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011章 後山的客人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以那位老祖宗的修為,這張敕令絕不會無端失控,即便是趙蕤先生,也只是進了一次後山而已……他能夠帶出諸如《星辰巨人》這樣的功法,那麼後山一定別有洞天。
來到山洞洞口的少年笑了,然而他的笑聲並沒有絲毫的欣喜,反而帶著隱隱的憤怒。
若是有外敵想要強行打破敕令,收到的懲戒必然極大,自己觸發「敕令」,很有可能是一場意外……至於那道影子,在隨自己一同跌入後山的那一瞬間,就會被敕令識破。
趙蕤和徐藏,像是「客人」,受到了邀請,然後被邀入蜀山後山。
寧奕唇焦口燥的想要說話,喉嚨一陣枯澀,雙手手肘支撐,扶地想要站起來,一瞬間天旋地轉,腦袋當中的劇痛再一次炸開,沒有站穩,哐當一聲重重跌倒在地。
「這裡是蜀山的後山。」
丫頭說的不錯,趙蕤先生和徐藏,在這裏都得到了莫大的造化……可是這裏明明是一處絕境。
真真切切的絕望。
裴煩的眼神凝聚,她聽完了寧奕的話,捋了捋鬢角,輕聲道:「那道影子……是蜀山不能容忍的敵人,敕令當中的魂念不能容許它進入後山,如果真的發生了意外,那麼便會讓其墜入山澗?」
「喂——」
他望向裴煩身後,那座緩慢燃燒,穩定散發光和熱的火堆。
寧奕仰著頭,看著上空那一道細的可憐的黑線,企盼著有人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然後從和圖書天而降一隻紅雀,一位白髮的年輕道士,或者施展千臂的星辰巨人……直到他的脖頸都酸了,那道迴音還在緩慢的彈盪,繚繞。
寧奕一點也笑不出來。
仍然沒有回應。
「唔……」
寧奕終於知道「劍藏」里藏著什麼了。
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本以為,陸聖大人設下這道符籙,是為了有人闖入後山禁地,失足墜落山底,從而發生意外……而自己就是不幸失足的那一個,現在想來,好像並非如此。
寧奕絲毫不懷疑,以那張敕令的責罰力度,如果降落在自己和影子兩人的身上,會在一瞬之間把兩個人都撕成碎片。
他一字一句認真說道:「誰他娘的,能告訴我——」
寧奕抿起嘴唇,他認真說道:「這條大江圍繞山壁,即便我不殺死他,那道影子也永遠出不來……會被困死在這裏。」
沒有仔細去思考丫頭這句話意味的寧奕,默默計算了一些東西,然後站起身子,在丫頭的攙扶下,向著山洞暗處走去。
如果墜落到了這樣的一座山澗,是四面閉合的環形山……一絲靈氣和星輝也無,漆黑幽暗,連一根枯草都看不見,該如何不絕望?
丫頭的眉心「劍藏」,藏著裴旻大人留下來的星輝遺藏,寧奕墜落後山,便發現這座天地當中,沒有一絲靈氣,星輝枯竭,「劍藏」當中的星輝,在這個無法吸納靈氣的地方,便顯得彌足珍貴。
寧奕雙手抬起,舉在https://www.hetubook•com.com面頰兩旁,做了一個擴音的姿勢,聲音在兩道山壁之間盪開,擴散……
他腦海當中的某條線,一下子被捋清了:敕令辨別出了「影子」,於是讓自己跟那道影子一同墜入山澗。
裴煩一隻手按在眉心,她猶豫片刻,斟酌道:「不多,但是夠用。」
寧奕低垂眉眼,他並沒有放棄希望,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他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很是不可思議。
她醒過來的時候,與寧奕一樣,不得不說……看到了頭頂的那一幕景象,心中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種絕望的情緒。
好疼。
「那道影子呢?」裴煩蹙起眉頭,努力回想著墜入後山前的景象,她意識陷入模糊的那一刻,還能感知到外界的動蕩,隱隱約約間,能夠感知到那道影子的動向,似乎是破開了后境的桎梏,然後撲在了細雪的傘面上。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彷彿歇夠了時間,竭力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向著山洞外走去。
蜀山的老祖宗陸聖,在後山一線天的入口,設下了那麼一張符籙,敕令,外力幾乎無法破開,有幸進入後山的,這五百年來,就只有趙蕤和徐藏。
山洞的頂很狹小,空間緊密,鐘乳石懸挂頭頂,像是一柄柄並不鋒利的劍器,列陣上空,空氣潮濕逼仄,好在星輝燃燒的火堆,驅散了黑暗。
寧奕聽到了噼啪的柴火聲音,原本潮濕的衣袍已經被餘溫烤得幹了,他睜開雙眼,看https://m.hetubook•com.com到丫頭蹲在火堆旁邊,蜷縮身子。
他注視著裴煩,笑了笑,道:「壞消息是,我們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寧奕眯起雙眼,他想到了跟自己一同墜下山澗的那道影子。
「是的,這裡是後山……是蜀山藏著天大機緣的後山,是無數人想要進卻進不來的後山,然後我們運氣很好的進來了!」
於是死寂的環境,聽起來多了一絲生氣。
「死了。」
影子對於星輝的掌控極其強大,當時僅僅是中境修為,便能夠隔著細雪傘面,震暈丫頭。
「這是星輝無法普及的地方……應該不用擔心有其他的生靈。」寧奕看到立在石壁一旁的細雪,他攥了攥發酸發麻的手指,拎起劍器,劍面在火光映照下流淌清泉,他端詳細雪,喃喃道:「是你帶我來的?」
墜入後山之後,則是跌了好幾個層次。
寧奕輕聲道:「丫頭,知道這裡是哪嗎?」
「喂!」
寧奕在之前,摟著裴煩和細雪,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曾經猜測過,後山的千丈壁,很有可能是一座環流山,深澗的水流很大,他試過隨波逐流的時候,觸壁便以細雪刻下一些醒目的標記……然而事實情況令人絕望,如果真的是一座環流山,那麼整座山體恐怕非常巨大。
自己算是第三個。
寧奕眼前萬千金星迸出,漆黑一片,視線緩慢恢復,最終恍恍惚惚浮現出那張俏臉,裴煩的面色在火光的映照下,看起來十分蒼白,但嘴唇帶著m•hetubook.com•com一絲紅潤,她眉心的「劍藏」被激發開來,猩紅如血。
陸聖老祖宗的「敕令」,絕不會把那道影子當做客人。
「嘶……」
裴煩坐到了寧奕身邊,她輕聲說道:「後山是一處福地,趙蕤先生從這裏得到了生死之間的參悟,徐藏悟到了劍意,這並不是一個壞消息。」
寧奕咬了咬牙,這是他意識復甦后的第一反應,他並沒有覺得寒冷,也沒有覺得潮濕……眉心的痛苦鑽入大腦,像是有萬噸海水灌進了腦袋裡,酸澀無比,五官皺緊,縮在一起,這股疼痛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那塊墜下來的石塊,讓寧奕放棄了所有求救的念頭。
望著山洞外面的那片天空,被兩塊山體擠成了一條漆黑的長線,像是人笑起來時候眯起的雙眼。
對於裴煩……寧奕最終選擇了隱瞞。那道影子的身份尚不可知,「執劍者」的事情更是匪夷所思,丫頭知道了這些,並不是一件好事。
疼。
寧奕試著站起身子,渾身的酸麻勁還沒有褪去,他齜牙咧嘴道:「我殺的,運氣好,不然我們都要交待在這。」
這……這是哪?
這裏沒有星輝,沒有靈氣,那道影子即便是「后境」,失去了星輝,就等於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寧奕在下墜當中,與影子交手的幾次過程,並沒有覺得有多大的壓力,與後山保護教宗的壓力截然不同。
寧奕重新回到了火堆旁邊,他大口大口哈著氣,沉悶地蹲著,衣衫濕了又干。
頭好疼。
寧奕把自己hetubook•com.com的想法說了出來。
「是的。」
「丫頭……這裡是哪?」寧奕坐起身子,他環顧四周,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山洞,昏暗的石壁,搖曳兩道影子,裴煩身後火堆的星輝燃燒,沉悶的灼燒聲音,還能聽到外面不遠處的水流,應該是從墜落之處一路漂流過來的……
「我不知道。」裴煩的聲音帶著一絲惘然,她抬起頭,看著頭頂不知道凝聚了多少年的石鐘乳,喃喃道:「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
「好消息是,教宗應該沒什麼麻煩了。」寧奕杵劍而立,沒有走兩步,就重新靠著石壁,再度坐了下來,他需要一些時間來緩緩,星輝乾涸,骨骼與肌肉撕裂,即便是昏睡了一段時間,副作用仍然強大。
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終究沒有回應。
「這個天殺的後山……沒有一絲靈氣,我們跟上面隔了十萬八千里,該怎麼上去?一個筋斗翻上去?」
「哥?」
最終讓某個不肯死心的倒霉鬼徹底放棄念頭的,是一塊從不知多高處墜落的石塊,急促而又迅猛,砸破回蕩在石壁之間的聲音,轟然一聲砸在距離不遠處的江面,濺開的水花劈頭蓋臉撒了寧奕一身。
「喂——」
「丫頭,你的『劍藏』里,還有多少星輝?」
裴煩沉默了一會。
裴煩的聲音傳來。
從後山的禁制墜下,他墜了很久……如果自己身處最低之處,那麼無論如何大聲呼喊,聲音都不可能傳得出去。
他抬起頭來,伸過山洞,望著上面黝黑漆暗的一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