如今大宋財力艱難是誰的錯？當年真宗皇帝若是少些……那能省多少開銷？」

許茂則卻意外的沒看他，而是在發獃。

汴梁周邊每年都會有人活不下去，這些人孤陋寡聞，但依舊記住了一條：汴梁繁華，那裡的機會多。

「他當著那些農戶說，大家都信了，可才沒過多久，他就翻臉不認……」

「晚上戒備。」

王堯臣也出班說道：「臣當年中舉后在汴梁為官，那時臣正事不管，整日遊山玩水，此刻思之當年是得意忘形，為官的初衷變成了享樂逍遙，臣錯了。」

「誰？唔……你說他？」

秦為冷聲喝問著：「生民亂離、水火同侵！我大宋的官就是這麼做的嗎？自己國家的百姓視如螻蟻，自然不會有什麼同情心，於是麻木。可麻木了，難道還要求某也跟著你們一起麻木？」

權貴們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其中利誘最為奏效。

秦為說道：「或許在諸位宰輔面前秦某還太年輕，可正是因為某年輕，所以更加明白成長的無助，見到弱小會同情，見到不法會憤怒，見到衰弱會焦急……難道非要讓這大宋未來的年輕人，都變成那些麻木不仁的官吏才好？」

「這般無恥？」

檢舉畫押還給錢？

李敏和程二……

秦為冷冷的道：「連陛下前日見了那些流民都落淚了，回來就命人去徹查此事，可其他人呢？那些那這朝廷俸祿享受百姓們供奉的大臣呢？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在藉此打壓異己，他們在冷眼旁觀，他們甚至毫不關心百姓的死活！」

秦為苦笑道：「那些農戶和*圖*書大多沒見過什麼世面，那李敏又是地方豪紳，家裡極為有錢……當時借據上寫的是半個月，有人質疑，那李敏說是寫錯了，再重新寫卻是麻煩，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說半年就是半年……」

生命力很頑強啊！

陛下找到始作俑者了？

呂夷簡皺眉問道：「那些欠債定然是有借據，上面難道沒寫清楚歸還的期限？」

有內侍聽到這話不禁一愣，手中的拂塵落在地上。

「昨日到了文峰村之後，程二一家子的慘狀你們知道嗎？那兩個孩子鞋子破的幾乎只剩下腳面了！諸位賢達多年宦海，自然修鍊有成，哪怕大宋沉淪了也不會變色分毫……」

這話都不是打臉，而是誅心了！

秦為深吸一口氣，說道：「諸位可見過那些流民嗎？」

可看呂夷簡蠢蠢欲動的模樣，很明顯他不贊成這種動手的行為，只是礙於趙禎沒說話，他也不好開口。

當年一個丁謂就險些讓朝堂陷入災難，連劉娥都有些忌憚了，何況是他們。

這是宰輔的本能反應。

秦為點點頭，這時皇城司的人來了，並報告了李敏的傷勢，和秦為收集的那些百姓們的口供。

劉娥之所以會出面攪和了那個陳新，就是擔心趙禎壓不住場子，他們作為宰輔，更應該將維護皇帝威嚴為己任。

大宋的吏治……咳咳！

這事兒和老夫有什麼關係！

宰輔們前腳剛到，他後腳就來了。

眾人漸漸覺得味道不對了。

這算是拍馬屁，不過在座的各位卻都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呂夷簡愕然，卻無法答。

秦為躬身，然後說道：「陛下，從見到流民再到見到程二一家，您一直都看在眼裡，就李敏那樣的渣滓，難道不該打么？這等人死不足惜，那就給他毆打一頓泄憤如何？不行嗎？」

接過他手裡的奏疏，龐籍嘆道：「這說的是歷代帝王留下的那些規矩，不過提及了祖宗之法……祖宗之法啊！」

「算了，咱們怎麼也沒用，還是聽聽陛下如何說吧……」

和_圖_書每日瀟瀟洒灑的過活，不缺吃穿用度，更有光鮮的身份和名氣。

打人這件事兒趙禎是親歷者之一，所以無人能質疑。

他誠懇的道：「只是後來……臣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臣竟然漸漸就麻木了，見到那些艱難也不會動容，漸漸的夜間睡的安穩了，此時想來，臣卻是麻木了，忘卻了為官的初衷……」

「這是惱羞成怒了。」

龐籍無奈的嘆了口氣，呂夷簡接著道：「不是說陛下昨日去了難民村嗎？這也算是切身體察民情了，當今天下帝王除了咱這位陛下，誰還能做到？」

呂夷簡說道：「老夫每年都見到流民。」

秦為去看了李大庄，這廝正在喝粥，見秦為來了不禁畏懼的往裡躲。

為了保險起見，他甚至將北伐軍也調了來

一夜好睡，醒來后，看守的北伐兵說了個好消息。

那是因為大家生活的時代不同，所以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就不同。

趙禎喝住了他，沒好氣的瞪了眼他，道：「你好好說話……」

「這個像誰？」

秦為也有些生氣道：「諸位相公們有所不知，今年文峰村遭了蟲災，李敏就順勢借了高利貸給村民，當時說好的半年後歸還，可才沒多久，李敏就來追 債，若是不從就毆打，甚至威脅要放火燒屋……」

「是。」

王堯臣看了一眼門外，然後問道：「那小子如何……他查的怎樣了？」

「那些流民衣衫襤褸，眼神茫然，宛如行屍走肉。大人也就罷了，那些孩子餓成了皮包骨頭，只有一個大腦袋……那眼神看著讓人心顫……」

王堯臣卻只關心目前的災情程度，不禁冷道：「連房子都沒了么？這些人太混賬了！」

在親力親為這件事情上，趙禎的確做得很優秀。

有個屁！

你小子吃槍葯了？

振聾發聵般的質問下，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靜，無人回答。

呂夷簡拂袖道：「荒唐！」

他想起了後世的那些騙局，很簡單的手段，可上當的人多不勝數。

「陛下，秦為求見。」

和圖書這本就是當權者習以為常的處事方法。

呂夷簡看了他一眼，說道：「誰說他們不敢？你們怕是忘了之前有人就在大白天想要進秦府刺殺折繼祖……他們膽子大得很呢！」

這不好，帝王沒了威嚴，就如同國家沒了靈魂。

「看看，這些人果真是肆無忌憚，竟然說祖宗之法不可動，否則重蹈覆轍之日不遠……這哪裡是勸諫，分明就是威脅！」

「見過？」

宰輔們商量完畢，就一起進宮求見了趙禎，只是還沒等呂夷簡開口，就聽得殿外又小內侍稟報。

「人心呢？」

王堯臣冷笑道：「不理就是了，陛下不會輕易捨棄那小子的，難道他們還能敢下黑手不成？」

呂夷簡撫須皺眉，顯得不大高興，稍後說道：「年輕人知道什麼？此次陛下讓他和趙允讓去文峰村查探，只是讓他去看看民情罷了。」

正如後面有人說的那樣：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

趙禎欣慰的道：「為官為官，要想想自家為何為官。說真的，朕當時看到你二人暴揍那個李大庄是，也恨不得上去踢兩腳！」

呂夷簡不禁腹誹，這小子是故意的嗎？

在大宋，只有士大夫才算是人，百姓們只是工具罷了，和螻蟻一般。

……

甚至連那些說辭秦為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無非就是國有律法不可私刑什麼的。

王臻嘆道：「麻木不仁……說得好！陛下，臣記著自己當年為官時，見到那些百姓活的艱難就會難過，夜裡輾轉難眠，心中想的也是那些百姓，一心只想著怎麼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王臻並未動怒，淡淡的道：「那孩子是有些激進，可每件事兒都坐得光明磊落，他沒有私心自然不會管手段是否激進。」

群臣默然。

呂夷簡只是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只不過沒想到秦為的反應會如此之大。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一提到這個臉就紅。

「好了！」

宰輔們都覺得眼前這個小皇帝似乎有些變樣了，不再是之前那個猶豫不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