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群星
第一百六十九章 熄滅之燼
只不過。
那漆黑古書,再次發出了呼吸一般的律動,那一頁殘紙上短暫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古文,熄滅之後,被吞噬的魂靈,重新被吐了出來。
生機之火,在鄔黍身體里轉了一圈,他終於可以說話了。
顧慎緩緩分析:「朱雀發瘋這件事情,是超乎西窟預料的。大狩期間,他直接對西窟發動了衝擊……這種情況下,那位隱藏四階必須要出手阻攔第二次衝擊,這是突發|情況,來不及提前做出周密計劃。」
「我們是將熄的餘燼……」
其他幾位……應該也都一樣。
「是的,這也符合我的推算。」褚靈道:「如果那件封印物被剛剛的四階隨身帶著,而且具備看破『隱匿』的效果,那麼你應該在最開始,就被看出來了。」
無數光源在這裏點燃,然後轉瞬之間又再度熄滅,這間屋子裡重新回歸極致的漆黑。
他站在府邸之中,彈指叩出一蓬光火。
顧慎站直身子,面無表情看著面前的景象,這間被光明教會藏匿起來的古屋中心,有一張懸浮的漆黑紙張。
……
蔣度知道,這種級別的戰鬥,他們幫不上忙,就算有一百條命也不夠往裡面填,待在這裏,只會給小顧先生添麻煩。
「我這就帶你們走。」顧慎不忍再看,他準備展開領域,將這些人裹住。
顧慎面無表情盯著眼前的古屋。
「看來有些時候……天算不如人算。」
「呼。」
顧慎神色陰沉,一刀斬碎鐵籠。
這裏的生命氣息,已經十分微弱。
他們超凡境界低微。
他們笑,不是因為牢籠被破開……
「現在我們可以看看……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了。」
褚靈提醒道:「如果這『封印物』真的很重要,那麼那位隱藏四階,大概率會往回趕,甚至蘇葉賈唯,都可能會放棄狩獵。」
「封印物。」褚靈順延說道:「如果有『封印物』相助,就不一樣了。」
「所以……」
顧慎道:「所以……我想拿走裏面的那件封印物,會一定觸碰『禁制』。」
遠方凈土的一縷無意識魂靈,便被抓來,這是自己和_圖_書世界之中的服役者。
顧慎喃喃道:「只不過這裡是我的世界,我可以做到想做的一切。」
大雪如洪流,向著屋宅涌去!
而是他們堅守到了最後一刻。
他們並不痛苦。
還有幾道鐵鉤,刺穿琵琶骨。
下一刻,顧慎直接放出了自己的「凈土」!
七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自己救不活了。
他知道。
這片牢獄之中,一共關押著六人,有五位都是傷重難返,再怎麼救都救不回來了……足見光明城拷打之狠厲,他們不在意「傷亡」,只在意這些人精神海里的訊息,能不能搜刮出來。
它抬起頭來,望向顧慎,竟是連對世界之主的恐懼都消失了,對視一眼之後,這魂靈直接對著顧慎沖了過來!
他一腳踹開長廊盡頭的屋門,裏面密密麻麻的鐵鏈,結界,都被這一腳踹得爆碎開來!
顧慎微微挑起眉頭。
鄔黍艱難笑道:「讓我們……安靜熄滅……就好。」
亡魂可以在此復甦,萬物生靈可以在此成長。
中立者有內部的私密精神鏈接,祁默先生和庄肅先生,曾傳出過訊息,其實他都收到了,只不過他立刻進行了銷毀。
牢中關押的六位,只有一位,應該是剛剛被關押進來沒多久,傷勢不算太重,只不過早就失去了意識,目前還是昏死狀態。
生機之火掠出,但是已經無用了……光明城動用的酷刑太嚴厲,此刻的鄔黍,就只剩下一口氣了,再怎麼救,也沒法救活。
這種傷勢,應該可以救活,但救活之後……會不會有後遺症,也很難說。
顧慎喃喃自語。
還是這?
靈魂……也是火光!
凈土領域將唯一的倖存者甩出,蔣度伸出雙手,將其穩穩抱住,他愣了一秒,下意識問道:「就一位嗎,鄔黍他們……」
隨著顧慎精神力的強大,自身境界的提升,凈土也會越來越完善,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桃源聖地」,而唯一擁有開門鑰匙的,就是顧慎!
聖光所象徵的是神聖,莊嚴,柔和,溫暖嗎?
顧慎伸手一抓。https://m.hetubook.com.com
他的背後有一株巨大簌懸木虛影浮現,由於李青瓷修築花圃,供養源質之故,此刻簌懸木變得更加魁梧,頃刻之間,府邸內風雪大作。
「你們帶人先回去吧。」顧慎望向遠方滔天的火海,他聲音很輕的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好了。」
此刻那魂靈,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懼。
褚靈開口道:「他們需要大量的『香火』,仔細想想……這些香火,可能不止是為了填充聖裁者的空缺,更可能是為了填充其他物件。」
「唰!」
「是的……」
顧慎眯起雙眼,望向那被自己砍碎的結界方向。
「……」
但顧慎直接向著最深處走去。
緊閉的空間之中,憑空誕生了大風吹拂的凜冽聲音!
顧慎嗯了一聲:「……就只有一位。」
顧慎低眉笑道:「或許這件事情,沒有你想象中那麼難。」
那魂靈進入古屋,瞬間面色慘白,即便失去意識,依舊表現出了極大的恐懼……一部分是對顧慎這位世界主人,另外一部分是對這一頁古書。
銀光迸濺。
「這就是看破了『真理』的封印物么?」
數十息后,顧慎揮手驅散凈土,眼前的屋宅,已經消失地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空曠荒地……連一塊地板磚,都沒有剩下!
只是……仔細靠近去看,便會發現,這件封印物,也並不是完全黑暗,它似乎散發著如人類呼吸一般的律動,一呼一吸,一光一暗。
「光。」
「封印物……在這裏?」
無數火星四散掠開。
他繼續出刀,將鐵鉤劈碎!
東西在屋子裡。
……
顧慎深吸一口氣。
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應該就是傳說之中的【鑰匙】。
……
他們享受這生命最後的「燃燒」。
顧慎沒有貿然伸手去拿,他隱約覺得,這件封印物,定與光明城此次南下息息相關……
顧慎獨自一人,平復著情緒。
而人類的思維,則更開闊,他們有時候會打破條件——
五指發力。
……
蔣度帶人來到了城牆之外,他看到了滿身風雪的hetubook.com.com顧慎。
金燦火花迸出,這些枯槁之人,失去了向地面墜去,半途之中被熾火柔和的精神力接住,徐徐落地。
……
抬起頭。
顧慎走到黑暗最深處,他的腳底,鮮血蔓延而出,凝聚成泊。
「光明教會希望轉化『信徒』。」
感覺……還不錯。
這張紙貪婪汲取著「全世界」的光——
「就算蘇葉和賈唯精神手段高超,再加上那位隱藏四階……應該也不至於……」
這就是屋子始終漆黑的原因。
轟隆隆!
「這是一頁書?」
「鏘!」
像是從古書上撕下來的。
他「看不見」顧慎。
這無聲無息的火光,用來埋葬無聲無息的餘燼。
簌懸木下,多了一間古屋——
一隻手,忽然握住他的腳踝。
顧慎去而復返,就是要查清楚光明教會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就在這裏……讓我們了結吧……」
一雙眼睛,已是剜去眼珠……只剩下模糊的空洞。
他最終只以領域,卷攜了一人……凈土風雪繚繞,整座牢獄都翻湧著青白的霜屑。
顧慎看著眼前的空地,滿意點了點頭。
斷斷續續。
裏面一片漆黑。
抱著懷中的人,他默默攥攏了拳頭。
他抬起頭來。
「熾火——散。」
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原先潔白的牙齒,早已被染紅,絕大多數都被敲掉。
顧慎的意識,進入凈土世界之中!
一位中立者擠出了聲音。
直至成為灰燼。
他沒有伸手去觸碰窗欞,而是釋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古怪的事情出現了,他的精神力無法滲透入內,很顯然,這是光明教會真正貴重的物品,他們布置了不止一層的結界。
這一幕,看得顧慎咬牙。
那位還能說話的中立者,臉上鮮血淋漓,滿是哀求之意:「不要……」
凈土是一座完整的世界!
「鄔黍……」
他重新回到了W4區府邸。
這些人,能夠穿透「真理」隱匿,看到自己。
「唰。」
顧慎站在古屋前。
「……」
「小顧先生!」
褚靈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神色複雜。
看穿自己「隱匿」的,不是這些境和-圖-書界低微的狂熱超凡者,而是操縱他們的封印物。
顧慎開口說了一個字。
不。
他伸出手掌,按在牆壁之上,為了確保穩妥,他重新感應著古屋的「禁制」。
顧慎皺起眉頭。
現在他做了。
這是外來物,所以無法產生任何源質,目前也無法接受凈土的「滋補」,就這麼紮根落在土壤之上,散發著與凈土截然不同的氣息,乍一看,顯得有些突兀。
怎麼做到完全不觸碰屋子,就帶走東西?
「嘩啦啦……」
「我們……沒有……泄密……」
「嗡嗡嗡!」
【源代碼】的運算,往往會在附加條件之中,尋找可能性。
一縷火苗燃燒而起。
「這些極端者……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就被轉化了信仰……」
一頁殘紙。
「好了,東西帶走了,現在屋子和封印物都歸我了。」
西窟,有二十座城區,上千位極端者!
即便是踮起腳尖,也只能勉強找到一個平衡點。
在禁制保存「完整」的情況之下,顧慎輕鬆推開了古屋之門。
「禁制仍然存在……」
幾座強邏輯合金打造的鐵籠,鎖著幾道枯瘦到不成人形的身影……這幾道身影,意識已經瀕臨崩潰,他們的雙手腕骨被擊碎,吊在空中,整個人無法完整平穩地站在地面之上。
熾火的品級,並不比它低,所以此刻古屋之中,出現了這麼一副無比矛盾的景象,無數火光被拉扯,卻始終沒有被吸入黑暗紙張之中。
顧慎鬆開手,魂靈瞬間便被古書吸去。
一旦遇到光明城的超凡者,會生出很多麻煩。
「沒錯……就是封印物。」
「所以……」
顧慎謹慎靠近了一些,認真端詳。
光明教會,面對敵人從不心慈手軟,他們對世人傳播聖光,但福音書上的二字,其實是最大的謊言。
「不……」
在光明城掩埋的府邸最暗處。
褚靈猶豫了一下,道:「你想帶走它,恐怕有點難。」
「帶走這件封印物,其實沒那麼難。連同屋子一起帶走就好了。」
顧慎邁步進入府邸,光明結界破碎之後,露出內里的陰暗長廊。
他有一種冥冥之中的心靈www.hetubook•com•com感應。
這次越界救人,對於蔣度等人來說,其實是有些冒險的。
這真的很難,意志堅定如他們,也動搖了許多次。
……
言出法隨。
鄔黍的喉嚨里,震蕩不出完整成型的音節。
顧慎一愣。
褚靈一怔。
他努力想說些什麼,但卻說不出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籠牢。
這的確有點難。
夾雜了「冥火」權柄的熾火!
顧慎眯起雙眼。
蔣度頓時什麼都明白了,他不再開口。
「貿然觸碰,可能會觸發警報。」
長廊曲折,有許多岔路。
說話之間,府邸深處傳來了熾火的回應。
「這樣么?」
聖光是極致的高溫,無比的灼燙,以及焚燒一切的狂熱!
他彈了個響指,這一次點燃的不是尋常之光,而是他的熾火——
「那件『封印物』此刻應該就在府邸里!」
這是那位隱藏四階都沒做到的事情!
顧慎認出了其中一人的面孔,他蹲下身子,聲音沙啞道:「我來救你們了。」
中立者完成了救援,迅速撤退。
先前搭救鄔黍等人……自己沒來得及仔細檢查,他重新進入結界長廊,這裏曲折彎繞,傳出訊息的熾火小火苗,就懸浮在一面屋宅窗欞之前。
介乎于真實與虛幻之間——
然後就是短暫的靜默。
E0區的那幾位中立者,都意識到了真相。
「是。」
火光之中,鄔黍,以及其他中立者,都露出了笑容。
收下一件屋子,顧慎以前沒做過。
即便是熾火,也不放過!
顧慎第一時間便以生機之火,替他續命。
「呃……」
其餘幾位,也都笑了。
外面的世界,朱雀和影子還在交戰,打得無比激烈……而顧慎此刻依舊沒有出手,他選擇重返府邸,這裏已是一片伏屍,到處都是被自己擊殺的白袍教眾。
它渾身散發著熄滅之燼的黯淡火光,這些黯光,隨著古書律動,一起律動……
他的聲音很沙啞,有一些些的滿足,還有掩蓋不住的疲倦。
在結界破碎之後,顧慎的精神力便已經掠開,他知道長廊盡頭是什麼。
更何況,如今顧慎……還未與「冥火」徹底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