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群星
第七十九章 景山言之罪
顧騎麟的聲音很輕。
但顧老爺子手上的【燈籠】,將飛揚的寒屑,都激蕩出數米之外,兩人坐在一片乾淨的雪地之上,四周只剩下嗚咽微弱的微風。
老爺子低聲笑了笑,用三分戲謔的語氣說道:「所以,景山言認為,我們可以挖一個洞……躲起來。」
……
順著這個思路,顧慎皺眉道:「所以,我們已經退無可退?」
綠洲。
「景山言提出的『群星計劃』,遠沒有那麼宏大。」
如今雪禁城中,已經沒多少人還記得了。
他的境況與二十年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三人,分別執掌「裁決所」,「指揮所」,「監獄所」。
……
「是的……這就是景山言提案中,最重要的一環。」
顧騎麟緩緩說道:「為了保險起見,可以繼續向下『深鑿』,景山言提出在地底兩千米,修築人類新的家園。」
顧騎麟眼神有些恍惚,他回想著當年的畫面,低聲笑道:「那時候,我們都在困惑,把超凡者關入營養艙,沉到地底兩千米之後,又該怎麼辦。景山言告訴我們,營養艙中的超凡者,肉身會得到營養液的補給,只要保證他們的肉身不會腐朽,那麼計劃,就算是成功了。」
在南洲更南,就是源質混亂之海,那裡的環境十分不適合「出行」,幾乎沒有什麼航行工具,可以在那片大海之上穩定地行駛。
「老爺子,可以詳細說一說……什麼是群星計劃么?」
「雖然這句話很難聽,但這是實話。」
關於景山言這個名字。
這麼多年過去了,【舊世界】的www.hetubook•com.com地圖,都只是探索了一角。
在裁決所的激烈內鬥之下,周濟人的性格,讓他選擇遠走長野,避免矛盾激化,在東洲四處執行任務的同時,悉心栽培門下弟子,遠離紛爭,也遠離大裁決官應該掌有的「權力」。
他重新說回正題。
雪夜很冷。
顧騎麟平靜道:「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已經退無可退。」
秩序崩塌的風暴追趕之下,人類逃到了五洲,而如果再來一次……
「地底兩千米,怎麼修築家園?」顧慎不解道:「難道要開闢地下城?」
「你……真的想知道?」
「群星計劃的提案通過之後,東洲議會賦予了景山言很大的權力。」
在涉關人類命運的重大抉擇面前,這個決策,聽上去實在有些好笑。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景山言的提案,並非是隨口一說。
「都不同?」
「根據北洲調查軍團目前的考察,源質風暴席捲的那些『重災區』,停留在地底一千米左右的位置。而這些年來發現的『遺迹』,也側面印證了這個說法,那些遺迹之所以被摧毀,是因為還不夠深。如果這個考察結果可靠,那麼地底一千米,就是在面臨源質風暴之時,一個相對較為安全的深度。」
但在二十年後,依舊深深震撼了顧慎。
「也有些人,想著南下出逃,繼續前人的計劃。」
「人類的精神,會化為群星,升上穹霄。」
「可還沒等東洲議會進行轉移,收容,拷問,確認出真正的『古文會嫌犯』……這些人hetubook.com.com,全部都死了。」
這些人的代表。
顧騎麟放下燈籠,眼神有些恍惚。
這一句話,出自二十年前。
在地表上,人類可以用強邏輯材料,對其巨壁,來對抗風暴。
顧老爺子的神情有些自嘲。
六百年前。
顧騎麟伸出手,指了指天空,淡淡地咻了一聲,說道:「等我趕到現場,營養艙里那些人的精神,全部都被放逐了……他們成為了真正的『群星』,聯邦政府的拷問計劃也隨之泡湯。」
顧老爺子聲音複雜,道:「五大洲,分別獨立自治。我不知道其他洲是怎麼考慮這個提案的,但總之,東洲高層否定了地下城的提案。」
「直到後來,計劃開始施展,我才覺得不對……」
聽到這,顧慎腦海里只有這兩個字。
他們二位,雖然在大勢洪流的沖刷之下,過得不太如意,但至少還仍保留著三所最高領袖的身份。
顧騎麟微微停頓,問道:「你應該知道,我們六百年前,也是流浪者的……對吧?」
二十年後。
「肉身的枷鎖,困在地底。」
但在二十年前。
「擁有【深海】最高許可權的景山言,並沒有把那些人直接關押,而是把他們帶到了群星計劃的試驗地,將他們關進了『營養艙』,並且下令讓【深海】進行精神海模擬實驗。」
顧慎神情異常精彩。
顧慎有些震驚:「冬眠?」
「算一算,好像就在你出生那年。」
「每一個營養艙都需要配置足量營養液,來滿足一個人『冬眠』的需求,隨著東洲技術的進步……一個人『冬眠』https://m.hetubook•com.com的年限,會越來越長。這個提案剛剛提出的時候,營養艙大概能提供的冬眠時間是二十年。」
荒謬。
「這,就是群星計劃的全部故事。」
「【深海】……就是綠洲!」
「地下城的提案,以前也有人提出過,只不過被否決了。」
顧騎麟笑著搖頭,「想在兩千米的地下,開闢出容納文明的『地下城』,實在太難,這個項目的難度,和北洲巨壁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地下城需要數之不盡的『強邏輯材料』,而且完全沒有抗風險能力。拋開這些因素,地底沒有陽光,也沒有資源,一旦風暴抵達,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目前為止……古文會在各洲聯邦的認知之中,依舊是需要剿滅的罪孽組織。
他緩緩點頭。
而二十年之後,三人境況各自不同。
「由於這個計劃,需要【深海】配合,所以最高席也破例為景山言,讓出了最高的許可權——」
所有嫌犯,都死了?!
但景山言則不同。
「二十多年前,聯邦政府發起了針對古文會的大型剿殺,這個事情,你知道么?」
「是啊,那個時候,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枯籠雪山上,一老一少,席地而坐。
可在地底……這怎麼開工?
顧騎麟淡淡地說道:「我們都覺得這傢伙是個天才,這個計劃很有建設性。」
顧騎麟則是堅守長野,支撐著顧家舊派的最後一口氣,看上去他仍然身居高位,但實際上四面楚歌,步步艱難,如履薄冰。
「是的……景山言不主張對抗,他認為【舊世界】的風暴根本不是www.hetubook.com.com我們能抵抗的,他也不主張逃跑,因為南洲海域的天氣過於惡劣,我們一旦出航,就將全部折損。」
「由於嚴重失職,景山言的最高許可權被駁回。」
顧慎心底輕微地咯噔了一聲。
「逃入地底,就意味著……人類文明需要渡過無比漫長的『冬眠』期,在脆弱的地下城裡,很難做到。」
挖個洞,躲起來?
「還有一些人,想要加固巨壁。更有甚者,想要擊碎【舊世界】的風暴。」
「真正的『綠洲』,從來就不在現實世界,而是在虛擬世界。」
「有些人,想找到『綠洲』,找到一個永恆安詳的極樂園。」
「他要做的事情……是地下城的簡化版,也是升華版,正是因此,聯邦政府才會給他撥款。」
「這一切,本該非常順利。」
「一直以來,人類都在為『文明火種』該如何保留,做著不同的努力。」
顧老爺子道:「那一年,【深海】發出了針對古文會成員的最高通緝,周濟人率領著裁決所逮捕了近百人的古文會嫌犯……景山言的監獄所,負責進行扣押。」
許多超凡者,來自五湖四海,在得知了「世界真相」之後,會選擇奔赴北洲……調查軍團會接納一切探索者,他們披掛源甲,去往【舊世界】,每一次出征,都懷揣著希望。
「沒有。」
後者眼神之中,帶著笑意,彷彿在回應顧慎的震撼。
「因為他們的精神,會通過【深海】進行上傳。」
太荒謬了。
在顧長志成就斗戰神位,長野躋身五洲之巔的那段歲月里,這個名字……曾是長野群山之巔的一顆璀璨星辰,彼https://www.hetubook.com.com時三所剛剛成立。
「這是景山言自己的說法,這場實驗結果自然是無比失敗。」
顧騎麟站起身子,道:「從那天之後,景山言就被關入了【雪籠】,二十年來,他拒絕回答關於此次事件的任何問題,沒有人能夠使他開口。」
周濟人,顧騎麟,景山言,這三人成為了三所的「最高領袖」。
他忽然望向顧慎問道。
……
顧騎麟笑了笑,道:「面對危機,我們這個族群,誕生了無數個『念頭』,而景山言提出的群星計劃……與前面那些,都不同。」
「至今為止,我們都懷疑他這次行動的動機……以及他的真實身份。」
人類只能繼續南下。
……
「如果若干年後,源質風暴摧毀巨壁,摧毀人類在五洲建造的家園……那麼這個計劃,可以保全一部分人類文明的火種,縱然地面上支離破碎,坍塌不復存在,但深埋地底的精神火光永遠存在。」
顧慎在一旁很認真地聽。
「這也是為什麼……這個計劃,叫做『群星』。」
其實大多數超凡者,都已經對「綠洲」不抱希望了,可在洪流來襲之下,如果真要心存幻象,沒什麼比「綠洲」更加誘人。
顧慎望著顧老爺子。
就是北洲的調查軍團。
顧慎愣了兩秒。
即便他和顧老爺子關係十分親近,也不能暴露自己古文會成員的身份。
「嗯。」顧慎點頭。
「群星……在地底。」
顧騎麟道:「景山言不要修築地下城,他只需要,在地底足夠安全的深度,安置投放營養艙。這些營養艙佔地面積小,而且無需活動,用來保護的強邏輯材料,消耗也非常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