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群星
第四百五十二章 拔劍之人
當年主人離開家園,與其他領袖一同離開冰海,尋找綠洲……留下了初始號原地待命,其他的東西都被帶走。
既然自己不怕死。
阿弗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有人跟它說,熔鐵與工匠之神死了,那麼它會憤怒,會瘋狂,會發動攻擊,直到對方道歉認錯……可偏偏說出這番話的人,是愛之主。
阿弗看著白袖,它的語氣很茫然。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它看著五洲湧現出一位位不弱於主人當年的火種領袖。
五洲就只有這麼一塊。
「弓?」
白袖輕聲呢喃,他茫然地望著王座女子。
如果自己靠近。
白袖眼神變得清晰堅定起來。
它是AI,是程序,是虛無縹緲的精神,這枚小正方體只是它的載體,金色幻夢可以壓碎它的載體,可它只要一個念頭,就可以再製造出一個新的載體。
「如何?」
阿弗眼中閃爍著激動的紅光:「她對你說什麼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就此止步,死死盯住死去多年的「愛之主」,王座被烈風圍繞,一把鋒銳之劍,高懸在愛之主頭頂,火種已經熄滅,但其主人的意志卻仍然存在。
白袖恍恍惚惚退出金色幻夢。
在分別之際。
想必阿弗已經做出了屬於它自己的選擇……
「當然!」
那一戰始終是清朧心中陰翳,於是在他熔煉天空火種之後,中洲上城便絕對不允許有雷暴天氣出現。
……
對視的那一眼,阿弗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澀湧上心頭,彷彿時間倒流迴轉到了千年之前。
只這一句,阿弗便感覺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白袖站在距離王座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你為什麼,不去看看『愛之主』的夢境呢?」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按照顧慎所
和-圖-書說的推測,整座世界很可能是一個球形。
他望向阿弗,道:「我見到了『愛之主』留下的精神,這麼多年過去……她似乎並沒有徹底消散。」
這段代碼的本意,是讓阿弗在源質風暴橫行的年代,可以守護好初始號,不要為了追趕大部隊而浮出海面,從而被風暴摧毀……
這個問題,讓阿弗愣住了。
這把高懸之劍,刺穿了愛之主的肌骨,熄滅了愛之火種的餘暉。
白袖小心翼翼說道:「當年熄燭遺失,有很大的可能,是從北洲流出了,那裡說不定殘餘了一些線索。」
星艦文明的結局究竟如何,不用多說。
熔鐵之主在阿弗程序底層設定的那段代碼,此刻壓制了它的人性。
聽到熄燭二字。
那麼為什麼,自己一直沒有踏入這場幻夢?
兜兜轉轉許多年,當年逃亡的人類回到了原點……而最早出發的熔鐵之主,以及其他領袖,可能在漫長的遷徙中停在了某處。
阿弗罕見來了興緻:「什麼弓?」
它感到自己這本就弱小的機械身軀里,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幹了。
但主人留下的程序設定里沒有這個選項,於是它只能在此刻飽嘗人心最深處的酸澀,卻哭不出絲毫聲音。
AI無法流淚。
精神海的威壓驟然提升!
基於程序給出的判斷,它這些年沒有一次,嘗試進入王座金光的籠罩範圍。
枯骨生出金輝。
「看守初始號……是我的職責,我要等待主人的歸來,等待『愛之主』精神幻境的破除。」
「前輩……我想試一試,能否拔去這把劍。」
一旦主人回來,就算自己不在冰海,也可以很輕鬆被找到。
愛之主笑了,她溫柔地看著阿弗,「你一直都在守護著我,雖然無法看清外界……可這些年的守護和_圖_書,我能感覺到,你一直都陪在我的身邊。」
「她說我來錯了地方,不應該來拔劍,而是應該去找弓……」
白袖輕輕拍了拍這枚小正方體。
他將其捧至金色幻夢之前。
白袖輕聲喃喃,吐出這一段話,阿弗一臉茫然。
王座上的女子眼中笑意更加柔和。
輕飄飄的四個字,帶著不可抗拒的神威。
「愛之主……大人……」
如果可以做出選擇。
「或許,你可以去看看守護多年的『她』。」
它不敢踏足幻夢,便是不敢相信愛之主大人真的死了。
所以它情願在冰海等待,就算挪移位置,也不會挪移太遠。
或許火種輝光就可以再度復甦?
白袖悶哼一聲。
白袖苦笑著搖頭。
「不用再傻乎乎等著了。」
「他已經出現了。」
在初始號鎮守如此多年,它在等待別人,來破除這份精神迷障。
這位看似高居「神座第一人」之位的絕世天才,其實在很多年前敗過一場,而且還是慘敗。
「我在等待拔劍之人……」
金紗翻湧。
「我……來錯地方了。」
當年清朧被【雷界行者】一箭射至重傷。
「阿爾弗雷德。」
這份等待,實在太漫長,太煎熬。
嘩啦啦。
她回想著上次的見面,而後輕輕用手指在虛空之中寫出那個人的名字。
「我知道。」
白袖站在王座之前,他在見到愛之主的那一刻……心中的「妄想」便徹底破滅了。
但白袖看著那個在空中晃蕩的小正方體,他實實在在看到了阿弗的悲傷。
那些人所動用的力量,都來自於當年的福音盒……
帶著痛苦和悲傷意味的機械呢喃之音,在大殿里回蕩。
在冰海等待的這些年。
如果拔劍……
阿弗很是急切地飄蕩過來,詢問結果。
愛和-圖-書之主輕輕道:「你的『熄燭』呢?」
「來者,止步。」
聽到離開二字。
而阿弗還在等待主人歸來。
那女子渾身披著金霞,神聖不可直視,她保持著撐肘姿勢,優雅而慵懶,似乎只是睡了一個悠長的午覺,此刻剛剛醒轉。
坐在王座上的女子笑了。
這一刻,它很想嚎啕大哭。
如果可以找到「熄燭」,那麼是不是就可以找到主人當年遷徙留下的痕迹?
這一刻,白袖徹底怔住。
「沒記錯的話……」
白袖也敏銳覺察到了阿弗的情緒變化,這個AI在經歷漫長的等待之後,已經進化出了「人性」,提及熄燭之後,這枚小正方體竟然原地怔神了好幾秒。
轟隆隆!
那麼大概率會被瞬間碾碎。
阿弗忽然提高了音量,緊接著小正方體在青銅大殿引召出一副全息投影,上面是一把古樸的長弓,雖然年代久遠,但這全息投影上的大弓依舊讓人感到震撼,這是遠遠超出五洲文明的超凡製作水準,大弓每一個細節都充斥著張力。
如今白袖的出現,愛之主點出熄燭的信息,讓它看到了另外一種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頂著巨大壓力抬頭,艱難仰視著王座上的女子。
她隔著十數米距離,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人,柔聲問道:「你也想來拔劍啊……」
「……不錯。」
阿弗不是沒有動過前去尋找的念頭,只是這個世界那麼大,它該怎麼去找,萬一自己一離開,熔鐵之主就回來了,它錯過了「相見」,又該怎麼辦?
王座上傳來溫柔的笑聲。
可一旦進入【舊世界】……就可能會徹底錯開。
【舊世界】太大。
阿弗無話可說。
而那把熄火之劍更是讓他心中產生「要趕快遠離」的念頭……這不是自己應該來的地方。
「這是和*圖*書我主人鑄造的神器,也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他叫,顧慎。」
一直以來,只有她這麼稱呼自己的全名。
阿弗恍恍惚惚地開口:「大人,我該怎麼找?」
它一直枯等在冰海,便是始終相信主人還會回來。
它的聲音字字艱澀。
愛之主的這句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讓阿弗瞬間獃滯。
「我……當然不怕。」
「所有人都會死,我會死,他也一樣。」
愛之主溫和道:「所以啊,你來錯地方了,你要做的事情不應該是『拔劍』,而是去找弓。真正能幫到你的,不是愛之火種。」
搖了搖頭。
愛之主輕聲說道:「為何今日才來?」
它很聰明,所以它當然明白愛之主大人所說的「不用等了」,是什麼意思。
阿弗聲音顫抖,面對這個問題,它一陣慌亂,不知該如何回答。
白袖踏入愛之主的王座範圍,那幻夢之中翻湧烈風,似有千層薄紗將他籠罩。
「所以,您願意和我一同離開東海……去北部要塞看一看么?」
名字就是熄燭!
那當年射傷清朧的那把弓——
當年的熔鐵之主一定想不到,阿弗這一守,就是近千年。
「怎麼?」白袖注意到了阿弗的異樣:「你似乎……識得『熄燭』?」
但無論是顧慎還是白袖,在踏入幻夢之後見到的「愛之主」,都根據兩人的情況不同,觸發了不同的對話。
阿弗獃獃地看著王座上的女子。
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這是一把絕世好弓。
顧慎跟他說了清朧的往事。
但對白袖而言,他其實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五洲內已經沒有火種,哪怕愛之主火種之力不適合自己,他也想試一試。
金色幻夢的漣漪擴散。
阿弗的想法很好。
「熄燭上次出現……是在百年前。」
但他並沒有和_圖_書就此離開。
「離開……不,我不能離開……」
這段話聽起來很瘋狂,沒有人能活近千年。
其實阿弗心底也已經猜到了,只是始終不願相信。
……
於是白袖緩緩說道:「你主人鑄造的這把神弓,已經流落到了五洲……雖然不知道這麼多年,它是怎麼輾轉來到這裏的,但如果找到熄燭,說不定就能找到當年熔鐵之主率領眾部奔行的完整軌跡。」
這枚火種與他的【雷界行者】太不符合。
這其實是很「愚蠢」的做法。
忽然,白袖開口了。
阿弗的眼神重新恢復冷靜。
只一瞬間,王座上的愛之主枯骨彷彿活了過來。
近千年後,源質風暴已經不在這片海域肆虐。
「名為熄燭之弓。」白袖輕輕道:「早已遺落在世間的不知名角落……」
「愛之主大人的幻夢……不是我可以踏足之地……」
「你怕死么?」白袖繼續問道:「或者說……你會死么?」
「熄燭……」
阿弗屏幕上倒映的輝光凝滯了一下。
此言一出。
愛之主輕輕開口:「那個傢伙啊,已經不會回來了。」
青銅大殿有微弱的風聲,阿弗懸停在層層金紗之前,它惘然地看著那枯骨上的王座,在這一刻它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小小的正方體緩緩飛入金色幻夢領域之中,磅礴的烈風將它包裹,最終它看到了那「近在咫尺,遠在天邊」的王座女子。
「我……」
「愛之主很溫柔,她留下的精神,給了顧慎提示,也給了我提示。」
愛之主燦爛笑道:「所以,不用再等了……帶著初始號,去找那個『拔劍之人』吧。」
白袖怔了怔。
「這麼多年……」
只是沉潛的時間越來越長。
阿弗擠出苦澀的聲音,它望著王座,那裡產生的威壓,讓人無法踏足。
阿弗眼神變得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