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056章 皇陵墓底的罪惡
前面是數之不清的殺陣。
這位被砍斷手臂的書院老祖宗……是大隋皇族的成員。
看著這些漂浮的書院落紋璽印,以及散亂的殺陣捲軸,寧奕抿起嘴唇……真相已經呈現在了眼裡,當年的那一戰,三位書院老祖宗祭出了相當多的壓箱底手段,如今的應天府,嵩陽書院,嶽麓書院,本該珍藏至今的寶物,都在這一戰被劍器近打碎。
「我日他個仙人……」和尚手心全是冷汗,他看著寧奕,聲音沙啞道:「你我交換疑龍經和撼龍經,不然全都得死在這裏。」
四座書院表面上一片太平,地底下,卻埋葬著被劍氣斬斷的仇恨。
當年趙蕤想要錘鍊一柄絕世鋒銳的劍身,就考慮過拿霜雪巨石劈砍鋒芒,磨礪劍身,當一塊磨劍石……最後因為找到了更合適的材料,遂而放棄。
這裏布下了諸多殺陣。
一步都不可擅動。
他微笑道:「我這種人,行走在黑暗之中,早晚會有失手的那一天,如果沒有一些手段,還怎麼混下去?」
這就是當初劍器近與書院三位老祖宗爆發戰鬥的場地嗎?
被劍氣切割削斷的霜雪石柱,支撐著寧奕和吳道子頭頂空間沒有坍塌的,是一條又一條的星輝鎖鏈,繚繞在墓陵當中。
寧奕停住敲打劍布,忽然道:「溫韜已經金盆洗手了。」
一整座巨大的八卦圖案,在寧奕和吳道子的眼底展開。
吳道子面色平淡。
他捏著丫頭的那座「小子母陣」,後背有些發涼,這裏無法動用符籙,想走也走不了。
走到最後,殺陣盡頭,寧奕和吳道子兩
和-圖-書個人,推演方位耗去了極大的心力。
吳道子扶膝而立,喘著粗氣,看著面前的星辰鎖鏈,將一地的猩紅,漫天的凌亂都封鎖起來。
無論是怎麼發生的。
八卦扭轉,殺陣已經開始變幻,一旦感應到生機,這座維護了皇陵某處入口上千年的陣法,便會毫不留情的開始絞殺。
寧奕和吳道子,踩著尋龍經推演而出的方位,一步一步前行。
恐怕唯有劍器近這種級別的大修行者,可以無視殺陣和規矩,在這裏展開肆無忌憚的搏殺。
霜雪石柱,是可以抵禦星君境界轟擊的堅韌材質,人族重要的領地城池,都以霜雪巨石鋪展城頭,這是一種稀世罕見的珍貴物質。
吳道子淡淡的笑了一聲,眼神閃逝一些難以捉摸的光芒。
這些殺陣大多已經殘缺,但餘下的威能仍然極其強悍,寧奕絲毫不懷疑,自己此刻,若是膽敢妄動一步,就會觸發殺陣,整個人都被劈得神魂俱滅。
「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有這般瞞天過海的手段,和尚的背景絕不簡單。
小洞天里,劍器近的雕塑上,就缺了這麼一角衣袂。
和尚與東境的靈山,或許真的有很深的瓜葛。
「你來啦。」
寧奕沒有否認,而是乾脆利落承認了這一點。
像是在說。
吳道子就這麼無比安穩的站在自己面前,四肢健全,頭腦清醒,這是事實。
片刻之後,寧奕得到了完整的尋龍經,心裏卻沒有絲毫的欣喜,他一直盯著頭頂的星輝鎖鏈,看著一條一條龍蛇來回遊掠,自己半和-圖-書部撼龍經,就只能算出大概的殺伐位置,殺陣的觸發隨時可能落在自己腳底,一整本經文得到之後,他小心翼翼推算,終於推出一個完整的位置,目光望向吳道子。
完整的尋龍經風采綻放——
「金蟬脫殼罷了,小道爾。」
寧奕還看到了一條枯萎的斷臂,血液不曾風乾,一粒粒懸浮在斷臂之旁,劍氣附著在那條斷臂上,被齊肩砍斷,神性隕滅,滾落的血液仍然帶著巨大的血脈壓迫感。
所有的罪惡和污濁,都在皇陵里被鎖了起來。
寧奕和吳道子,額頭都滲出了冷汗,修行疑龍經和撼龍經的兩位後人,默念心法,感到了莫大的殺機,就在自己的頭頂,隨著那些圍繞墓陵緩慢穿梭的星輝鎖鏈,而不斷挪移,奇點的背後,這般的威嚴,應該是皇陵的某處入口。
寧奕說出這句話后,吳道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並不是因為這句話說得十分荒唐,而是因為……這很有可能,就是當年的真相。
「因為你的緣故。」寧奕頓了頓,道:「他說那一次失手,看見你被抓住……然後被大卸八塊,死在了東境聖山的大人物手裡。」
……
寧奕長身而立,黑袍無風自動,他伸出一隻手,握住了飄來的一角衣袂。
寧奕環抱雙臂,手指敲打包裹細雪的黑布布料。
這座皇陵入口,漂浮散落著一些幾近破碎的物事。
當年三位書院老祖宗,為了悄無聲息殺死「劍器近」,恐怕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將劍器近的修行洞天,通過奇點轉移到皇陵地底,在這處封鎖了星輝和和_圖_書體魄的地方,試圖扼殺大隋天下最驚艷的劍修。
回頭去看,傾塌的石壁。
但他心底卻冒出了諸多疑惑:以三師兄的眼力,極少有可能會被瞞過,就算溫韜被吳道子騙過了,那東境聖山的大人物呢?這可是被抓了個先行的盜墓賊,砍掉四肢,千刀萬剮都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事情,什麼手段,能讓一個未破十境的煉體者,在星君境界的大人物手底下逃生?
劍器近,被偷襲了。
寧奕的眼神有些複雜。
「劍器近在這裏設下了『奇點』。」寧奕深吸一口氣,道:「我有一種預感,那裡給了我極大的壓迫,應該通向的地方……就是皇陵,以初代劍器近的身份和手段,的確有資格設下這麼一個『奇點』。」
真相永遠不會遲到……就像是他剛剛走進小洞天,看到的那副雕塑一樣。
「劍器近」泥胎木雕膝蓋前的三把懸劍,就是最好的證明。
寧奕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一座永不消弭的陣法,將皇陵的入口保護起來。
寧奕猶豫了片刻,吳道子說得不錯,若是不交換經文,兩個人一步都邁不出去,等到霧氣當中的星輝鎖鏈,沿著龍蛇路線,走完一個周天,這些殺陣變幻了殺法,災難就很有可能落在自己的頭頂。
寧奕看著和尚,輕輕吸了一口氣。
傾塌的巨大石塊。
原來世人苦苦尋找千年的劍器近,就只隔著一面石壁而已。
他伸出一隻手,白骨平原的劍氣流光,從四面八方如游魚一般匯聚開來,觸碰這處空間,打穿連接兩座墓陵的「奇點」。
……
劍www.hetubook.com.com氣長存,風骨仍在。
無論這件事情,多麼令人難以置信。
寧奕便沒有再追問。
只能硬著頭皮向前。
但是現在確確實實的發生了。
兩個人對望一眼,冷汗潸潸,當下念道。
如果沒有猜錯,恐怕其中還有封禁劍氣的陣法,只不過被劍器近直接沖碎。
「巽,風雷,坤,離火。」
然而四面立起的霜雪石柱,一直通向遠方,這些石柱被人劍氣切斷,連著好幾根一起傾塌……寧奕和吳道子對望一眼,面色有些蒼白。
「我身上的確有《撼龍經》。」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兩部經文合二為一,即便是皇陵,亦可以全身而退。」
「你是蜀山的後人,跟溫韜後面學了《撼龍經》,所以能找到青山府邸底下的龍脈,來到劍器近洞天的時候,找到這面石壁比我要快……」吳道子笑了笑,道:「別問我怎麼看出來的……這樣就太瞧不起我了。」
他仍然耐心等待著揭開真相的那個人到來。
也許根本就沒有大小洞天,這面石壁就是為了扼殺當年的真相而生。
「沒有逆天手段,縱然找到『奇點』,也千萬不可踏入皇陵。」吳道子盯著寧奕,一字一句道:「這是我死去的師父,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你先前試探了我很多次……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修行的經文乃是《疑龍經》,疑龍撼龍,只得一半,並非不可踏入皇陵,但死在裏面的概率極大。」
吳道子是劍道的外行人。
吳道子面色凝重,道:「寧奕……規矩你都懂,我不再贅述,入皇陵之hetubook.com.com後,千萬小心行事,合則生,分則死。」
也將當年的真相鎖住。
這絕不是他口中所提的「小道爾」。
四周的皇陵陣法,湧起了陣陣霧氣,龐大如巨蟒的星輝鎖鏈,緩慢穿梭,猶如龍身繞行,拖在地上濺出火星,鎖鏈通體湛藍,在霧氣當中蒙上了一層陰翳,有三分「龍蛇起伏」的意味,餘下的七分,就是寧奕和吳道子此刻感受到的「殺機暗藏」。
他的呼吸放緩,變得沉重起來,目光也變得十分複雜。
這才是通天的手段。
到了此刻,疑龍經和撼龍經,這兩部經文,寧奕與吳道子誰也不敢藏私,如果在自己的經文當中藏私,很有可能就是兩個人一起死在這裏。
聽說當時這件事情,險些讓這座聖山與東境靈山打起來。
「天都風頭正勁的蜀山小師叔,寧奕?」
寧奕記得。
即便隔了千年。
神性乾涸之後,這片衣袂,枯萎成了如泥似木的樣子。
即便如此,他也可以看得出來,這三柄懸劍的劍身之上,帶著浩然正氣,還有未曾盪開的妖氣,最符合身份的,就是其餘三座書院的老祖宗,曾經在倒懸海與妖族大劍修廝殺,本身就是劍道境界極高的大修行者。
吳道子的袖子里也捏著符籙,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顯然他也發現了……皇陵有來無回,這並不是一句空話,所有的傳送陣法都失效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吳道子明顯不想多提。
發生了的,便是發生了。
鬢角飛揚的劍器近大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仍然保持著微笑的姿態,目視著前方。
儀容鬢髮,不曾動搖。