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太平有道,天地無苦?
許崇深吸一口氣,「但你,也要告訴我你知道的。」
百官齊齊上書,自請賑撫使,安國公私籌物資。
許崇問道。
「殺死暴慶!!!為江大人報仇!!!」
此時告訴自己這些,是為了讓自己安心的。
哪怕是打包送給花家,安排個區區萬人,不是難事。
許崇陰沉著臉,「我們不知道慶帝能得到什麼,但太平道,不過是補充了區區千名武者罷了,哪怕其中有資質極佳的人,兩者也完全不對等。」
「也不能說沒有上限吧,反正,資質好的,遠遠比正常人之中的絕世天才還要好。」
「太平有道,天地無苦?」
竇天淵面色徹底難看下來,語氣中夾雜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怪不得,怪不得突然那麼莫名其妙的,讓我來雍州督賑……」
「這種手段,連我都不知道底細。」
「正常來講,如此凝聚的靈氣想要消散掉,需要耗費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而且也並不是消散,只是附著、融入到了周邊的人或物之上。」
這番話說出來,許崇就知道,竇天淵怕是早就懷疑長生天殘片在自己這裏。
「你的意思是……」
「這是賑災?」
許崇眯起了雙眼。
「原來如此……」
無論哪一件,都實實在在的觸犯了逆鱗。
樓有知無所謂道,「除非他想看到,朝廷徹底陷入癱瘓。」
「而與此同時,這份得天獨厚還有一個限制——資質越好,壽元越短。」
比慶字旗小上幾號的旗幟,以及周圍儀仗舉著的玉牌,明確的表明了領軍之人的身份。
其上濃郁的靈氣氣息,同時讓二人面露震動之色。
「為什麼他要配合慶帝?」
鑼鼓、號角、報唱開道。
竇天淵再次開口,意有所指道:「就連長生規則,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我能看出來,你們並不是站在慶帝那邊的。」
「在城內。」
許崇木然的站著,獃獃的看著這一切。
「這種陣勢都無法逆轉難民的命運……那個姬慶之,到底對難民們做了什麼?」
「很明顯,你跟我走的太近,讓他有些不滿了。」
許崇笑了起來,連連拍手,「好狠,好狠啊!」
——咔嚓!
只要無法確定,對大慶來說,這數百萬人永遠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竇天淵也不在意,繼續道:「如果長生規則對陛下有用的話,怎麼可能只會是那麼幾個本地的血衣衛出手呢?就算提防我私吞,難道就不會選幾個能制衡我的人一起去和-圖-書?」
樓有知轉身,看向那些顯得極為突兀不協調的土石房屋。
「不對等?不對等就對了。」
「而且。」
此起彼伏的嘶吼。
挑動難民,對大慶的仇恨!
樓有知面色凝重,「但剛剛,它不僅如此快速的消散,且我沒有感受到它消散的去處,就像是這麼憑空徹底消失了一樣。」
「殺!殺!殺!」
難民仇恨大慶,仇恨到失去理智的時候,會做什麼?
許崇看著城外的屍橫遍野,木然的點了點頭。
許崇冷冷一笑,「不屠殺,只是因為他既想當表字,又想立住牌坊吧。」
一個看著六十余歲的華貴老者,乘著清風疏忽而至,落上城頭。
這根本不用猜。
畢竟那位陛下不理朝政,所有的軍國大事,都全部交給了樓有知來處理。
「很明顯了。」
從一開始,一直到最後,雍州的這場天災,完完全全都在那位慶帝的掌控之中。
那麼,這個帝王無論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都可以解釋的通了。
「你們想到了什麼?」
竇天淵說著,語氣低沉下來:「而陛下之所以是陛下,不是乾王……是因為他的資質,比乾王更好。」
竇天淵眯起雙眼,「這就是陛下所需要的東西?」
因為他記得,以往樓有知所說是『他殺不了我』,現在卻是『他不會殺我』。
賑災隊伍是來救命的,跟金甲浮屠的性質不一樣。
樓有知並沒有理會,而是看向許崇:「江之鴻葬在哪?」
有的只是以血肉之軀為武器的復讎者。
樓有知雙目一凜。
「哈哈哈哈哈,願天下眾生,不受天災,不受人禍!!!」
許崇抬起手掌,「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也不想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但我自創的一門旁術,可能會對你們有幫助。」
許崇挑了挑眉,「我記得,慶帝現如今才六十不到吧?」
竇天淵推門出來。
無窮無盡。
「你們的意思……」
「你是……樓相?」
他已經明白了過來,太平道主想要做什麼了。
「放心吧,他不會殺我的。」
過去很久,先頭部隊才總算出現在城下。
竇天淵面色一肅,認真道:「至少最近幾年,不要亂來了。」
「而屯軍所的官兵配置,是普通人跟官籍混雜的。」
一個比方才還要宏大的聲音,從另一塊區域傳出。
樓有知不屑一笑,「解釋就是,我們所有人都被那位陛下,給玩弄在了鼓掌之中。」
當下,和-圖-書許崇平復心情,將自己從趙六那裡得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樓有知。
六十歲,對於普通人可能是個坎兒。
赤|裸裸的大逆不道之言就這麼脫口而出,還是從『太祖遺脈』的口中。
一道霹靂突兀而降,照徹四方。
讓這些人,死!
被保護在隊伍中間,是一輛輛載滿貨物的輜重車,駛過就是兩條深深車轍。
許崇如夢初醒,當即顯露身形,急切道:「還請樓相速速下令,制止官兵殺戮!!」
「的確是賑災的隊伍,也的確是樓相親自出馬。」
不出意外,這是樓有知出手,找出了喊話的那個人。
樓有知淡淡道,「名為督賑,實為對你的警告。」
「當日,陛下任命我為賑撫使之時,還另外多下了一道旨意。」
一個擁有無匹力量、無敵勢力的帝王,壽命卻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我猜,應該是靈氣,生命,這二者結合到一起,能在天災之地轉變為一種別的東西。」
「更別說,我還從京城帶出來二十萬更精銳的京兵。」
嘶吼。
他看到了『賑災』的場景。
他們沒有鋒利的武器,沒有堅韌的鎧甲,就這麼靠著血肉之軀,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擊!
絕對不是難民!
樓有知淡淡道,「可惜,我們並不知道這個方法是怎麼發揮效果的。」
就在此時。
許崇緩緩說道,「而這種東西,才真正是慶帝所需要的。」
「……」
「你猜到了什麼?」
哪怕這種操控人心的手段,實際上只能維持一個時辰甚至半個時辰,且今後都再也無法生效,那又如何?
「然後呢?」
良久,樓有知點了點頭:「可以。」
「哈,就知道你們會在這兒見面。」
許崇心頭震動,強裝鎮定道:「長生規則?還有那樣的東西?」
樓有知指了指下方殺紅了眼,開始主動發起進攻的官兵,「讓雍州十三府,所有屯軍所協助賑濟事宜。」
樓有知毫不客氣的打斷了許崇,「我的確可以下令,讓這些官兵只防禦,不出手,縱然被耗死大半也不是不行,可然後呢?」
「當時我的回答是,可能單純的屠殺並不能給慶帝帶來任何好處,必須要是因為天災而死才行。」
「江老在布武之前,曾經有個疑問。」
「當初,朝廷和太平道在滄瀧縣對峙,為的就是蘊含長生規則的洞天殘片。」
竇天淵一怔,看向許崇。
結陣,防禦,反擊。
有了這一次,無論是中和-圖-書立的,支持慶帝的,還是本就心向難民的,但凡朝廷的人,都只會有一個選擇!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有能力保下這些人。
「沒那麼簡單。」
一聲驚天吶喊傳遍四方。
樓有知搖頭一嘆。
「太平有道,天地無苦!!!」
樓有知點了點頭,乘風而起,往賑災隊伍後方的一輛馬車而去。
許崇的心臟如同被巨錘砸中,狠狠的跳動了一下。
他知道,樓有知說的是對的。
哪怕出了江之鴻、竇天淵、樓有知……等等一切變數,最終仍舊沒能脫離這種掌控分毫。
然而。
無論男女,無論老幼,無論開竅多少,都跟著嘶吼了起來。
嬉笑的表情只維持了半個呼吸,就立即鐵青一片。
雙方接觸的一瞬間,便留下了數萬具難民殘屍。
「到了百夫長級別,就需要武者才能擔任。」
冰寒至極的話語,從許崇的牙縫裡擠出來,「好一個天地無苦!!」
如此一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只是賑災的話,二十萬就完全足夠,多派的這些人,純粹就是浪費人力物力。」
「屯軍所是萬戶所,各有兵卒五萬至六萬不等,整個雍州加起來,有六十萬人馬。」
慶帝,居然如此可怕?
話音剛落,一點白色靈光,從許崇的手掌冒了出來。
「……」
這一聲吶喊極為宏大,其人最少也是洗身境界!
更何況,這個帝王,還是玄幻皇朝的帝王。
許崇突然插話,「想殺人,何必要用天災呢?大軍壓境,扣上叛逆的帽子,一天便能殺死百萬人,便是屠盡整個雍州,又能花得了多少功夫?」
因為他們清晰的看到,隨著時間流逝,那點白色靈光漸漸縮小,黯淡,直至消失不見。
「比如你見過的乾王,看起來一副快老死的樣子,實際上卻比我還要小十歲。」
雖然同樣是一道霹靂降下,擒住了此人,但為時已晚。
人人都說樓有知權傾朝野,一手遮天。
驚天炸響之中,雷電收縮,從密密麻麻還在恍惚的難民之中,提起一個人來。
難民們流著血淚,帶著極端的仇恨,一邊嘶吼,一邊對賑災的部隊發起了衝擊。
他做不到了。
音浪甫一出現,便迅速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許崇渾身猛地一僵,手腳冰涼。
「!!!」
「太平有道,天地無苦!!!」
「就這些了。」
許崇毫無畏懼的對視:「你一定知道的比我多。」
好在,許崇找不到,有人能找到。
果hetubook•com.com不其然。
樓有知跟竇天淵對視一眼,同時閃過恍然。
竇天淵緩緩吐出兩個字。
許崇焦急不已,疾聲道:「這種邪詭的手段肯定維持不了太長時間,最遲等明日天亮,肯定就會消除掉……」
然而,難民們實在是太過密集了,聲音傳出的那塊區域,至少有數萬人有這個嫌疑,根本無法精確到個人!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旌旗飛揚,清一色的制式鎧甲。
「呵呵呵,數百萬條人命……」
當軍隊出現在風鼓縣之時,所有難民才明白,原來這個樣子的,才是朝廷賑災的隊伍。
「許小友可在此處?」
「屬下戴罪已久,該進詔獄了。」
許崇木然的,將太平道主所做的一切再次複述了一遍,然後道:「樓相推測,姬慶之是慶帝的人。」
「——何為武道?!」
「……」
樓有知掃了竇天淵一眼,「只是靈氣的話,皇室絕對不缺。」
「壽元?」
「陛下?」
「無論你是什麼心情,現在先給我放到一邊。」
樓有知平靜的說道,「事實上,在看到這些不該出現的房屋之時,我就已經知道了這是太平道的手筆,可我萬萬沒想到,那個太平道道主,姬慶之,居然會那麼配合陛下。」
竇天淵心中一沉,「只是警告,我沒什麼問題,可你的話……」
許崇說完,直視樓有知。
「我勸你別做傻事。」
樓有知面無表情的盯著許崇,「告訴我,這些天,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僅僅是在密集的人群中找到這些人,他都根本做不到。
那最後一眼,他仍舊沒有找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哎……
這數百萬人里,包括滄瀧人,包括趙六,包括很多他熟悉的面孔。
許崇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跟著跨步。
「怎麼可能沒用?!」
近乎野獸低吼一般的嗓音,從竇天淵喉嚨吐出:「樓黑子,我需要一個解釋!」
「你覺得,朝廷會放任這數百萬隨時都可能被|操控的人,活下去?」
樓有知和竇天淵同時挑了挑眉。
是,從表面上來看,的確是這樣。
在連續九次之後,嘶吼的內容突然凌亂了起來。
有這一次,想殺這些難民的,還僅僅是慶帝嗎?
「那就好。」
「好,我告訴你。」
樓有知雙眸低垂,「這說明,太平道的道主,根本就是朝廷……甚至根本就是陛下的人。」
許崇開口,繼續說道,「在濱州,這團靈氣會一直存在下去,不會有任何和_圖_書消散的跡象,只有在雍州,或者說在天災降臨之地,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所有難民,在聽到『太平有道,天地無苦』這八個字的瞬間,臉上的恍惚被極端的憎恨所替代。
反觀軍隊一方,雖然隊伍拉得極長,但顯然每一截都有領軍之人統籌,片刻之間就做出了恰當的應對。
所以,被|操控了這麼一次,就夠了。
可現在……
許崇問道。
許崇回答,「一個絕對看不到戰場的地方。」
許崇突然道:「大人,回京吧。」
許崇露出一個微笑。
竇天淵嘆了口氣,道:「擁有太祖血脈的人,無論是皇室,還是民間血裔,又或者是你這樣的太祖遺脈,都有著一個得天獨厚之處——資質沒有上限。」
可對一個從來都不理朝政的帝王,根本就不算什麼。
但往更深了看,這也代表了樓有知,從未有過忤逆陛下的舉動。
「沒用的。」
許崇面色狂變,猛地轉頭,朝著聲音傳出的地方看去:「是誰?!」
前世那種凡俗世界,哪怕帝王的壽元上限並不比普通人低,都會孜孜不倦的去追求長生。
蹬蹬蹬。
許崇的目光往四下掃去,始終找不到任何異常之處。
「壽元。」
樓有知和竇天淵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面色連連變幻。
這兩者是雲泥之別。
唯獨這次。
「很明顯,陛下,或者說歷任帝王,已經找到了能延長壽命的方法。」
想想看也是。
「太平有道,天地無苦!!!」
「看來,我猜的沒錯了。」
許崇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個距離城牆不遠的婦人懷中,那根本不具備愛憎和說話能力的嬰孩,居然也面目猙獰的,跟著嘶吼了起來!!
操控、凝聚靈氣……
天底下,居然能有這樣的旁術?
竇天淵挑了挑眉。
許崇連退三步,面色慘白。
不!
樓有知一擺袍袖,冷笑不止:「不,這是在確保,能殺光這數百萬難民!」
「呵呵,現在看來,只要死在天災降臨之地就行了。」
許崇沒說話,就這麼等著。
竇天淵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最終頹然一嘆。
「解釋?」
竇天淵嘆了口氣,當先推門而去。
從始至終,樓有知都面無表情。
「……」
「太平有道,天地無苦!!!」
話說的輕鬆,但竇天淵卻更覺不妙。
何況是在這裏?
「前幾天在濱州的時候我試過了。」
「你……」
所以他們只能一邊驅散擁堵的人群,一邊慢慢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