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010章 多事之秋
「我在後山遇到了刺殺……襲殺的人並沒有認清楚,他沒有露面,但是實力不容小覷。」
他艱難吸了一口氣,攥著細雪,低聲下氣道:「喂,能救一下命嗎?」
他勉強笑了笑,揉了揉丫頭的臉蛋:「喏,丫頭,一線天……原本以為很好看的,結果一點也不好看。」
陳懿聽到這句話后,面色更加蒼白,他心底輕輕嘆息一聲,然後艱難開口道。
只不過女孩仰面合眸的姿態像是一個睡美人,寧奕更像是一截用來襯托的木樁,看起來獃滯而又木訥。
有的麻袍道者聽到這句話,心底像是被一柄重鎚砸中,無比震驚,抬起頭來,望向坐在後山大石上的那個少年。
這是寧奕合上雙眼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寧奕的氣息也消失了……
幾大聖山的星君人物面色並不輕鬆,他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人身上。
陳懿輕聲說道。
寧奕的意識有些模糊了,渾身的酸楚泛起,他反覆喊了數十次,腦海當中的「執劍者」不再回應,很有可能是神性的消耗殆盡,在自己握住那一劍之後,那道聽起來溫和親切的聲音,便就此徹底消弭湮滅。
這道一線天自上而下的切開,深澗不可見底,寧奕仰面環顧一圈,幾乎找不到可以讓自己上岸的地方,山石嶙峋。
她還在昏迷,被那道影子砸中之後,丫頭的面色變得很是病態,白皙如蓮花的額頭處,那枚紅棗般的「劍藏」在緩慢運轉,寧奕抱著裴煩,像是抱https://www.hetubook.com.com著一個小火爐,他不敢鬆手,就這麼漂在江面,衣衫濕透,沉沉如鐵,江水冷的徹骨,兩個人浮浮沉沉,抱在一起,看起來頗有些漂泊天涯的孤獨感。
「寧奕和裴家丫頭,與那個后境刺客一起跌進了後山。」千手轉過身來,她聲音平靜,毫無波瀾,道:「刺客身份未明,若是寧奕和丫頭出了什麼意外。」
丫頭面色病態的紅潤,寧奕面色蒼白,四肢被江水吹刷,後背像是結了冰一樣的麻木,毫無知覺,抱著丫頭,與丫頭貼合的那部分黑袍,反倒是被烘乾了一小部分。
寧奕仰面看著天空漆黑的一條長線。
寧奕抿起嘴唇,回想著那一幕……那道襲擊教宗的后境影子,「執劍者」沒有跟自己說,「它」究竟是什麼東西,但是單論殺傷力,那道影子與生俱來的腐蝕性,可以碾壓大部分的同境修行者了。
死就死吧。
有人曾經在這裏破境,直接就破開了后境,沒有一絲絲的拖泥帶水,分明是醞釀已久的陰謀。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陳懿的心中,浮現出凶多吉少四個字。
「如果不是寧奕出手,我已經死了。」
後山的禁制之後,的確是一線天,但這道一線天與敕令之後浮現的截然不同。
那個破開后境的不知名人物,並沒有離開這片天地,封鎖的氣息解開了禁錮,如今聚集在蜀山的星君就有好幾位,任何一絲一毫的風吹
和-圖-書草動都瞞不過這些大人物的耳目。
沒有回應。
陸聖的敕令所在,即便是千手也無法破開禁制。
他重新想起了執劍者說的那句話。
剛剛站起來的那些麻袍道者重新跪了下來。
要怎麼上去?
抵達現場的幾位星君,與周遊一樣,發現了這片天地的異常,除了教宗還在後山,其餘的幾道氣息,都無端消失了。
他面色蒼白,一陣乏力,跟那個影子在下墜的過程當中廝殺,當時不覺疼痛,如今只覺得骨頭已經散架,拖著裴煩逆著江流,星輝很難凝固,幾乎要脫力被沖走。
當然沒有回應。
陳懿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我確定,肯定,而且以後都不會否定……因為這是已經發生的事實。雖然很丟道宗臉面,但是不得不承認,這件事與我們內部缺不了干係。」
教宗大人簸坐在大石上,衣衫散亂,額頭和後腦磕出了血跡,唇角還殘留著未及時擦拭乾凈的猩紅,歷屆的西嶺教宗,地位尊貴,但代價是不能修行,這場刺殺讓新上位不及一年的年輕教宗受了不輕的傷,麻袍道者趕到現場之後,看到了教宗的傷勢,齊齊下跪,幾位道宗里的大人物忙著給陳懿包紮傷口。
千手星君伸出一隻細白柔軟的手掌,拂了拂黑白大氅肩頭的雨絲霧氣,她望向陳懿,聲音輕柔。
西嶺那位年輕的教宗……很快會被他的信徒發現,到時候千手大人就會知道自己墜入了後山的禁制當中。
「你們這些m•hetubook.com•com聖山……今天就都留在這吧。」
他的眉心一陣酸澀,像是透支了極大的魂念。
寧奕吃力地拖著裴煩,兩個人在江面隨波逐流,他發現這座懸崖的山底,星輝極其稀薄,幾乎沒辦法凝聚和吸納天地之間的力量,若是讓他恢復一些星輝,至少可以用御劍術把自己托起。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能不能撐到師姐師兄發生這裏……
寧奕一隻手攥著細雪劍柄,兩條手臂駕著丫頭的胳膊,將細雪橫在兩人胸前,背抵江面,努力帶著丫頭向著山峽一邊游去。
仍然沒有回應。
胸口懸挂的那枚骨笛已經消失不見。
寧奕有些堅持不住,想要合上雙眼……
寧奕手中的細雪,在剛剛陡然增加的那些重量,隨著一劍的劈砍,像是消失殆盡,重新回歸了虛無之中……
他忽然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好字。
就這麼被一劍砍得灰飛煙滅了……親眼目睹了細雪劈開大江那一幕的寧奕,甚至絲毫不懷疑,即便是第十境的存在,若是膽敢擋在剛剛那一劍面前,也會瞬間化作飛灰。
那個以真身前來的女人,面容平靜,眉宇之間的煞氣卻凝結宛若實質。
丫頭閉著雙眼,面對著穹頂的一線天,睡得安靜而好看。
周遊趕到了現場,他蹙起眉頭,後山留下來一些駁雜的痕迹,有人在這裏交過手,爆發過一場慘烈的戰鬥,他能夠感知到寧奕那道熟悉的氣息,但明顯不是佔據上分的那一道。
後山和_圖_書的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寧奕氣笑了,咬牙切齒道:「聽好了,我就要死了,你他媽的要我拯救世界,能不能先帶我去個暖和的地方?」
骨笛消逝不見,品秩極高堅固無比的白色骨葉……寧奕親眼看到了它自發的破碎開來,化為了慘白的流光,游魚一般匯入了細雪當中,這就是劍骨?
這個好字,帶著一絲沙啞的煞氣。
後山的麻袍道者開始忙碌起來,有人蹲下身子,以道宗的秘書,取走留在地上的血跡,有教宗大人的,也有那位兇手的。
白骨平原……他深深吐出一口氣,騰出一根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魂念當中,似乎與那枚骨笛建立起了模糊的聯繫,這根劍骨附著在細雪之上,只需要自己心念抉擇,便可以重新剝離開來,回到自己的胸前做一枚安安靜靜的白色葉子掛墜。
他深吸了一口氣,望向那張後山的符籙,面色蒼白,喃喃道:「最後時刻……寧奕和裴姑娘,跌進了那張符籙的背後,還有那個刺客……一起跌進去了。」
周遊上一次見到寧奕是在一年前,那個少年還未曾踏上修行之路,哪怕是不朽轉世,神靈復甦,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破開后境。
他們彼此對望一眼,目光挪向了懸在後山一線天峽谷之外的那張敕令。
教宗頓了頓,彷彿想到了什麼,面色蒼白,下定決心之後咬牙說道:「那個刺客的來歷不一般……封鎖空間用的是我道宗的『小聖人m.hetubook•com.com印。』」
紅雀鋪展雙翼,升上高空,才知道瓢潑的大雨看似被後山攔住,實則是被那張陸聖老祖宗的敕令符籙所攔,飄搖在離地三尺高度的古老符籙,散發出的淡淡威勢,將整座後山大峽都籠罩起來,如籠罩華蓋,倒扣大碗,雨絲不得入內。
周遊眯起雙眼,他抬起一隻手臂,從高空墜落的紅雀穩穩紮根在手臂之上,跳竄到肩頭,耳語一番。
蜀山老祖宗陸聖留下的符籙,懸浮在一線天前,並不如何綻放光芒,內外古樸泛舊,隨風輕輕搖曳,看起來並沒有多大的威勢。
道宗忙得手忙腳亂。
「寧奕呢?」
……
千手挑了挑眉,她走到後山那張符籙之處,伸出一隻手,星輝繚繞,那張潔白如玉的手掌,陷入一尺之餘,無數雷霆從後山內部爆射而來,如鎖鏈一般纏繞,不得再存入。
江面上鑽出了兩顆人頭。
「那柄劍很不錯,但很可惜,只有劍身,沒有劍骨。」
寧奕認命一般閉上了雙眼,嘆了口氣。
她緩緩抽手,漠然注視著自己手上不斷跳躍的雷光,老祖宗的境界太高,即便是如今的自己,也破不開後山的禁制。
「多事之秋,世事不太平。」
但抵達了星君層次的幾位大人物,在目光望向那張符籙之時,均是面色凝重,帶著一絲忌憚,還有懼意。
寧奕想到了能夠破開禁制的那枚骨笛。
可是在這之後呢?
……
濕乾的衣袍極為黏人,溫度不斷被帶走……
該死的……這裏怎麼一點星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