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凈土
第七十一章 陪睡
「你醒了?」顧慎看著少女,有些意外。
想要剿殺,難度也要更高。
褚靈的思考,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天。
「有些竭盡全力,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
錯亂的思緒。
【源代碼】凝聚的精神體,其實並沒有虛弱這麼一說。
這句話說得甚是霸氣。
李青穗點頭,鄭重道:「你需要什麼?只要李氏能夠拿得出來的……但說無妨!」
果然,褚靈聲音更輕地說道:「這七天,你一共進入了零零幺車廂八次……平均每二十一小時會有一次,每一次來到零零幺,你會在我身邊靜立三十分鐘到五個小時不等……」
而作為【源代碼】,她做出「相信」或者「不相信」的選擇,也是要基於資料庫檢索之後的結果,去進行判定。
「理論可行。」高叔給出了評價。
而顧慎鼓起勇氣,做了一件自己前幾天就一直很想做的事情。
顧慎沉沉睡去。
顧慎記憶銜接到現實世界……此刻的自己應該正在高叔的車子上休息,精神力竟然不由自主地下潛,來到了零零幺。
顧慎替少女把亂掉的髮絲捋好,然後緩緩揉捏著腦袋,他有些好奇,不知道在精神世界里按摩……褚靈有什麼感覺?
「顧慎。」
……
高叔點了點頭,「你眼力不錯。」
「老闆……大氣啊,威武啊。」
她再次閉上雙眼。
高叔眯起雙眼。
「嗯……」
熟悉的……溫度。
這個消息……肯定是瞞不過【風瞳】的。
顧慎取出了一部分「材料」,重新回到車上,然後開始閉目休息。
在深海的底層邏輯里,從來就沒有這樣的說法……存在就是存在,不存在就是不存在,不會因為「人」的相信與否,而產生變化。
最後這枚手掌,落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那四盞青銅燈,對李氏而言,是相當重要的「封印物」,鎮守著神祠四方……能夠形成極強的結界。這些年來,李氏不是沒有想過辦法,嘗試著把【銅人燈】從古宅里解放。
她的目的,是找到並且糾正自己的錯誤。
意識瞬間清醒。
褚靈面頰微微有些泛紅。
顧慎來和*圖*書到少女面前,依舊如往日那般,微微半蹲下身子。
褚靈更加茫然了。
或許只是因為……答案並不在過去,而是在未來。
而對於【源代碼】而言,思考是一件沒有終止的事情,窮舉早已成為習慣,停止思考才是反常。
「明白了。」
有風,有雨,有日出,有月落。
他的精神力,可以隱約感知到這些「東西」是什麼……事實上他這樣的人物,精神力足以覆蓋半個雪禁城,只要是在感知範圍內,就沒什麼可以瞞得住他的秘密。
只聽見少女輕輕的呼吸聲音,回蕩在車廂里。
他彷彿看到自己的身體,有一座小型的世界。
「有希望,總好過沒希望。」
「不。」
誰讓褚靈這麼好看呢?
「那麼……」
這世界上存在著一種無形的屏障,那是【源代碼】幾乎無法逾越的「認知屏障」,一個生活在數據中的代碼,要怎樣才可能去理解邏輯之外的「祈願術」……
彷彿在這一刻……恢復了平靜。
對於人類而言……思考一天,已經足夠漫長。
什麼鬼?
「我用了七天時間,反覆搜查了資料庫三遍,確保自己沒有數據遺漏……現在我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那就是,我從未與祈願術產生過任何聯繫。」
有揮舞著鋤頭,揮汗如雨的耕種者。
「將【銅人燈】從神祠中解放出來?」
睡著了,但沒完全睡著了。
可惜可惜,零零幺的車廂位置也忒小了點,自己只能蹲在車廂前托腮看著褚靈的臉蛋。
「那麼解放【銅人燈】的時間也就更短。」顧慎緩緩道:「……再次重申,我沒有打包票,這些假設只是建立在理論上可行。」
自己這位「陪睡」,是不是該撤了?
顧慎再次搖了搖頭:「不……她也沒有錯。」
那自己每一次來到零零幺,不都是被看在眼裡?
「他們丟失了自己的『臉』。」
「準確來說……我並沒有睡著過。」
顧慎睜開雙眼,車窗外是迸濺的電弧,零零幺內的燈光溫馨而又柔和。
顧慎:「???」
這自己怎麼接得住?
她在山外。
這就是https://m.hetubook.com•com褚靈躺在這裏,悵然若失的原因么?
「按照目前的速度……」顧慎想了想,道:「最少也要再等個三五年?」
「怎麼解放?」李青穗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問道。
「那麼,我……錯了嗎?」褚靈惘然,有些無措地望向顧慎,語氣裡帶著求助。
這一次,顧慎依舊是搖頭。
「這還僅僅只是古屋附近的黑花……」顧慎補充道:「如果【銅人燈】的結界是鎮守山頂……那麼時間還要更長一些。」
褚靈更加不解,喃喃道:「答案從未變過,一直就在那裡。」
「我剛剛從神祠山出來。」
只不過,自己可以等,姐姐卻等不了……解放【銅人燈】可能只是第一步,等到一切都完成之後,李青瓷還能剩下多少壽命?
褚靈低聲喃喃,重複著顧慎的話語。
顧慎笑了笑,語氣略微有些感慨地稱讚道:「不愧是李氏未來的家主,說話就是硬氣……放心好了,如果需要你幫忙,我不會客氣的。只不過目前,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安靜的環境。」
這是又開始新的一輪檢索了么?
她輕聲喃喃,像是一隻貓咪:「很舒服,不要停。」
對於李氏而言,這個時間並不長。
這是萬物復甦,混沌起源的一片荒蕪世界。
顧慎柔聲道:「這個道理很簡單,外面的每個人都會這麼做……有時候,只需要等一等,就會有答案了。」
「不錯。」
在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時,暫時擱下。
「因為……在深海的資料庫里,永遠只記載著『過去』,而沒有記載『未來』。」
相信即存在?
她抿起嘴唇,有些緊張地看著顧慎的手掌靠近,沒有躲閃。
只可惜。
「我很喜歡這樣的行為。」褚靈一本正經道:「能夠感受到你在身邊……我覺得……很安全。」
也就是說。
沒有辦法。
這一句話,讓褚靈困惑,黯然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縷光亮。
她似乎有些虛弱。
褚靈困惑道:「我們……都對?」
李青穗臉上頓時浮現難掩的失望之色。
「要多久?」李青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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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索結果……並不好。」車子駛出「神祠山界」。
雖然自己的確在某個時刻,產生過陪睡的心思……只不過顧慎的心思十分單純,他只是想離褚靈更近一些,仔細看看【源代碼】在精神世界具象化的逼真程度。
褚靈就這麼側躺著。
「我不知道。」顧慎認真地說道:「這個問題,我不知道孰對孰錯……或許根本就沒有對錯。如果你家樓下有一株草,但你從未見過,那麼在你的世界里,它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褚靈搖了搖頭。
「繼續……」
「感覺怎麼樣?」
誰會不想要多看一會?
顧慎去清冢陵園,顯然是要見守陵人。
只要有一線希望,就絕不會放棄。
三年……五年……
數據是不會變動的。
「我這是……睡著了么……」
神祠山山頂的花兒,密度是半山腰的數倍,數十倍。
褚靈所謂的「一個人靜一靜」,其實就是在平穩的零零幺車廂中,開始搜檢深海資料庫里「祈願術」和「李青穗」的相關記憶。
李青穗神情凜然,問道:「如果你的實力變得更強……」
無數次的檢索,沒有結果。
顧慎伸手扶額,想要找個地洞鑽下去。
在這兩年她奔波長野,甚至遠赴東洲之外,不止一次尋找解救「神祠山」的辦法,早就已經做好了長久奮戰的準備。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點一點的靠近,少女在精神世界的存在宛若真人,這麼近的距離……彷彿能夠聽到呼吸,以及紊亂的心跳。
也是……一片凈土。
深吸一口氣,小姑娘神情重新恢復了振作。
「實際上,我分出了一部分算力……依舊感知著外在的一切。如果用『放鬆』和『緊繃』來作為『睡著』和『清醒』的區別,那麼這段時間我從未睡著,反而比之前更加清醒。」
剛剛是褚靈在喊自己?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整個人彷彿,成為了一縷飄蕩的遊魂,以懸浮天際的「上帝視角」審視著自己,他能夠感受到自己每一個毛孔的開合,每一個細胞的擴張。
靠坐在車子後座上的顧慎,緩緩合上雙目,聲音略微有些乏力和-圖-書,對高叔說:「離開神祠山前,我要取一些東西,接下來麻煩高叔了……把我送去清冢陵園。」
「睡……睡著了?」
顧慎感到心疼的同時,覺得有一些些的好笑。
他小心翼翼地抽手,一隻雪白柔荑搭在自己掌背。
褚靈輕嘆一口氣,「或許是我產生了錯覺……對不起,我沒有錯覺這個說法。所以只能是程序產生了錯誤。我無法理解自己對李青穗產生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再次開口,卻沒有得到回應。
等等,比起自己的「睡去」,更重要的是……
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褚靈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這真是漫長的思考啊。
「咳咳!」他主動轉開話題,一本正經道:「你睡覺的結果,啊不,檢索的結果怎麼樣……」
「那麼……是她錯了?」
別說了別說了……
這一次褚靈沒有睡著。
神祠山邊界處。
「深海的資料庫里……只記載著過去……卻沒有記載未來……」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只不過,如今這個小子和李氏已經站在了同一條船上,他自然會選擇出手,適當給予幫助。
她望向顧慎。
這是與「祈願術」截然相反的兩個世界。
可能這七天,她在腦海中重現了往日十數年的每一秒光陰,只可惜……最終並沒有找到「應有」的記憶。
顧慎看著高叔的神情,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過有一句話,我知道是對的。」
吞噬黑花,其實是一件辛苦的事。
他的神情凝重起來……
顧慎有些尷尬。
顧慎搖了搖頭。
這並不是放棄。
驚蟄,穀雨,種子生根發芽,土壤開墾,河床初辟。
或者說……兩種信仰。
顧慎這才注意到……對座躺著一個少女,那本厚厚的古書被她用來墊高腦袋,她就這麼側躺著,神情肅穆,眼神深處滿是惘然和空虛。
「唔……」
顧慎深思片刻,然後認真解釋道:「李青瓷對我說,祈願術是『相信即存在』的術法……或許,這就是你檢索失敗的原因。」
顧慎想了很久,最終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
那是一片曠野。
顧
hetubook•com•com慎有些訝異,又想起少女先前的話,【源代碼】是不會睡著的。
直球啊。
顧慎罕見地老臉微紅。
可對於她而言,這實在有些遙遠了。
高叔默默看著這一幕,沒說什麼。
「等一等……為什麼就會有答案?」
「神祠四周長滿了黑花,把黑花清除,或許……結界就可以挪動。」顧慎說道:「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想。」
少女失去聚焦的瞳孔一點一點恢復,數十秒后,才有了一些些色彩。
而是等待更好的時機。
高天的精神力,直接撐開一座領域,將【風瞳】的感應盡數撕碎。
他意味深長看著顧慎。
只不過此刻的褚靈,看上去狀態並不好,很是低迷。
混亂的邏輯。
更何況,顧慎也說了……即便清掃黑花,也只是存在解放【銅人燈】的可能性,真正清掃的時間也只會比這個更長!
即,側卧。
一旦挪動這四盞燈,神祠就可能會陷入崩塌的風險之中。
想要清除神祠山的那些黑花……自己都無法做到。
當他想要更近一些地去觀看之時……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即便熾火本身的特質,就是吸納無序……但連續兩次的大量「黑點」吸入,讓顧慎有些不太舒適,這種反應,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
李青穗微微一怔。
「如果沒有猜錯,這四盞【銅人燈】……似乎並不完整……」
這一次的「吞噬」,讓顧慎感受到了一些疲倦。
「你沒有錯。」
顧慎認真道:「如果能夠將這四盞燈,從神祠中解放……或許就能進一步找到將其『修補完整』的辦法。」
不是因為她錯了。
褚靈想了想,認真問道:「如果你認為我是在『睡覺』,那麼你這幾天的行為應該是所謂的……陪睡?」
這是相當大數據量的窮舉。
姐姐在山裡。
話音落地。
原來【源代碼】也會感受到失落啊……在資料庫檢索無果之後,體會到了人生挫折的無力失敗感?
她的世界里,存在,才會相信。
褚靈聲音很輕地說道:「超大量的數據檢索,消耗了【源代碼】全部的算力……而外在表現就是,我表現出人類夜寐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